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修的无情道》东家小娘子

29、回收少年时二

　　叶君澜的视线一直在审视着眼前人，打算从他细微的表情上来分析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凌池抱臂向他走近，站在叶君澜面前凑近对上他的眼眸，笑着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不打紧的，等你去实践过后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叶君澜说：“那你说。”

　　凌池道：“那名水妖几百年前其实是个人，只因好色成性，勾引了有夫之妇被打死丢进了洛水河里，一口怨气不散，附身在吃他尸体的鱼身上，加上此地风水极佳，易于修炼，这才修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叶君澜看着凌池那煞有其事的模样，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了：“你说的好像是亲眼看到的一样。”
　　凌池颔首，略作害羞一笑：“不才，在下手中有面仙家所用昆仑镜，可照人前世今生，此前路过的时候一不小心看到了。”

　　叶君澜瞧他这模样，瘪瘪嘴表示不太相信，总觉得这人模样长的好，偏偏生了张嘴。

　　“那就多谢告知了。”叶君澜朝他一礼，转头便往那水妖所在的下游走去。

　　凌池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赶忙跟上去，喋喋不休道：“你这小兄弟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打不过他的。”

　　“这是我的责任。”叶君澜说，“况且你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你不出手？”

　　凌池想了想摇头：“我又不是你们这些修士，更不是好人，当然不会轻易出手，除非……”

　　叶君澜停下脚步回首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半句。

　　凌池道：“除非你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喊我声爷爷，我就帮你，毕竟刚刚是我救的你，再出手总得捞点便宜吧。”

　　“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叶君澜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赶自己的路。

　　倒是凌池，似乎十分喜欢逗眼前的这个青年，也紧追了几步：“咱们还可以打个商量，你喊声爹我也会帮你的。”

　　叶君澜没理他，只顺势捏了个决，自动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后，这才觉得安静不少。

　　只是等叶君澜再回来时，水妖出没的地方站了不少人，身着的是昊澜宗的紫色弟子服，裳摆上绣着的玉兰花精致而又艳丽，他们一行四五人，此刻在阿四的带领下，正围绕着河边查探着什么。

　　“水这么深，那位仙师肯定凶多吉少了。”阿四急的跺脚，还险些落泪。

　　反倒是昊澜宗的那些人此刻却说起了风凉话：“那也是他活该，仗着自己修过几天术法就敢贸然除妖。”

　　“说的是呢，年纪轻轻的想必是不知妖邪险恶，想要显摆一下，讹他们些银钱呢。”

　　“可惜了，要是不那么逞强，或许我们还能救他一条性命。”

　　“你们少说几句，既然是有道友遇难，又有水妖作怪，我们就更该警惕才是。”

　　说话的是玉临川，他身量有些单薄，那身绣着玉兰的紫色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实在显得有些不太搭。他面容清秀，眉目间含着温柔，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愈发为他增添了几分淡雅。

　　“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么？真以为你入门早就是大师兄？呸，贱种。”其中有人口出秽言，看着他时的神情也充满鄙夷。

　　玉临川的脸色瞬间白了又白，眼里含着怒，刚要开口就听到另外的人道：

　　“哟，玉师兄这是打算出手了，真是在问道大会上给宗门长脸的人了，竟然可以罔顾师父他们的嘱托，竟敢对自己的师兄弟下手。”

　　玉临川捏紧了拳头，恨得后槽牙都咬的紧紧地，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君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忙靠近开口道：“世人都说昊澜宗是师兄弟齐心，看来传闻是真的，真是一点都不将自己的大师兄放在眼里呢。”

　　所有人都闻声望来，阿四在看到叶君澜的那瞬间，登时笑着向他飞奔了过来：“仙师，仙师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叶君澜安抚着欣喜的阿四，拍拍他的肩：“当然活着，且一处伤都没有。”

　　“原来这孩子说的仙师竟然是玄天宗大名鼎鼎的叶君澜啊，问道大会的头名，不是挺嚣张的么，怎么一个水妖都对付不了。”起先嘲讽玉临川的那位昊澜宗弟子此刻看到叶君澜，自然也没什么好的语气。

　　叶君澜倒是不在意，想着他此前跟水妖交手时，感知到水妖的修为与能力，自然不跟他争辩，只是笑盈盈道：

　　“区区水妖嘛，怎么对付不了呢，是吧，不如你们试试，你们要是能收服，我逢人就说叶君澜技不如人，输给了昊澜宗的弟子，怎么样。”

　　凌池在他身后听了这话，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客气了呢。

　　除玉临川外，其他四名弟子面面相觑，顺势聚往一处，还笑着向叶君澜确认：“你说的可是真的？”

　　玉临川左右看看，忙出面调和道：“大家虽不是同门，可到底是志同道合的道友，不必如此置气。”

　　“你闭嘴。”那弟子喝止了玉临川，再次望向叶君澜，指着他道，“你说的，若是我们将那水妖收服，你不仅要说你叶君澜技不如人，还要说你玄天宗也技不如人。”

　　“哇，这就过分了吧。”凌池也忍不住评论了一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那弟子依旧脾气火爆的见谁都喷。

　　肉眼可见的凌池的冷下脸来，眸光里都透着凶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暗中往水里打去一决，将水搅了个天翻地覆。

　　眼尖的弟子很快就注意到了洛水河的不一样，几个人纷纷望了过去。

　　河水汹涌澎湃起来，甚至卷起了滔天的巨浪，足有半山之高，水妖再次在这样的水浪下现出了半个身体，似乎是在报复谁扰了他的清梦，也不管不顾朝着岸边的一群紫衣修士打去了水剑。

　　好在他们反映够快，瞬间便御剑升空躲开那道水剑的攻势。

　　阿四第一次飞到这么高，脚下又只有剑刃那么宽，吓得他左右摇晃，险些让叶君澜不能自如御剑。

　　“你将我抱紧闭眼，不会有事。”叶君澜出声嘱咐。

　　阿四连忙照做，点头道：“都听仙师的。”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双手便脱离了叶君澜的腰，整个人都往后飞去，最后稳稳的落在了凌池的身边。

　　叶君澜回头，正好见到凌池拽紧他的衣裳，冲着自己微笑：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在你身边太碍事了，我帮你照看着。”

　　叶君澜回头瞧着昊澜宗的那些弟子此刻迎击着水妖，瞬间打消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念头，摇摇头：“我觉得现在正是观察它弱点的最好机会，况且他们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么，那就自己去吧，孩子总要长大的。”

　　“我瞧着他们骨龄比你大了快一半了。”凌池说。

　　叶君澜回头嫌弃的瞪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五个人一同攻击着水妖。

　　诚如凌池先前所言，水妖的修为与能力绝不是一般秘境中豢养的妖兽，妖兽的攻击能力虽然强，却不如这样野生的妖，他们吸食天地精华修炼，他们要更为凶悍与残忍。

　　“原来那吃人的水妖长这样……”阿四瞧着那水妖的人不人，鱼不鱼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

　　叶君澜叹息一声，再次望向水妖处，昊澜宗的几个人也确实是顶不住了，修为低些的已经被水妖打入了水里，唯有玉临川还在苦苦支撑着。

　　叶君澜召起破啸，握上剑柄的那瞬间他便燃起了斗志，朝着水妖便攻击了过去。

　　“你还敢来。”水妖说出这话的时候带着极其浓厚的轻蔑。

　　叶君澜不以为意，轻松的躲避着它水剑的攻势，笑意盈盈的回应道：“我当然敢了，难不成像你，因为好色被人打死丢进水里，成了这离不开水的水妖。”

　　“你说什么！”它彻底被激怒了，全然不顾另一个修士，只是一心专注的攻击着叶君澜。

　　叶君澜道：“说你好色成性，勾引有夫之妇，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水妖愤怒的向他攻击着，叶君澜倒是也不急着应战，只是且战且退，让那水妖追着自己而来，只等着那水妖的尾巴露出水面，叶君澜当即便打出了缚妖索。

　　缚妖索瞬间缠上水妖的整个身躯，散着金光向内缩紧。

　　水妖被猝不及防的束缚住，再挣扎时那缚妖索也只会越缩越紧，直到将他庞大的身躯缩成正常的成.人大小，落在岸边。

　　离了水的水妖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不说，甚至还想向叶君澜攻击着。

　　叶君澜他稳稳的落在地上，蹲身在那水妖的面前，总算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它的鱼鳍，笑着道：

　　“没想到引你上岸这么容易。”

　　玉临川站在他身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君澜回头看了看他，认真道：“它是水妖，以水为武器，那么在水里我谁都不会是它的对手，我发现它既然是鱼身的话，那么自然就离不开水了，况且每次它出现都只用了半个身子，所以就想了个办法，只要将他引上岸就行了。”

　　“那你说那些话，是为了激怒他？”玉临川继续问道。

　　叶君澜点头：“嗯，旁的话激怒不了它，只有它身前含恨而死这件事能刺激他，甚至它会因为怒气冲冠而忘记别的，所以我才皆有它的身世将他引上岸。”

　　水妖离开水，此刻也是奄奄一息，只是心有不甘的望着眼前的人。

　　“它好像还不甘心啊。”阿四也缓缓走进，瞧着水妖的模样，突然哭了出来，“洛河镇上好些人都死在它的手里，我要为他们报仇。”

　　说着话他便捡了块石头朝着水妖砸了过去，登时头上便被砸出一道伤来，血流如注。

　　叶君澜突然反应过来，忙喊道：“阿四快跑。”

　　他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水妖利用流出的鲜血凝成利剑朝着阿四便刺了过去，叶君澜想拦，却不如那血剑快，瞬间刺透阿四的身体，最后重重的倒在地上。

　　它还想继续用血凝剑，凌池眼疾手快，出手的瞬间那水妖便爆体而亡，碎成齑粉，只留下一副缚妖索。

　　“我又救了你一次。”凌池望着叶君澜说。

　　叶君澜收回了缚妖索后，向他揖礼：“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诶诶诶，别叫仙师，担不起，叫名字吧。”凌池连连摆手，目光却落在了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那些昊澜宗弟子的身上。

　　他们四个人跟落汤鸡似的，浑身都在滴着水，抱臂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眼见着要入夜了，叶君澜上前将阿四抱起来亲自埋葬，又在那孩子的坟前念着往生咒，盼他能魂往九幽，再投胎为人。

　　风吹动山林里的树叶飒飒作响，篝火也燃的十分旺盛，落水的那四个人此刻围着火堆，总算好受了些。

　　阿四的坟前，玉临川站在叶君澜身侧，等着他结束第四十九遍往生咒后，这才开口道：

　　“午间多谢你出手相助。”

　　叶君澜侧首看着他，安抚道：“除妖是修士的职责，不必道谢。”

　　玉临川摇头：“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你替我出头。”

　　叶君澜这才想到那时他的师兄弟对他出言侮辱，他想反驳却又要极力隐忍的样子，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忙道：“那就更不必言谢了，我也没做什么。”

　　“我虽然是大师兄，却是个不收人敬重的大师兄，就连新入门的小师弟都能对我呼来喝去。”玉临川面露苦笑。

　　叶君澜有些疑惑：“这怎么会呢？”

　　“我……我出身不好，机缘巧合时，我母亲救了昊澜宗的一位长老，让他避过一劫，为了报答才将我带上山的。”玉临川说，“师弟们都是出自名门世家，虽然师父待我好，可一旦师弟们有事，师父都是偏心他们的，他总说我年长些，应该让着师弟。”

　　“倒是也不必如此卑微。”叶君澜很难想象玉临川的处境，“我不记得我父母是谁，我是被我大师兄带大的，所以我和大师兄的感情特别好。”

　　玉临川看着他笑了笑：“也不是卑微，是我觉得师父对我又养育之恩，我听他的话也是应该的。”

　　“这倒也是。”叶君澜笑着回应，一回头就瞧见了在另一堆篝火前烤着鱼的凌池，见自己望过去，便冲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他是你朋友？”玉临川问。

　　叶君澜想了想：“今天刚认识，算是朋友吧。”

　　玉临川又望着叶君澜道：“那我也能做你的朋友么？”

　　叶君澜回望着他，想了想后点头：“行，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玉临川会心一笑，看着玉临川往篝火堆走去时，也跟了上去。

　　岂料他刚刚回去就听到那些人道：“你怎么做大师兄的，我们受了伤，落了水，你怎么就不知道为我们也烤点吃的，也不知道你跟着玄天宗那小子混什么？”

　　“玉师兄如果想转头玄天宗的话也不是不行，不妨现在就回宗门禀明了师父，让他废了你在昊澜宗学的东西然后再去玄天宗。”

　　玉临川瞧向叶君澜，似乎也有底气了般，在他们话音落下时，立时反驳道：

　　“你们技不如人，打不过水妖落水，难不成是因为我么？你们没手没脚，事事依赖我的时候，请不要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昊澜宗的那四位师弟愣住了，就连叶君澜也有些诧异他此刻的变化。

　　凌池将烤鱼递给他：“第一次烤，你尝尝，肯定毒不死人。”

　　“谢谢。”叶君澜接过鱼，小心的啃了一口，继续听着另一堆篝火前演起的闹剧。

　　其中一人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玉临川，而后嘲讽道：“你胆子越发大了，玉临川，小心我告诉师父，说你忘恩负义，不顾师恩，现在转投玄天宗门下了！”

　　“师父他不会信的。”玉临川看着他们，原本是很硬气的一句话，不知为何此刻说出来，却有些心虚。

　　那人继续道：“师父他为什么不信，你身为大师兄不照顾自家师弟，却和别门的弟子厮混在一起，呸，难怪没人会服你这个做大师兄的，果然是出身低的贱种，这辈子都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狗腿子。”

　　“你说什么！”玉临川这次是真的怒了，竟然在那瞬间召出命剑，直抵着那位师弟的脖颈。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你们看看，师兄竟然拿剑指着自家的师弟，真好，我这就要告诉师父！”那人不依不饶，瞬间拿出了传讯符咒想要写信。

　　岂料还没写两个字，那道符篆便自己燃烧了起来，吓得他立马丢在了地上。

　　玉临川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见到符篆燃烧的时候才会心一笑，坚定道：“我决定了，此后游历的路，你们自己走吧，师父那里，我自会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