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修的无情道》东家小娘子

30、回首少年时三

　　昊澜宗的弟子像看怪物似得看着玉临川，略有些稀奇的发出啧啧的声音。

　　有人道：“玉师兄，我没听错吧，你不跟着本宗门的人，照顾自己的师弟，你难道要跟他们一路么？”

　　“玉师兄，我可记得你肩上担着的可是要照顾本门弟子的重任，你是不是太不将我们师父与宗主看在眼里了。”又有人开了口，皆是一脸嘲讽的看着玉临川。

　　叶君澜觉得就算是瞎子也该听明白了，昊澜宗的这些人瞧不起玉临川的出身，对他呼来喝去，若是对他们稍有不顺从的意思，就掐准了玉临川不会违背师命的这个点，将他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想来玉临川在宗门内也是十分不重视的，往往这样的人没什么安全感不说，关键不会拂逆抚养他长大的师父，若是养他长大的人对他不那么偏心，他就会更加讨好，只因为他害怕自己会被丢弃，如此一来只能被人拿捏。

　　玉临川敛眸陷入了犹疑，微微颤抖的手也表明了他动摇的心思。

　　“大师兄，师父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么？”被他拿剑抵着的师弟也在循循善诱。

　　凌池瞧着身边吃鱼的叶君澜，不由好奇的开口：“你不打算帮帮他么？”

　　叶君澜摇头：“有些事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总归是要他自己堪破才行。”

　　仙剑问道大会上，玉临川是与叶君澜交手时败下阵，虽说屈居第二，可到底修为和能力不低，所以即便是他要独自行走江湖，那也是不会差的，说不定还会有自己的机缘。

　　若是带着他的这群师弟上路，就算有好的机缘，恐怕到最后也没他的份儿。

　　但是这种事旁人说不得，只有玉临川自己想明白了才要紧。

　　叶君澜本就是个冷僻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如非他必要，否则他绝不会出手，故而玉临川的事他不会插手，更不会为玉临川撑腰。

　　玉临川左右想过之后，最终还是收了命剑，神色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几位师弟道：

　　“两年来，我自问对你们不算太差，衣食住行我都会竭力帮你安排到最好的，可我的本质是来江湖历练，提升自己的修为，师父那里我自会去请罪，而你们，总要自己长大才是。”

　　他朝着几位错愕的师弟揖礼，神色坚决的转身来到了叶君澜他们所在的篝火前，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叶君澜将另外烤好的鱼递给他：“刚刚熟。”

　　“多谢。”玉临川说。

　　末了却又听见他师弟在身后威胁道：“玉临川，你等着，你胆敢忤逆师父他老人家的安排，和玄天宗的弟子在一起，我一定会让师父将你逐出师门。”

　　玉临川抱着鱼，虽然眼底浮出些许担忧，最终却还是坚定的没有回头。

　　师父是会相信他的。玉临川如是想着，便也没有再理会自己的师弟们，只是埋头吃着东西填饱肚子。

　　翌日一早，山林里偶有鸟鸣，衬托的此处愈发寂静，篝火燃尽后只剩下焦木，散着焦臭。

　　等昊澜宗弟子再醒来的时候，莫说叶君澜了，就连玉临川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甩掉他们了。

　　而已经御剑到百里之外的叶君澜从剑上跳到地面，望着眼前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自然也就放松了不少。

　　他回头瞧着凌池，略微蹙眉：“这位玉兄好歹是要与我一同游历修炼，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凌池抱臂上下打量着他：“这条路是你家的，我走不得？”

　　叶君澜：“……”从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人。

　　他也没理他，这是与玉临川相视一眼，带着他一道进了城，先找地方吃顿早饭再说。

　　玉临川跟在叶君澜身边，悄没声的开口道：“叶兄，那位兄台不像是坏人，你对他别那么凶嘛。”

　　叶君澜回头瞧了凌池一眼，忙道：“他不是坏人，甚至两次救过我，我无恶意，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不会有事的。”

　　“可到底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玉临川提醒道。

　　叶君澜颔首思忖着，却听到凌池道：“我不会同他这个毛孩子计较，不过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玉临川应声，可心里却怎么都有些介意。

　　叶君澜分明说他们也是昨日相识，可瞧着他们的相处却像是除了多年的老友，实在叫人不得不羡慕。

　　他在昊澜宗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莫说朋友，能平等待他的人都寥寥无几。

　　叶君澜瞧上了路边的早点摊子，香香糯糯的豆腐脑最好入口，自然也就坐下了，跟老板要了三碗豆腐脑。

　　“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挺喜欢这豆腐脑的，就不跟你们客气。”叶君澜说道。

　　凌池敛了衣袖坐下：“豆腐脑是什么，好吃么？”

　　“你尝了就知道。”叶君澜朝着老板望去，瞧着他娴熟的手法，想来这豆腐脑的味道一定不错。

　　还在感叹，便瞧见了城楼底下聚集着一群人，似乎是在看什么告示。

　　等着老板将豆腐脑端上桌后，叶君澜才拽着他问：“老板，他们看什么呢？”

　　老板望了一眼，这才道：“听说是城东行馆里出了蛇妖，已经吃了不少小孩儿了，所以这官府出了告示，遍请有能之士前去捉妖，酬劳丰厚。”

　　叶君澜应声，回头来藏着豆腐脑，似乎又在想着什么。

　　凌池道：“你是不是想去？”

　　叶君澜看了他一眼，又瞧着玉临川：“玉兄，要去么？”

　　玉临川听着他们的话，遂点点头：“好啊，是我们都去么？”

　　凭着这短暂的相处，玉临川觉得如果有凌池在，叶君澜的说要交他这个朋友必然是会分心的。

　　他想做叶君澜的独一无二的朋友，至于凌池，既然他并不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就希望他最好不要打扰他们。

　　凌池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蛇妖。”

　　“那就这么说定了，赚了酬劳我们三个人分。”叶君澜就这么定了下来，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降妖除魔更重要，故而吃的也有些快，毫无形象可言。

　　玉临川瞧着叶君澜的样子，想来应该是不会打算让凌池走了，难道真的要三人同行么？

　　用过了早饭，叶君澜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器具，行馆中出现蛇妖，至于修为如何眼下还不知道，所以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凌池就愈发简单了，两手空空，又不见兵刃，更不见行李，很难说是单独出来游历修炼的。

　　尤其是方才住客栈时，凌池出手便是一颗夜明珠，昂贵的足以包下整个客栈了。

　　天色将晚，因着行馆内又蛇妖的传闻闹的人心惶惶，此刻还未入夜街上便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衙门的领路的人将他们三人带到了行馆门口时，转身便匆匆的逃命去了。

　　叶君澜望着敞开的行馆大门，一眼就能望见园内横七竖八躺着的还带着碎肉的白骨。

　　玉临川没忍住，侧身到旁边干呕了起来。

　　叶君澜瞧着这样的场景也是大为震撼，他与凌池相似一眼，觉得行馆里的蛇妖可能来头不小，此番还好来了三个人，若是只有他与玉临川，恐怕难以对付。

　　叶君澜望着玉临川的背影，关切道：“玉兄，若是实在不行，我们二人进去也是一样的。”

　　玉临川连连摆手：“不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可以的。”

　　他努力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坚定了信心后就跟着叶君澜他们踏入了行馆内。

　　阴风穿堂而过，在他们进入行馆后便将大门啪的关上了，叶君澜召出了破啸，瞧着院子里的累累人骨，想来潜伏在这里的蛇妖修为肯定不浅。

　　“又有不怕死的送上门了。”

　　阴测测的声音从行馆后堂传来，不过瞬间便能瞧见行馆上空乌云蔽日，随着一声长啸，之间这正堂的午后便弹起了蛇妖的真身。

　　巨蛇的身体似有井口那般粗，脑袋更是硕大无比，吐出的信子比布坊晾晒在院中的绸纱还长。

　　它支起身子俯视着眼前的人，发出嘶嘶的声响时，每一下都闹在了叶君澜的心上。

　　随后便听到蛇妖开口道：“原来还是有些法术在身上的修士，看到我吃了你们的肉，也能涨些修为了。”

　　叶君澜挺直了身躯望着他，认真开口道：“你吃了这么多人不怕天谴么？”

　　“那他们吃我孩子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惩罚他们。”蛇妖吐着信子，似乎也没有兴趣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张开了血盆大口便朝着他们攻击咬了过去。

　　“小心。”凌池大叫一声，拽着叶君澜与玉临川便往后退去。

　　巨蛇的身体更是在此刻越过了屋顶，直接朝他们咬了过来。

　　叶君澜自然是不会惧怕的，既然它为祸人间，总是一味的逃避要如何才能将它收服。

　　故而他不顾玉临川的惊呼，提剑便迎上了巨蛇的攻击。

　　岂料巨蛇的身形之长，此刻就连蛇尾也能呼应着帮忙，叶君澜还未近身，便被巨蛇的蛇尾扫过，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叶兄。”玉临川自然也没有再惧怕，为了救下叶君澜自然也是全力以赴，迎上蛇妖，却依旧被巨蛇的蛇尾扫到胸口，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玉兄。”叶君澜焦急的轻唤，想着此刻不能坐以待毙，故而从包袱里翻了一下随身所携带的法器。

　　就在他焦急翻找的时候，突然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叶君澜惊愕的抬头，却见一条黑龙此刻正迎上了巨蛇，缠斗在了一起。

　　应着是两个庞然大物的对决，这小小的行馆院子自然是容不下的，龙蛇较量缠斗着飞升到了半空。

　　叶君澜惊愕的望着那条龙，又四处看了看都找不到凌池的影子，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自己不是人了。

　　也就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水下将他救起来。

　　只是那黑龙很怪，虽然是通体黢黑，鳞片也在泛着荧光，可他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却是它在人形时所被隐藏的，不似修仙界的修炼的妖物，它的气息浑浊，所有妖息，却又夹杂着更多的浑浊气息，不似修仙界里会修出来的灵兽。

　　叶君澜还在盘算，巨蛇就已经被黑龙咬住了七寸，此刻动弹不得，只等黑龙松口，巨蛇便软如一滩烂泥掉落下来，砸烂了行馆的房屋瓦舍，恢复原本的的身躯。

　　黑龙稳稳的落在地上，化成了人形，凌池摇摇欲坠的看着掉落在行馆内的白蛇，又望向叶君澜，勾唇一笑：“糟了，被你发现了。”

　　叶君澜望着凌池的模样，他唇色发黑显然不是自己的鳞片褪色，叶君澜赶忙冲了上去，接住了倒下的凌池：“凌池，凌池，不是吧，龙也会中蛇毒么？”

　　凌池趴在他的肩上，有些艰难的开口：“这蛇妖不仅有毒，还是剧毒……”

　　“我，我有解毒的药丸，等着，我拿给你。”叶君澜朝着包袱掐了决，瞬间便有药瓶飞出来，他小心的从瓷瓶里倒出药丸递到凌池的嘴边，“吃药。”

　　凌池睁开一双险些睁不开的眼睛：“你知道我是什么了，你还救我？”

　　“你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我为什么不救你。”叶君澜说。

　　凌池直勾勾的望着他：“我不是一般的妖物，我来自魔域，是魔主之子。”

　　叶君澜愣了愣，魔域那个地方他听自己的师长们提及过。

　　魔域是所有修士的禁地，只因魔修毫无人性不说，那里更不适合修仙之人前往，因为那里的环境和修仙界不同，资源稀缺，气息浑浊，修士若误入魔域，即便是心念再稳，也会很快受魔域的魔息所控制，从而走火入魔，变得没有人性。

　　然而他与凌池两人的交情甚至还没深到以命相托的时候，他竟然就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再次救他们于危难，不管他别有用心也好，还是苦肉计也罢，这一刻他应该救。

　　叶君澜毫不犹豫的将那粒解毒的药丸送进了凌池的体内，然后帮他拍背顺气。

　　被呛到的凌池有些幽怨的望向他：“我舍命救你，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叶君澜道：“怕你被都毒死。”

　　“你就不怕……”凌池望着他，“你就不怕我出现在修仙界是别有所图？你救了我，日后恐怕会有大麻烦。”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眼下你为我中毒，我若为日后的事就让你去死，那我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叶君澜推了推他的肩，嫌弃的后撤一步，“吃了药就会解毒，别装娇弱了。”

　　凌池站稳脚步，掩唇轻咳道：“解毒丹药虽能解毒，可我受的损伤只怕一时半刻好不了，还得疗伤，得麻烦叶仙师帮忙照顾我了。”

　　叶君澜叹了口气，也没回应他，只是朝昏迷的玉临川走去，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带着他往行馆的大门外走去。

　　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当行馆的门打开的瞬间，却见到那条街上全是提着灯笼举着火把的人，他们殷切的往行馆这边望来。

　　终于有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蛇妖是不是死了，我们的孩子不会再被吃了吧？”

　　叶君澜望着他们的殷切的眼神，又望向旁边的凌池，只见他大手一挥，已经被咬死的蛇妖便出现在了他们众人的面前。

　　见到蛇妖已死，从一开始的惊呼，到后来的雀跃，再到最后伏地叩谢，无一不落在叶君澜的眼中。

　　他有些不太明白，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为什么那些人会对他们如此感恩戴德。

　　玉临川也在这一声声的道谢中醒了过来，瞧着面前蛇妖的尸体，以及叩谢的百姓，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是凌池与叶君澜联手收服了蛇妖，而他却被蛇妖打晕，毫无还手之力。

　　回到客栈后，叶君澜将玉临川安置在了客房中，又简单的为他疗伤。

　　等着调息结束，玉临川才望着叶君澜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叶君澜有些不解：“你之前还奋不顾身的来救我，怎么可能添麻烦。”

　　“可我都没帮上忙，还是那位凌兄与你一起收服了蛇妖。”玉临川低下头，脸上也满是懊悔。

　　叶君澜看着他，实在有些不太明白这事有什么好自责的，故而宽慰道：“蛇妖厉害，你被它所伤也是此前我们没想过的，我们更没想过的是要事先打探一下蛇妖的实力便贸然出手，所以你不必自责，是我们太莽撞了。”

　　玉临川还是有些担忧的望着叶君澜：“我……我下次不会了，我不会拖你后腿。”

　　叶君澜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嘱咐他好生休息后，便离开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