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飞》卡瑞洛

10、第 10 章

　　“小妹妹？”
　　啊？
　　哦！
　　一唤过后，还怔了两怔，瑶方才回神。“我说过了，不是小妹妹！”她一再强调。
　　“不是？可你刚才应了我啊。”银眸少年笑咪咪地举起瑶的手，上头是已被捏皱变形的巾帛。“瞧，我借你的帕子你都拿着了，还使得挺顺手，虽说你方才告诉我你叫做瑶，可是不久后又否认呀，所以不是妹妹是什么？”
　　论口才，一只刚出窝的小猫当然比不上一个红尘打滚、狡黠敏狯的世面少年，瑶三两下就给他摆平在原地。
　　“再不然，你也叫我小哥哥好了，理尚往来嘛。”他好心地为她提供台阶。
　　“……”默。然后，很不甘心地：“小哥哥。”
　　“乖——”啊，就是比他那个不成材的阿妹叫得好听。
　　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在这人拉了她的手，牵住她不疾不徐往茶棚走的时候，瑶歪着小脑袋细细地打量他。
　　他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是冷冷的冰的颜色，可是，瞧起来却又非常好看。他的笑也与常人不一样，常人的笑不过是唇儿勾起，简单的一个面目表情而已，而他却不仅是笑在脸上。
　　没有主子笑中隐约的淡漠，不像掌柜笑里遣藏的虚伪。那笑，很真。不只是真在脸上，还真在眼里，真在心中，仿佛将天上暖烘烘的太阳挪进你的心里，让你打心眼里跟他一块笑。
　　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不经意地落座，恰巧是坐在瑶的右侧，刚刚好挡住瑶的伤臂。
　　“喏，甜果儿茶，趁热尝尝，很好喝哦。”
　　咕噜！冷不防瑶被灌了一大口，没呛着简直是一大奇事呀。
　　“哇，好甜。”她惊叹。
　　“没骗你吧。”少年笑嘻嘻地转头喝他涩涩的青茶。
　　他那碗茶看起来并不好喝，可是，他却喝得很专心。瑶好奇怪好奇怪地看他，直到觉得眼睛有些疼了，才不得不垂下眼睑。
　　为什么眼睛会肿肿的咧？她刚才又没有哭过。
　　“用冷水浸过帕子，闭眼盖着会好过些。”
　　瑶还在揉，不过手势渐渐慢了下来。
　　“在四川，懂得药理的师傅们都这么做，他们把这个称做‘敷’。”仍是笑笑地，他不甚专心像是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在听。
　　“小哥哥去过好些地方麽？”
　　过奖了，事实上是大江南北快让他走遍。
　　慢条斯理地喝完青茶，少年方才抬首望瑶，饶有兴趣地发现小姑娘既是谨慎又饱含期待的眼神。
　　——可爱——
　　“嗯……算是吧。”他故意回得模糊不清，末了又加上一句：“你还是不哭的时候比较漂亮。”
　　这个不重要啦。“都去过什么地方呢？”
　　四川耶，听起来就好远的样子，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是不是也能当作还去过其它遥远的地方呢？
　　“这个嘛，云游四海吧，九省通衢的，记不得了。”
　　——好可爱——
　　“那么、那么……”喘了喘，小手还攀上了他的袖衫，好急促好迫切的在眸中一闪一闪，星星点点地迸发，最终隐了下来。像是怕吓了他，又像是怕吓了自己似的咽了咽口沫道：“那么，小哥哥见过蝶儿姐姐吗？”
　　一字一顿的，问得好不认真。
　　“没、有，不、认、识。”他摇头，也一字一顿地回她。
　　“喔——”
　　他仿佛看见一只馋了嘴儿的猫，眼睁睁看了鱼跳入水中呆然泄气的模样。
　　真、真——真是太可爱了！
　　“为……”他停下，因为颤得太厉害。“为什么我得认识蝶儿姐姐？”
　　呼，差点笑成内伤。
　　“因为主子说蝶儿姐姐没有守约，所以不能再等要自个找的，然后小哥哥你说去过好多地方。”声音愈来愈小，到后来瑶索性不说了。
　　怎么着？现下是时兴找人来着？也罢，大伙同一种目地，天涯沦落人，原谅你的套问行为好了。
　　“谁是主子？”他要笑不笑地问。
　　“主子就是主子啊，是对瑶好，还喜爱蝶儿姐姐的人。”
　　有些人并不希望透露太多的私密，他本该识趣地打住，可不知怎地，却突然有了想逗这小姑娘的欲望。
　　“主子究竟是对你好，还是喜爱蝶儿姐姐啊？”
　　“对瑶好，也喜爱蝶儿姐姐。”瑶直径陷入沮丧中，只是一味的听再一味的答。
　　“哪有这样的，喜爱一个人不是该一心一意的吗？虽然也见过有好多大爷一妻多妾，但那并非真心实意的，你主子不是这样的人吧？那么，如果他对你好的话，又怎会真心喜爱那蝶儿姐姐？”他好整以暇地挑拔她。
　　“才不是！”她跳起脚来朝他吼，着实吓了他那么一下下。“主子说要会永远永远疼爱瑶的！”
　　“喔？”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主仆关系了。
　　“而且，主子也是真心实意喜爱蝶儿姐姐的。主子和蝶儿姐姐有个约定，可是蝶儿姐姐最后却没有来，主子非但不生气，还一直等一直等，山上都没有人的，好孤单啊。瑶觉得好不公平，好想哭，所以才要一直一直陪主子。主子是好人，一定要遵守约定才可以，但是又都找不到，所以……所以……是真心实意的……”鼻头抽抽，眼眶随之泛红，晶莹的水痕滑下。
　　又哭了，真是。他到底在干嘛？
　　“找得到的。”
　　瑶抽噎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是还有小哥哥吗？只是不晓得妹妹还要不要小哥哥帮忙呢？”
　　他想敲昏自己！
　　他兄妹俩同样找人找得快要瘫痪，他居然还有心思捡别人的烂摊子，他疯了吗？
　　“要的。”瑶可怜兮兮地抬起泪眼，当下又惹得他内疚得乱七八糟。“打勾勾。”
　　“好好好，打勾勾。”只要你不哭，怎样都好啦。
　　“小哥哥人真好。”她漾开粲然的笑靥。
　　“哪里。”奇了，现在到底是谁逗谁？
　　“是真的，瑶才不会骗人。主子说了，骗人的孩子不招人疼，还会被狼叼……”
　　他又笑了，仍是那副温暖的笑容。是笑她吧，可是却完全没有被笑话的愤慨。
　　就仿佛真的是邻家小妹与哥哥间亲密无间的低语，突然撞入胸口的，是暖暖午后的余阳以及徐徐混有花香的风。
　　微风带起瑶的发梢，一阵淡雅的馨香幽幽骚动著她的感官。犹如流星划过夜幕的乍然，一举一动仍在云里梦中。
　　“小哥哥，我瞧见主子了。”
　　咦？在哪里？
　　“我要走了，主子在找我呢。”
　　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都没有看到？
　　“主子头发长长的未束发，很好认的。”
　　这么快就走，都不会留恋的。老实说，他有点吃味。
　　“谢谢小哥哥的茶水招待。”
　　那是小意思，不用放在心上。
　　“还有，麻烦你替瑶留意蝶儿姐姐的事儿了。”
　　小事一桩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嘛……不对！需要走遍大江南北，形同大海捞针的力气已经不能算是绵薄了，而且找到了“蝶儿姐姐”他又要告诉谁呢？
　　终于想起这回事，即使小姑娘已走得太远，可仍然不顾仪态地当街嚷嚷起来：“小妹妹，你总得告诉我你家主子姓啥名啥，否则我日后怎好知会他啊？”
　　“悟贤。”桃花芙面回眸一笑，清丽纯粹。“旁人这么称呼他，我家主子是没有姓的。”
　　说完就急忙窜进消失在人流里，像是前面有着巨大艳红的花朵，寻香而去的飞舞肆意的蝴蝶。
　　……飞蛾扑火……灰飞烟灭……
　　胸口突然被某种犀利的东西刺痛。
　　悟贤，终南山的智者悟贤，那个亲手推他亲妹入地狱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