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落笔生

5、章五

　　玉凌枫看了眼从树上跳将下来的洛翩冉，将手背过身后道：“十六少当真是无处不在。今次武林大会不知十六少是否准备了什么新奇玩意？”
　　十六少眯了眯眼，心里明知道玉凌枫是在损他，依旧笑嘻嘻地道：“楼主说笑了，在下只是好个热闹，至于什么新奇玩意怕是入不了楼主您的贵眼。”说完，将脸一转，冲正好赶到身边的洛翩冉咧开嘴，笑的更加玩世不恭。
　　洛翩冉一手搭住冲自己笑得分外得意的人的肩头，一手颇为潇洒的从十六少腰侧摸出一物，拎到十六少眼前摆了摆。
　　明晃晃的一块通灵翠玉上雕刻着一只腾云驾雾的龙。那龙口含明珠，气势盖天、睥睨天下，直蹿云霄的态势让人看了不惊咋舌：这绝非凡品！洛翩冉犹如仙人的面庞在这块玉的比照下不免有些相形见绌，但他却没心思比较这些，贴在十六少耳边低声道：“这是什么？这么个新奇玩意连我都动心了。“
　　十六少笑得极为尴尬。虽然知道洛翩冉不仅嘴上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就连这手上的功夫也是极为厉害。可他不是个爱妥协的人，一把将眼前的玉佩夺回，嘴上还不忘逞了逞能：“三楼主不仅嘴上功夫了得，手上功夫更是厉害，哪天当讨教讨教。”
　　洛翩冉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当下松开十六少，推了推手道：“哪里哪里，有机会一定和蓝公子讨教讨教。”
　　那边洛翩冉和十六少说得起敬，而这边的玉凌枫则冷着脸看着那两人嬉笑。当十六少说到要和洛翩冉讨教功夫的时候，脸色有些阴沉。然而毕竟是一楼之主，玉凌枫瞬间换了种淡然神色，将身背转而过向一旁的风羽寒道：“我们该去天下楼了。”

　　天下楼是座位于西子湖畔的二层小楼。比之楼外楼的大气与众星拱月的主楼，天下楼少了天下一统的霸气，多了份淡然清逸的漫散之态。相传此楼乃昔年焌芳王为挚友沈夕刀所建，楼建好不到半年沈夕刀便夺了武林盟主之位。于天下楼摆下三日酒席，而焌芳王亲送匾额赐此楼之名“天下楼”，从此天下楼成为历代武林盟主举行江湖聚会之地。
　　玉凌枫素袍便靴，迎面就见雅致的二层小楼外站着两个青衣白衫的少年，眉头不由轻舒，暗自赞叹张远山识人之精。那两少年年岁不大，但如此年纪便被派来招呼江湖各派掌门前辈，举手答笑间礼数周全。
　　“张远山倒是选了两个好后辈。”风羽寒跟在玉凌枫身后低声道。玉凌枫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将双手拢在袖中，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洛翩冉跟着蓝十六少并肩而行，一路调侃却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等到一行人来到天下楼前，洛翩冉才想起一件及其重要的事来，当下丢了蓝十六蹿到玉凌枫面前道：“大哥，进得去么？”
　　“什么？！”洛翩冉这声虽然不高，蓝十六依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料到堂堂楼外楼的三位楼主竟然担心能不能进天下楼，真乃滑天下之大稽也。“你们不会没带请柬吧？”蓝十六撇了撇嘴，一副鄙夷的神色。
　　风羽寒听出蓝十六的意思，转头睇了眼这个散漫的蓝公子，一双丹凤眼里掺着数点寒星，看得蓝十六连忙噤声。“蓝少爷现在是不是后悔找上我们三人了？”风羽寒轻飘飘的丢出句话来令蓝十六不禁打了个寒颤。
　　玉凌枫看了风羽寒和蓝十六一眼，嘴角弯了弯道：“自然有人带我们进去。”说罢竟是停在那迎客的两位少年面前，不再往前行去一步。洛翩冉见大哥潇洒的立在天下楼前，也不知倒他想做什么，万般无奈下只能折到玉凌枫身后将那个满脸委屈的蓝十六扯到自己身边来。
　　“喂喂喂，洛三少，你们真没请柬？”蓝十六不甘心自己找的靠山就这么毁了，避开风羽寒犀利的目光低声问道。
　　洛翩冉拍了拍蓝十六的肩膀，脸色变得有些轻松：“楼外楼怎么会连张请柬都收不到呢？”说完，洛翩冉笑得更加灿烂，“何况我们每人都有一张。”
　　蓝十六点了点头，脸色也舒缓了些，但心头还是有些疑惑，“那为何玉楼主不进去？”
　　洛翩冉原本灿烂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不住的摇头叹息道：“大哥觉得带请柬太麻烦，所以就丢掉了。”
　　“哈？！”蓝十六本还抱了点希望，结果一听洛翩冉说不由惊叫起来，“你你你你你你……”一连串的“你”字还没说完就迎上了风羽寒的视线，蓝十六赶忙住嘴咽了口口水。
　　洛翩冉看着这个散懒的蓝公子敢怒又不敢言的模样着实开心，但一想到玉凌枫不自觉崩紧了面孔。蓝十六虽然放荡不羁，看到楼前三人的脸色严肃也不免肃了肃神。
　　天下楼前两位少年早已注意到对面那一行古怪的四人。可他们却当做全然无觉，毕竟在他们看来那四人并未怀有恶意。
　　“玉楼主，我们可算有缘？”有些嘈杂的天下楼前突然响起一声略带温润的男音。风羽寒眉头深蹙，似乎不太想见到那人。
　　玉凌枫倒是毫不在意，冲迎面走来的人拱了拱手，淡淡道：“萧阁主。”
　　萧凭引的脸隐在半块面具之下，只是嘴角弯了弯亦是拱手向玉凌枫等人一一推礼。风羽寒冷冷抱拳一还。洛翩冉亦是不太喜欢萧凭引 ，只是推了推手连拳都没合便算是还了礼。蓝十六虽未见过萧凭引，礼数却是周全。
　　萧凭引身罩一身紫袍，配上白玉面具更显得此人神秘莫测。玉凌枫心知此人犹如海深，若被此人捕获必陷入无边黑暗。此刻他并不在意是否会被这人摄住，相反刚才一直在心里盘算的事情已随着这人的到来成功了一半。
　　见玉凌枫负手而立并未有任何动静，萧凭引不免疑惑，再次抱拳冲玉凌枫一礼道：“玉楼主前来参加武林大会，为何不进楼而是站在这西子湖畔？难道是被这湖畔风光所迷？”他这句话中有话，明知玉凌枫并不贪恋风景，此刻却不动声色说出一句，却是让玉凌枫心中沉了沉。
　　玉凌枫侧头扫了眼西子湖畔的一色烟柳，良久才回头倒：“宋人云‘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玉某自是倾慕西子湖的风光，但玉某听说弦音阁位处洛阳更是将中原的霸气与文墨接合得相得益彰，更是让在下倾心已久。”
　　“哦？那玉楼主可曾想过离开金陵与萧某共赏洛阳之姿呢？”
　　“呵呵，玉某心领了。金陵虽已荒芜多朝，但总算是合玉某心意。若将之迁址怕是对不住先人。倒是萧阁主，如不繁忙可在金陵设座分阁，闲时也可与玉某畅游金陵。”
　　风羽寒、洛翩冉和蓝十六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不由错愕。平日看起来颇为冷静的大哥也会与人一逞口舌之能。而萧凭引将面目隐在面具之下，略带尖锐的下颚让人感觉是个冷漠寡淡之人，如今却在这里和人相互斗嘴，这一幕着实有趣。
　　有趣归有趣，洛翩冉和蓝十六看得不亦乐乎，风羽寒只愣了半刻便换成不屑一顾的面目。转神间，一道凛冽的目光袭来，让风羽寒都不觉一颤。
　　萧凭引身后，一个刘海遮了半边脸的缁衣男子冷然地看着前方几人，周身散发而出的剑气让人不寒而栗。照理说，这么杀气明显的人一般都会留意，可今次在场几人皆将心神放在玉凌枫与萧凭引身上。令风羽寒暗觉此人威胁极大。
　　见风羽寒注意到自己，那人眉目未曾改变，只是淡淡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