17、缙云 “缙云…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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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逆着冷雨仰起头，那几条金色的光柱比刚才更刺眼了些，巨大的光阵以少女为圆心渐渐浮现，把阴沉的大地完全地笼罩了起来。祭坛周围的尸体凝成了荧绿色的光点，慢慢地向天空飘去，一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出现得多了，便像涓涓溪水般不断地汇向光阵的中央。
等到最后一束荧光被大阵吞噬，顿时山河震颤，万鬼同哭，天地陷入一片暗色。
北洛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
最后看了眼在雨里发着抖的小姑娘，他无声地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待他再次睁眼，带了杀意的剑气漫天而起，白纹缠绕的手臂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道快剑向前斜劈而下——墨发男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暗色光束便撞上北洛的剑锋，发出“当！”的一声刺耳声响。
“你杀了我也无用。”那人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刀刀刺向他的不是利剑而是鸿毛轻羽，“况且你杀不了我。”他反手掷出血色骨片，霎时分散在祭坛四周的无数冷箭便像长了眼睛似的冲向北洛。
手中长剑化为千道剑影，北洛拧着眉避过密集箭雨，不等那男子再次出手，他突然猛地冲向大阵中央，手腕内折半寸，将剑锋收拢——
“不！！”那男子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北洛是作何目的，发出极其愤怒的吼声。
北洛此时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一切都好像慢了下来。
他看见那女孩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竟迎着他的目光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他屏息俯身下去，像是凑近珍贵的易碎品，手上的剑却无丝毫迟疑——寒光从她颈后袭来，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笑意凝滞在脸上。
“咔——”北洛听见有什么碎裂开来，紧接着，紫黑色的薄雾从她脖子后面升起，散在了空气中，她看着北洛，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什么，可一双清澈的杏眼一下子失了焦，在他身前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来，落在他怀里。
金色的连天光束一下子断了，旋转的法阵也碎成了点点星光。
北洛紧紧地搂着她，双臂用力到发抖，明明自己毫发无伤，可彻骨的痛意还是从他四肢百骸袭来，他拼命地捂着她后颈的伤口，但粘稠而温热的液体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声线颤抖。
就这么半跪着，北洛将头埋在女孩的颈窝里，闭着眼，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雨滴停在了空中，风声全然消失，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一道紫色雾气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沉默地站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唤道：“醒醒，北洛。”
北洛睁开眼，他直起背，怔怔地看了女孩几秒，眼中攒动的痛意才渐渐散去。他扶着女孩的肩骨，把她缓缓放到地上，再站起身时，刚刚按住女孩伤口的掌心已是干干净净。
“我这是，在做梦？是那个戒指吗？”北洛问。
云无月点点头，“你应该是误入了沈乔安的梦境，那个戒指是个少见的灵器，把你引了进来。不过现在梦境已经开始坍塌，你我不宜久留，有什么出去再说。”
北洛嗯了一声，眼神却重新落回了那个女孩身上，她闭着眼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真的只是梦吗？
……
沈乔安这一觉睡得有些难受，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不说，身上还湿湿粘粘的，像是在暴风雨的天气中打了场魁地奇球赛。
睁开眼便看见窗外如水月色，沈乔安有些恍惚，一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北洛推门进来，伸出手指在沈乔安的眉心点了点，停顿两秒，“看起来没什么事了。”
他又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正揉着脑袋的人，毫不客气地补充道，“喂，你睡相可真够差的。”
沈乔安摸了摸自己的鸟窝头，又揉了揉睡出了大花印子的脸，窘迫地咳了两声，“我睡了多久了？”
“你发烧了，睡了两天一夜，”云无月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瓷碗的原天柿，“先把药喝了吧。”
沈乔安闻了闻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那味道活像煮烂了的巴波块茎，她求助的眼神在两人一鼠上转了一圈，收获了整整齐齐的三个“免谈”的眼神。
“小病小痛喝口魔药就好了……”沈乔安仍不死心地说。
“我劝你最好不要，”北洛睨了一眼沈乔安，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有些臭，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褐色的纸油袋子递给沈乔安，“喏，之前不是说喜欢吃奶枣吗，我去城东办事时顺路给你带了些，喝完药吃点就不苦了。”
沈乔安挣扎地看了一眼那袋奶枣，又闻了闻飘着药渣的腥苦液体，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如果我现在被熏晕过去了可以不喝了吗？”
“不可以。”北洛冷漠地回答。
……
喝完药被允许坐在床上吃枣，吃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北洛与云无月都抱着肘看着她，两个人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她一惊，差点把枣核吞进去。
“我……我是快死了吗？”沈乔安小心翼翼地问。
“……你想多了。”
北洛无语地扶了扶额，他总是不太能明白这个小姑娘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你还记得你梦到了什么吗？”
沈乔安认真地想了想，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好像还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什么光啊雨啊的，好像还梦见了一个裸着上身的白发混血帅哥，他那一身性感的栗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啧啧……
咳，不过具体做了什么，她是完全不记得了。
“你看了我的梦吗？”她问云无月。
“我和北洛都看到了……抱歉，无意冒犯。”
沈乔安点点头表示理解。不过能让四千年大妖都这么欲言又止的，他们看见什么了？她能和帅哥做什么？
沈乔安神情突然一滞，她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于是谨慎地问，“嗯……你们是看到有人和我……嗯……肢体接触吗？”
北洛和云无月对视一眼。其实梦中被金色光束束缚的女孩和沈乔安只有七分相像，只不过依目前种种来看，他们猜测禺嘉应该是沈乔安的前世，或者祖先。
关于缙云的事，北洛也问了许多。一则梦中的情感太过于真实，他能感受到缙云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他不想杀，但他必须杀，是什么样的理由让缙云不得不杀死禺嘉？这是否与沈乔安的诅咒有关？
二则入梦的视角他多多少少有些在意，为什么他能从缙云的角度感知一切？是禺嘉的记忆过于强大，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窍？
可惜云无月四千年前还是懵懵懂懂，这两点疑问她都无法解答。二人想着沈乔安或许有几分线索，想要问上一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至于肢体接触……
“是。”北洛回答。如果最后那个拥抱算的话。
沈乔安脑袋里“嗡——”的一声，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用手绞着被单，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来：“现在你们可能觉得很奇怪，但一千年后民风挺开放的，这，这些梦还是挺正常的！”
北洛莫名其妙地看了沈乔安好一会，才慢慢回过味来，然后脸就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他无语地竖起手掌，“麻烦先停停，别净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就直接问了，缙云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不……不是这个吗？”
思想乌七八糟的沈乔安顿时满脸通红，感觉生平头一次如此尴尬，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大脑停转了老半天，才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缙云……缙云烧饼算吗？”
北洛/云无月：……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靠谱。
北洛和云无月还是决计将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沈乔安的反应倒是比他们想象中的小得多，听到血腥场景也只是皱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作为交换，沈乔安也向他们坦诚了戒指的来历，只不过她惊奇地发现，戒指上的十字纹彻底地不见了，变成了一块透着亮金色波纹的祖母绿戒指。
不是说戒指来回穿越一次，才会有一道纹路消失吗？沈乔安摩挲着光滑的玉石，隐隐有些不安。
北洛其实脸色也不算太好，自他从沈乔安的梦中醒来，便发现她身体里的煞气又浓郁了些，可待他用妖力细细探查那枚已经暗淡下去的戒指，又无甚特殊之处，只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质灵器罢了。
那这短短一夜，煞气从何而来？夜里戒指泛起的白光又作何解释？
他走出房间，将门合上，准备去厨房热点吃食给沈乔安，忽地在走廊转角处抬头瞥见一轮孤月，想起昨晚与云无月坐在屋顶守夜的那几个时辰——关于缙云的问题，他确实问得有些太多了，连云无月都似有所察地问他是不是喜欢房里睡着的那个姑娘。
也许是喜欢的，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关心她的一切，会在她面临危险时焦急难耐，会跟着她的傻笑牵起嘴角。但这种感觉的确有些太过模糊，他分不清究竟是小时候养成的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不过，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为人处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所以如果她已经决定离开，他绝不会将心中情绪吐露半分。
北洛将灶上温好的红豆薏米粥拿出来，想着小姑娘爱吃甜的，又顺了两个花卷，从包里掏了十文钱摆在蒸笼旁，关了伙房的门，又往楼上厢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缙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