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落笔生

4、章四

　　入夜后的秋日，格外清冷。
　　窗外雨声簌簌，盖住了其他的声响。
　　“哗……”雨势突然加大，溅落在楼外楼檐廊之上，打湿廊上人白色的衣裳。
　　玉凌枫蹙了蹙眉，往廊内退了几步。楼外楼的总楼建有三层，一层为议会之地，二楼则是藏书之所，第三层据说是收藏历代楼主画像之处。总楼立于众楼之后，形成睥睨天下之势，亦是楼外楼中最高建筑。从三层仰望远处，金陵秦淮河畔风景尽收眼底，就连十里外的紫金山也能清楚瞧见。
　　玉凌枫遥看远山，那烟雨中的山峦鬼魅冷幽，如同悄然屹立的怪物，伺机等待猎物的临近。手划过腰侧，寒光乍现，在这漆黑的雨夜分外突兀。玉凌枫缓缓转身，青锋偏指，嘴角慢慢牵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道：“萧阁主深夜造访，恕玉某招待不周。”
　　三层檐廊尽头，忽地闪出另一白色身影，笔直挺拔却给人温润之感。白玉面具下，略带尖削的下颚动了动，却并未出声。
　　玉凌枫望着那头的萧凭引丝毫不敢懈怠，但脸上依旧带着副泰然自若之态。
　　雨越发下得急了，夹杂在阵阵季风之中，斜入檐廊。就算玉凌枫往内退了几步，脚边的布裳依旧被浸湿。萧凭引飘逸的衣裳在风中摆动，却纤毫不沾雨水。玉凌枫知道，萧凭引是用内力将周身侵来的雨水全部蒸发，能做到如此境界，萧凭引的内家功夫已入臻化！
　　萧凭引轻轻叹了口气，走近一步道：“玉楼主海量，萧某深夜潜入实属无奈。”
　　“是为舒清朗？”剑锋在前，玉凌枫不曾退开一步。能让萧凭引如此放下身段偷偷潜入，理由定非一般。
　　然而萧凭引却摇了摇头，深深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半晌才道：“玉楼主当真不知？”
　　“我该知道什么？”玉凌枫也上前一步，任凭风雨侵身，也不退开一步。
　　“天下三大帮派主事尽邀江湖群雄于下月初六在西子湖畔召开武林大会，玉楼主不也在受邀之列？”萧凭引淡淡开口，眼光却一刻不曾从玉凌枫身上挪开，似乎是要把对面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里。
　　玉凌枫侧开剑锋，冷冷应道：“江湖每十年便更换一盟主，下月正是张远山卸任之时，此刻召开武林大会又有何问题？”
　　“问题就在此。”
　　萧凭引话音刚落，周身刚凝聚起的温和内力瞬间爆发成一股霸道之气直向玉凌枫袭来！
　　玉凌枫虽然心下有所提防，但对萧凭引突然发起的攻击还是不由得有些措手。刚偏开的青锋在劲风到达之时削去了其攻势，那股内力霸道异常，玉凌枫虽然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手臂上仍旧被划过几道血痕。
　　“萧凭引！”一直淡漠的男人恶狠狠地扯了扯嘴角，手腕翻转青锋在漆黑的夜中画出一圈亮光，直到会聚成一点，才向萧凭引刺去！
　　萧凭引足尖点地，向上飞身而去，而那光点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尾随而至，任凭萧凭引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摆脱。眼看萧凭引气力不尽，将要被击那光点突地隐没，只留下漆黑一片，就连玉凌枫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萧凭引屏息凝神，他知道玉凌枫此刻就在廊内。半盏茶的功夫后，那消失不见的光源再次亮起，眼看就要袭想萧凭引面额，在距离萧凭引眉心一尺处被定了下来。接着，原本消失不见的玉凌枫突然现出身形，而萧凭引却浅笑，挪开夹住青锋的右手，道：“玉楼主的藏锋剑果然名不虚传。”
　　玉凌枫收剑回鞘，负手而立，神情颇为不悦：“萧阁主若是想试在下武功，自可光明正大而来！”
　　萧凭引隐在面具之下的双眼闪了一下，而后恢复到原来的一色纯黑：“玉楼主可知下月的武林大会是个鸿门宴？”
　　玉凌枫不动声色，默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萧凭引拱手一推，对玉凌枫道：“既然如此，萧某告辞了。”
　　玉凌枫再次点头，拱手道：“不知在下武功可让阁主满意？”
　　“萧某低估了玉楼主，还望楼主见谅。”
　　玉凌枫看着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的那袭白衣，缓缓转身。有些时候，对有些人不用说的太明白，对方就能了解你的意思。玉凌枫清楚的知道萧凭引就是这么个人！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玉凌枫白衣飘飘立于西子湖畔，望着波涛之后的触目高楼，吟出这句绝唱来。
　　风羽寒站在玉凌枫一侧，眼光并不曾追着玉凌枫的视线，只是看着西子湖中矗立的众塔，暗自感叹这匠心独运的设计。而洛翩冉则无精打采的歪在湖岸的一株树下，闭目养神。相对于西子湖畔的旖旎风光，洛翩冉更喜欢秦淮河的蜿蜒冗长，河畔灯火阑珊，秦楼楚馆肆立，比起这周围满是商贾店铺的湖岸来说，别有一番风味。若不是玉凌枫指名要自己跟来，他乐得呆在金陵，夜夜寻欢作乐。
　　“我们就这样轻装便服的来，真的妥当？”风羽寒将视线从远方拉回，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玉凌枫，心里却有些担心。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邀的是天下豪杰与江湖名望之人，而能聚起这多豪杰的人定是声望极高，不说前来拜访的人邀厚礼相送，就算是一般的平平之辈，也会衣着慎重。而今玉凌枫等三人非但不备厚礼，就连装束也是一般常衣，乍一看还让人当是市井小民。
　　玉凌枫淡淡摇首，回道：“张远山并不是个拘礼之人，倒是他手下的一帮小辈爱抬身份。”
　　“话是如此说没错。”风羽寒顿了顿，俊秀的眉毛蹙在一块，神色却并不释然，“就是那些小辈会暗生事端。”
　　“事端早就生了，你我都清楚这次武林大会真正的目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太在意这些。”玉凌枫边说边拍了拍白衣上沾染的灰尘，嘴角却泛出淡淡笑意。
　　忽然，玉凌枫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在面前抱拳拱礼，一派谦谦君子之态：“十六少别来无恙。”
　　繁密的树影下，多出了一个蓝色身影。风羽寒转目望去，来人俊雅高逸，并未书法，只在额前用一蓝色发带绑缚住，愈发显得来人潇洒不羁。
　　一直闭目养神的洛翩冉睁开眼，看到来人，心头的抑郁一扫而空，腾身离开树干，笑嘻嘻的朝来人走去，边走还不忘说上一句：“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纨绔子弟。”
　　那个被玉凌枫唤作“十六少”的男人弯了弯嘴角，顺手朝玉凌枫还礼，嘴上却是对迎面走来的人说了句：“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