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飞》卡瑞洛

9、第 9 章

　　怎么会被发现的呢？
　　瑶皱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有很小心翼翼的呀。
　　她不想做个麻烦的人，她要待在那个人身边，所以一直以来拼命努力使自己变得强，而不至于会扯那个人的后腿。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忽然不需要那个人分心的照顾了。眼力、听觉、奔走跑跳似乎每一种都要比旁人来得更为敏锐迅捷，仅凭这一点，便想保护那个人，便想当个有用的人。
　　她是不是太托大了？
　　不过是离开了熟悉的地方而已，不过是四周的人事物不同了而已，不过是听不懂人们说话的意思而已。为什么要觉得害怕呢？
　　可是既便如此，她也是想默默承受的。只是不愿给那个人添麻烦，只是不愿让那个人担心，于是小心翼翼将其藏至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到。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胆怯得直到懦弱，却被宽宏包容掉。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以为已经不被在意，却从来都被重视着的。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混混沌沌走入陌生丛林，却让人一把抓住，拥进温暖的怀抱。
　　差点就以为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又甜又酸，无以遏抑的衍生的是，心中不停冒着的泡泡。
　　那个人，那个她的天、她的神、她的主子、她的——贤——
　　“瑶。”
　　啊！
　　“不是我不是我……”连连摇头又摆手。“不是、呃，瑶没有故意要唤主子的名讳的……”
　　手心塞进冰冰凉凉的一块东西。
　　“咦？”这是做什么？
　　“那边有卖糖串的小贩，瑶不是很喜欢吗？”大掌抚过少女的长发，悟贤伫在街市的一边，尽可能不与人流触碰。
　　“哦，谢谢。”忍不住抬头望他，那眸中带笑的宠溺，让瑶几近痴了去。
　　明明也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傻孩子。”居然向他道起谢来。
　　看着看着就会连一点声音都不会有，只那么静静的、淡淡的一个人独处。
　　没有旁人那般过于烦琐的情绪，脸上永远也不会出现什么寂寥落寞的表情，即使是没有她也是无所谓的吧？
　　因为太美丽了，温和的微笑反而教人不敢靠近。于是猝然施于的眷顾和宠爱，简直就是天降的恩赐了。
　　他说会好好疼爱她的呢。
　　……好高兴……
　　被人看起来呆呆的又怎样，笨笨的听不懂话中的含义又怎样，傻傻的让人指使了又怎样，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真正接近主子而已。
　　只要这样就好了。
　　“姑娘。”
　　只要这样就好了。真的，只要能够陪在主子身边，怎么样都好。
　　“小姑娘！”
　　“咦？”猝然回神凝视：“什么事？”
　　“姑娘，你到底要不要买俺的糖葫芦啊，这么站着会碍着俺的生意的。”没啥讲究的嚷嚷声突破人群的喧闹吵杂，口气冲得很。
　　定睛看这嗓门奇大却个头矮小的小贩，一张大大的圆脸显得憨厚老实，大概也非有意冲撞。一身粗布灰衣，衬得手中棒帚上的糖葫芦串鲜艳美丽，可爱极了。
　　“嗯——我要一个，不、两个！”瑶谨慎地比出两只手指，只觉得四周围喧闹不已的嘈杂声一扫而空。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两个啊，姑娘要啥口味的？”仍是一副嚷嚷的嗓腔，吼人似的。
　　瑶呆掉了。怎么……
　　“啊呀！”小贩突然一拍后脑勺，“对不住姑娘，俺这大声大气惯了，你看人叠人人堆人的不嚷也不行。咱说，吓到了吧？”
　　“不是……”瑶微皱眉头，好生不解地问：“小哥，糖葫芦不就是糖葫芦吗？什么时候分出口味来了？瑶都没听过，不晓得怎么选呢。”
　　“嘿，咱自家研制的多味糖串串，这泉洲城里还没人仿效的了哩，姑娘不知道也是不怪的。”听这口吻好不得意：“好吃的多味糖串串，独门秘方，无人可比。白糖裹上金蜜桔，味好漂亮娃儿要；红糖包个野山楂，酸酸甜甜讨姑娘喜；还有咱的蜜饯儿串，一解馋，二舒心，三三两两记心里，五甜嘴儿，六开心，莫说蜜串儿不够尝，高高兴兴再一串儿来。姑娘，就山楂味的吧，酸甜顶好味，咱包您吃了还想吃哟！”
　　七拼八凑出顺口溜，听得瑶一愣一愣地，没等会过神来，手里就被塞进两串山楂葫芦，红里剔透地极为讨喜。
　　酸酸甜甜，依稀是陈伯捎给她糖葫芦的味儿……
　　呀！说好不想的！
　　“嗯，小哥，还是桔子口味的吧，我喜欢吃桔子。”
　　递还了手中的糖串，换回淡金色的蜜桔葫芦，瑶一手一个，来不及拆尝，先想着将腰间揣挂的数十枚铜板交还主子再说。
　　再回头，却见熙来攘往的人海如潮。没有一丝空隙，就算努力地用掌推开，也会迅速地立即填满。
　　市集里的人群，摩肩擦踵的互相推挤着，突破乌云的月光照着每一张面孔，也照着每张面孔上不同的表情。大声斥喝着、吼叫着，扰得人耳膜生茧，嘈杂的声浪似能将屋盖也掀起了。
　　她，从未与主子分开。
　　她是自由的，无拘无束，任我独行；她又是束缚的，为他而生，为他而死。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天边的纸鸢，无论翱翔何方，都有根看不见的细绳牵着，让她不用担心人生必有的迷途。她愿自己永远是那步履蹒跚的奶娃儿，让主子一辈子拉了手，再也不放开。
　　可是，若是细绳断了怎么办？
　　好多人、好多人，谁又来告诉她，为何独独不见了他？！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就在那里，应该是一回头便看得见啊。
　　别挡着她，她看不到啊！好挤，她为什么跳不起来？
　　讨厌！讨厌！讨厌！
　　“唔……”
　　“死丫头，走路不长眼啊！”
　　铜板叮叮当当洒了一地，惹得路人满处的追，可她不在乎。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为什么那个该有他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呀！”
　　一个不留神，着地的手背就让踩得红肿起来，好一阵刺痛。有人踢中她右臂的夹板，她支不住身子扑倒在地，满脸的尘埃。
　　她听到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哭，依稀是大伙围绕着笑闹那失泣的可怜人。可是，谁又会在夜市集上放声大哭呢？还哭到倒嗓，哭到抽噎，哭到完全崩溃了停不下来，都不会觉得丢脸的吗？
　　若是主子在，定要露出那种漠然的表情了。
　　但，主子又在哪里啊！
　　“小妹妹？”
　　柔软的丝帛抚上脸颊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擦净什么似的。
　　“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迷路？谁？是和她在说话麽？
　　“好巧，舍妹也迷路了呢。不要怕，那儿有个茶棚，刚好落建在集中心的，找人可方便，我们一齐边喝茶边寻人可好？”司空见惯的口吻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亲妹担心。
　　这是什么话，迷路也有巧字可言吗？而且，哪有喝茶还带找人的道理？
　　“我……我不叫小妹妹……”好奇怪，她为何要答他的话？“我是瑶。”
　　咦？还告知了她的名讳。笨蛋！主子不是说了，自个儿的名字，不可随便与人说的吗？
　　“错了，我不是瑶，我是……”赶紧弥补回来，瑶抬头向他解释，话到一半散落于空。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不同于一般人的黑色。浅银的色泽里流转浮现了一缕轻灵秀丽的莹彩，是天上云霞映衬的飘渺虚无，是人间瑰宝点缀的稚真晶莹，一弯犹如天际弦月，似琉璃剔透的清丽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