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落笔生

3、章三

　　待风羽寒离去后，楼外楼总楼的大厅中一时又一派死寂。半晌后，只听得玉凌枫轻叹一声，神色有些肃然：“萧阁主认为现在见我四弟可有必要？”
　　萧凭引心知玉凌枫话中之意，反问道：“楼主不希望我二人将心结化解？”
　　玉凌枫嘴角含笑，沉声道：“阁主认为只一番交谈就可了了贵阁废去舒清朗武功之仇？”
　　“清朗武功全废实乃意外，但弦音阁并不想推托责任，是以登门造访，求清朗原谅。”弦音阁虽算不上江湖大派，但作为一阁之主，能用上“求”这一字眼，这份胸襟与气度委实不凡。
　　玉凌枫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这男子来：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一边，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人的气势，就连他玉凌枫也比之不及。玉凌枫一贯平静的脸上逐渐多了种沉郁之色，骆翩冉观察细心，看出玉凌枫已然被萧凭引气质所慑，心中怒火大盛，却又碍于玉凌枫不得发作，只得将双拳紧攥，双眸烧火，直视面前泰然自若的萧凭引。
　　萧凭引察觉空气中有杀意，连忙收紧心神，手下却一副镇定之色，等他看出这杀气来自骆翩冉之后，竟是暗自呼出一口气来。只要不是玉凌枫，他便不必在乎他人的威胁。
　　“既然阁主开口，玉某也不便阻拦，成与不成，但看天意。”玉凌枫心知萧凭引外表优雅，实则内心坚毅，若是今日见不到言锦年及舒清朗，他定不会离开。楼外楼虽不怕他弦音阁，但江湖之中派系林立，尤其是近年来楼外楼日渐坐大，显有一统江湖之嫌，江湖上已有多个帮派联盟想要对付楼外楼，此刻若是与弦音阁发生任何不快，对楼外楼是百害而无一利，这也是玉凌枫不愿收留舒清朗的缘故。只是他玉凌枫毕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言锦年爱舒清朗之深，如若舒清朗不在楼外楼中，言锦年定会弃了楼外楼四楼主之位，一心跟随舒清朗而去。虽然他玉凌枫终究是得不到言锦年的心，但却想留住他的人！
　　萧凭引见玉凌枫答应，神色依旧不变，只起身抱拳，朝玉凌枫及骆翩冉道谢：“多谢成全。”
　　玉凌枫不动生色地看着面前这个淡定的男人，嘴角浮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破空之声霸道传来，手抚琴弦的男子剑眉紧蹙，挑起一根纤细琴丝划出一个音节。然而，音落后那破空之音依旧不曾消减，夹杂着凌厉的气势直逼男子！
　　“清朗！”
　　就在男子快被那霸道气势袭击时，一股力道不知从何而来，竟截住了刚才势头强劲的气势。舒清朗不自觉撇过头避开两股气道相击所扬起的尘埃，抚琴的双手却紧紧勒住琴弦，任琴弦割伤自己十指也不放开。
　　“清朗！”言锦年收起剑，连忙掰开舒清朗紧握琴弦的双手，“没事的，只是暂时的。”
　　舒清朗缓缓将视线对象身侧的男人，淡淡一笑道：“我知道。”
　　言锦年看得出舒清朗心里并不如脸上那般淡定。一生习武的人到头却被废了武功，如同砍断他们的手脚，舒清朗如何能平静？
　　“谢谢你刚才那剑。”舒清朗不顾双手疼痛，重新将十指放回琴上，轻扣琴弦。琴音溢指而出，但指尖刚凝固的伤口却再次破损，鲜血顺着琴弦滑落，舒清朗却不想停下动作。
　　“铿”的一声，琴音被止，舒清朗愕然地看着面前一向淡漠的男子，五味陈杂。一直静默的言锦年攥住剑柄，剑锋下是断为两半的琴。
　　“够了，停下来！”
　　舒清朗看了眼地上碎为两段的琴，琴上点点血迹，是刚才他留下的。跟随了自己十多年的东西忽然被毁了，舒清朗并不觉得难过。推开言锦年的剑锋，舒清朗却笑了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退隐江湖了？”
　　“我陪你！”言锦年收起剑，恢复淡漠的神色，将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男人扶起。
　　园内荷香阵阵，并未因刚才那段插曲而有所缺少。然而，一直立在园外的萧凭引却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骆翩冉见萧凭引无任何动作，心下好奇，想看出他此刻的表情。但刚侧头就见萧凭引那冰冷的面具，只得悻悻转头。
　　“你不追上去？”骆翩冉双臂环抱，意兴阑珊地倚倒在一棵柳树上，眯着眼问萧凭引。
　　萧凭引目本不转睛地盯着园内，听骆翩冉开口，回过头来，看着倚在树上一脸懒散的白衣公子道：“不必。”
　　“哦？”骆翩冉睁眼狐疑地看了眼正面朝自己的萧凭引，不知他到底打什么主意。“刚可是你要闹着见老四的，现在却又不想见了？”
　　萧凭引笑道：“三公子很希望在下与四公子见面？”
　　这话倒是将了骆翩冉一军。骆翩冉一时语塞，撇头转身就走，临走不忘嘴上逞了逞能：“你若被老四一剑给砍了，那才是本公子所希望的！”
　　萧凭引目视着悻悻而去的骆翩冉，不自觉按了按袖里的东西。这里有太多希奇的人希奇的事，只可惜他却无法多呆。
　　次日，萧凭引便跟玉凌枫告辞。临走前，萧凭引将一柄箫送到玉凌枫面前，道：“如遇难事，引当倾力相助。”
　　骆翩冉恨恨撇了撇嘴角，想要上前将那箫一掌拍烂。而风羽寒只是冷着脸看着对面一脸怒气的骆翩冉。玉凌枫也不推脱，接过箫双手抱拳冲萧凭引还礼。
　　萧凭引亦是推了推手，走时将主楼内各人神态一一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