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修的无情道》东家小娘子

28、回首少年时一

　　对修仙之人，吃饭这种事就很没必要，毕竟一刻辟谷丹就能搞定。

　　但是人对食物的喜欢是天生的，即便是可以不吃，但是为了饱口腹之欲还是会偶尔做一餐饭的。

　　想来凌池与离鸾在这海角崖住的久了，把自己当做了凡人，一日三餐吃的也十分妥帖，五谷杂粮，炊烟袅袅，所谓的烟火气息大约就是如此了。

　　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加上离鸾厨艺也不错，自然色香味俱全。

　　四个人坐一桌，除了叶君澜和沐云寒，凌池和离鸾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热心的招待着他们。

　　凌池也是没客气，直接将鸡腿夹到叶君澜的碗里：“客随主便，我同离鸾忙活了这么久，好歹尝尝，瞧瞧你们师徒两个，我总觉得你们才是亲父子。”

　　“你可真会给我添堵。”叶君澜抬眸瞟了他一眼，“你没给离鸾添乱她都得谢谢你。”

　　“叶仙君还真错了，这只鸡可是他亲自动手烤的，说什么叶仙君只吃得惯这个口味，旁的都下不去嘴。”离鸾也是笑的十分温柔，又给沐云寒也夹了菜，“尝尝娘做的。”

　　沐云寒瞧着自己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叶君澜碗里鸡腿：“师尊不吃的话，可以给我。”

　　叶君澜也没理他，直接将鸡腿送进了嘴里，还是曾经的味道，就连曾经的记忆也在此刻从脑海的最底层翻涌出来。

　　漫天大雪里，凌池支了个火堆给他烤着从村民家里顺来的鸡，怀里揣着暖好的酒，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身后是茫茫雪山，天地一色，仿佛隔绝所有。

　　可最好的、最纯粹的那段时光都被他丢在了过去，一千六七百年，从未回忆过一次。

　　沐云寒瞧着自己师尊那副陷入回忆的样子，心里跟猫抓了似得，总觉得不舒服，不知是嫉妒还是不满，总之，让他十分介意。

　　他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菜，视线却始终在凌池与叶君澜身上来回瞟。

　　意外发现，自己的父亲好像也比往日开心了许多，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气。

　　于是他就更酸了，总觉得那本野记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还有这酒。”凌池又为叶君澜斟上一杯酒，“这是我亲手酿的清雪，反正我记得就是这个味儿。”

　　叶君澜举杯而尽，酒液的醇香在他口中蔓延，就这熟悉的烤鸡的味道，竟舒眉展颜一笑，仿若天地间冰雪消融，刹那间春暖花开，眼角眉梢都未见曾经的清冷疏离，再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冷漠。

　　沐云寒望着他的那副笑颜，心跳都有些快，毫不避讳的看着叶君澜的笑颜。

　　他从未见过叶君澜笑，这样的眉眼与笑意，总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想多看几眼，却又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而敛起眼眸，将那份喜悦藏进了心里，引得心狂跳不止，竟生出了别的心思来。

　　叶君澜含笑将酒杯放下，望着凌池道：“这酒的味道哪里像清雪了。”

　　凌池道：“不能啊，我可是按照记忆里的味道酿的，离鸾也说是这个味。”

　　叶君澜摇头，再次为两个人斟满酒：“离鸾是你妻子，当然向着你了。”

　　离鸾颔首浅笑，倒是也不开口说话。

　　凌池故意冷脸下来，却又惹得叶君澜再次展露了笑意，他向离鸾举杯，认真道：“当年未曾亲赴魔域庆贺二位的婚礼，实属遗憾，今日自罚三杯。”

　　离鸾也忙举杯回礼：“虽未亲赴，可贺礼却是送到了，毕竟他身份有别，他常说你行事坦荡，从不惧怕悠悠之口，可那时到底还是容不得你率性行事，你们二人互相为对方考虑，从那以后再无往来，如今重逢，应当得多喝几杯。”

　　沐云寒敏锐的嗅到了重要信息，忙疑惑的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重要了。”叶君澜打断了沐云寒的追问，又向凌池举杯，“干了。”

　　凌池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听的话，自然也就跟着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似乎从某一瞬间开始，他们二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一切都变了，却又一切都没变。

　　他还是叶君澜，对方还是凌池。

　　．
　　圆月悬于高空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风吹动海浪时使得海里的月亮被无限拉长。

　　静谧的海角崖庄园内，叶君澜又回到了凉亭里醒酒，他面色微红，眼眸微醺，嘴角还挂着笑。

　　他望着陷入黑暗的海面，点点萤火似乎想要撞破海面的结界气墙而用尽全力，叶君澜抬手间加固了海面的结界，将那些想要破出的萤火再次打回海里。

　　沐云寒端着醒酒汤过来放在叶君澜身侧的小几上，嗅着他身上的清香酒气，忍不住往他身边站了站：“师尊今晚好像很高兴。”

　　叶君澜收回手，侧首看着沐云寒：“嗯，当然高兴。”

　　沐云寒对上他那双微醺的双眸，他那副样子哪里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清冷，喉结微动，沐云寒又往他面前靠了靠，认真道：

　　“那师尊与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叶君澜凝视着他那双探究的双眸，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将有些挡路的他推开，喝尽了桌上的醒酒汤，这才往离鸾为他们安排好的房间走去。

　　沐云寒依旧不死心的追上叶君澜，与他一道进了屋，顺势关上门，见到叶君澜望床榻走去，瞬间过去握住叶君澜的手将他带到一旁，欺在床边的角落，以自己的身形将他挡在里面。

　　他瘪瘪嘴，继续问道：“师尊，我只恨为何我不早生八百年，那样你遇到的会不会就是我了。”

　　叶君澜望着他有些幽怨的眼睛，突然嗤笑：“你既然继承了涂山九尾一族，那么就是五百岁才算成年，就算早生八百年与我同岁也不会遇到我。”

　　沐云寒的眸光暗淡，叶君澜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刺激到他心底潜藏的东西，有些恼羞成怒似得将叶君澜的手腕握的更紧了：“若我早生八百年，我就要你遇到我。”

　　叶君澜感觉到了平时乖顺的徒弟今晚有些不一样，此刻的语气也多少带着不甘心，可叶君澜却是没必要顺着他的话来，只冷淡道：“说什么疯话。”

　　沐云寒心惊，感觉到叶君澜从他手里将手腕挣脱出去，顿时又觉得十分委屈。

　　他不过是想与叶君澜早认识许多年，多与他经历些他的曾经，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很多他不知道的人和事儿嫉妒的发疯。

　　沐云寒悄悄的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师尊，那我想知道嘛，告诉我好不好。”

　　“有什么用。”叶君澜丢开他的手，将他推开去到床榻上坐下，“明日我还要去年前失踪弟子的地方去查线索，你若是不想去，可以待在这儿。”

　　沐云寒又跟了过去，蹲坐在他脚边，伏在叶君澜的膝上，将他的双腿抱紧，就是不让他从自己的怀里挣脱出去，他望着叶君澜的眼睛，神情认真道：

　　“师尊，我只是想知道他成仙之前的事，我想了解师尊的过去，那个玉临川不就是师尊在升仙前认识的么，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变成大魔头的。”

　　叶君澜见他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以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以及他突然冒出的兽耳，毛茸茸的样子使得他心口一窒。

　　他好像发现了沐云寒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只要他稍微示弱些，再有软绵绵的狐狸尾巴和耳朵做陪衬，他都会心软，甚至想要上手去摸。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叶君澜想。

　　“师尊，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还不了解玉临川的过往呢。”沐云寒又开口，与此同时，他的九尾又散在了他的身后，摇晃着，像是在对叶君澜投以诱惑的信号。

　　叶君澜望着他的尾巴，下一瞬便有一尾主动上前来试探的缠上他的手腕。

　　很好……谁能抵挡的了毛茸茸的诱惑呢。

　　叶君澜揉着他的尾巴上的皮毛，看着伏在膝上的沐云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道：“遇见玉临川时，是洛河镇除水妖的时候。”

　　“那我父亲呢？”沐云寒问。

　　叶君澜捏了一下他的尾巴，看着他吃痛的尾巴炸毛的样子，心情也就舒畅了起来。

　　沐云寒委委屈屈的继续在他膝上伏好，柔顺了毛茸茸的尾巴后摇晃着，慢悠悠的开口：“那师尊你说吧。”

　　叶君澜应了声，边把玩着他的尾巴，边开口将他下山后所发生的事一一讲给沐云寒听。

　　…………

　　洛河镇，顾名思义，此地多水域，镇上的人也都靠着洛水河谋生。

　　彼时叶君澜不过二十岁。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何而来，记事起便在玄天宗上，与其说是师尊抚养长大，不如说他是大师兄殷墨雪亲手带大的。

　　幼时的一餐一饭，一言一行，都是殷墨雪亲自教他的，他也格外依赖自己的这个大师兄。

　　大师兄带他听过宗门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峰主讲道，叶君澜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见地，虽有童言无忌的时候，可到底大家都还是爱护他的。

　　六岁时在师尊的授意下，殷墨雪便带着他练剑，叶君澜聪慧，也可以说是修仙界的奇才、天生剑骨，旁人要用几年甚至十年才能学会掌握的剑法心法与道术，他不过一两年就能领悟，天资超群。

　　十六岁结丹这种事更是在修仙界里一时传为奇谈，更甚者别人十年或可升一阶，他十八岁便是中阶金丹的修为，剑法更是卓越。

　　仙剑问道大会时，拔得头筹，更是在各宗门的面前露了大脸。

　　洛河镇时，已经是叶君澜在世间游历参悟的第二年了，高阶金丹的界限又仅有一线之隔。

　　“仙师，这水妖实在是厉害，已经吃了我们好些人了。”以打渔为生的少年带着叶君澜站在洛水河边，向他介绍着近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若是我们打渔为生扰了水妖，那我们定然是要多多供奉，可是就算我们不打渔，这水妖还是会跳上岸来吃人的。”

　　叶君澜临水而立，身姿颀长，尤其是那双眼睛，明媚闪烁，眉目间的意气风发使得他整个人都格外鲜活。

　　他静静地听完那少年的话，顺势召出破啸御剑上了半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整条洛水河。

　　整条河流宛如玉带，顺着山脉蜿蜒着环绕了这座山的三面，山上更是灵气充裕，是个风水极佳的福地，这也难怪此地会有水妖作怪。

　　得了灵气修炼，因未得指点而误入歧途，化而为妖，霍乱人间。

　　他以观微入洛水，探寻水妖所在。

　　深水处的妖气格外浓郁，漆黑的深水里周围传来气泡的声音，叶君澜小心的查探着，却在转头的瞬间瞧见一只血盆大口朝他而来，吓得他立马睁开了双眼，从半空中下来，握紧了破啸。

　　他惊魂未定，却始终想不起水妖到底是什么模样，他护着那少年道：“阿四，赶紧跑，这里有危险。”

　　“仙师，那你呢？”阿四抓住他的手臂紧张的问道。

　　叶君澜看着他，顺势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张符篆递给他：“拿着它往前跑，不要回头，你既唤我仙师，那我自然是要除了这水妖的。”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水妖的声音在他们周围响起，像来自水底，又像来自上空。

　　“跑！”叶君澜大喝一声，阿四便握紧了手里的符篆拼命的往镇上跑去。

　　叶君澜将修为注入破啸，感知到叶君澜的召唤，沉睡的仙剑便立时觉醒，通体散着莹莹光晕。

　　洛水河上瞬间炸开一团水花，水妖破水而出，顿时展开庞大的身躯，仅仅只露出上半身来，便也有半山之高。

　　说是水妖，却又像是鱼修出了人的头颅与双臂，只是五官还未进化，面孔却还是鱼的模样。

　　它以水为刃朝着叶君澜攻击而来，兴许是很久未见到高修为的对手，叶君澜此刻不仅不怕，甚至还有些欢喜，他携剑以修为为辅迎上水妖的攻击。

　　然而他却低估了水妖与水之间的亲密程度，似乎也忘了水利万物而无形，水无孔不入，自然是只要有一丝破绽便能侵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水妖的下半身没在水中，还未用全力便将叶君澜缠的脱不开身，近不得水妖的身，更从他的掌控中逃不出去，只得在水妖的戏耍下继续与他缠斗。

　　然后被他打入水中。

　　叶君澜反应极快，瞬间便用灵力封住七窍，使自己入水时不至于呛水。

　　可接下来才是磨难的开始，水妖的手段之狠，它一掌重重的打在叶君澜的胸口，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这水妖对他出手。

　　“想要收服我的可不止你，小小年纪狂妄至极。”水妖啸叫着，发疯似得笑着。

　　见叶君澜只是双臂护胸，越是勾的水妖施．虐心起，再次向他重拳出击。

　　忽的，纵使处于深水之地，却也能感觉到身边的水涌起，气流穿过形成巨大的漩涡，瞬间便将叶君澜吞没。

　　“喂，醒醒。”

　　陌生男子如溪流般清冽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叶君澜有些惊讶，他分明是封住了七窍，为何却能听见有人说话，甚至还有别的声音。

　　他立马睁开眼睛瞧着眼前，瞧着蓝天白云下，还有一张探究的脸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见他醒了，那人便露出了笑脸：“还以为你死了呢。”

　　叶君澜回过神，发现自己不仅不是在水里，反而是躺在石头上，慌忙的爬起来，却因脚滑而险些从石头上跌下去。

　　幸而那陌生男子出手将他抓住，才避免他再次掉入水中。

　　“我怎么在这儿？”叶君澜有些疑惑，却又想不起自己在昏迷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那黑色的漩涡到底是什么，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将他卷到这个地方来了。

　　“当然是我救得你。”那男子见他疑惑，便再次开了口，“我见你快死了，所以出手相救。”

　　叶君澜回首看着他，朝他揖礼道：“多谢道友，不过你为何会出现在水底，还能救人？”

　　那男人笑的有些得知：“当然因为我不是人了，不过你也别想收服我，你现在的修为连那水妖都打不过，就更不可能收服我了。”

　　叶君澜：“……”

　　那男人瞧着他无语的样子，遂扬起笑脸，回礼道：“在下凌池，是偶然路过此处出手相救，别想着报答，我不需要。”

　　叶君澜向他揖礼，也没回他的他，只是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展臂朝着岸边而去。

　　凌池也追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跟在叶君澜身边道：“此处是洛水河上游，距离那水妖还有段距离。”

　　叶君澜回首看着他，神情认真的向他揖礼道：“在下玄天宗叶君澜，方才多谢兄台搭救，但是洛水河水妖凶恶，若是不除，镇上的百姓将永无宁日，你不是人，我也没能力收你，所以就此别过，若日后你有需要我报答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定在所不辞。”

　　凌池瞧着他那副样子，颔首笑的灿然，而后才抬头看着他，认真道：

　　“你可知道那水妖是如何来的？”

　　“不知。”叶君澜回答，“杀了就好了，没必要知道来历。”

　　凌池摇摇头：“错了，你这就是莽撞的想法，你现在还没有硬碰硬的实力，当然是要找它的弱点，从而消灭它。”

　　“它的弱点？”

　　凌池点头，负手道：“不巧，在下正好知道它的来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