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飞》卡瑞洛

13、第 13 章

　　屋内一片狼藉。
　　俊秀优雅的公子伫在一旁冷冷的看。
　　“他们都叫你神医啊！”有人这么大声喊着将药铺砸了个透实。
　　他听了，不动声色。而后，缓缓地、缓缓地，撇开一抹笑。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他们吼得声嘶力竭，哭得令人唏嘘。
　　可是呵可是，因缘天命哪，做人的怎么会懂。
　　于是，他让他们泄愤；于是，他让他们砸个尽兴。好好的药铺便这么毁了，他还记得当初布置这小小铺馆时，瑶是多么的兴高采烈。
　　“贤先生，你别怪他们，毕竟那孩子太小，这样早早的夭折，也的确教人……”一身黄衫的貌美女子，言于此顿了一顿，克制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环视屋内，倒的倒，残的残，满屋的家什几乎没一个是完整的。女子见了，愧疚之情不禁更深。
　　身为商人之女，她岂会不识孰是孰非，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好招惹自然是为商第一要，更何况，那孩子气数已尽，并不是贤先生的错。
　　“贤先生，您若大度，原谅他们的鲁莽，便在此受了仙儿的一拜吧。”
　　这叫做仙儿的女子柔仪款款，婀娜多姿，说话间就朝伫立不动的公子拜去。但见衣袂飘飘，礼还未行成，便听到公子淡淡的一句：
　　“你怎么还不走？”
　　仙儿闻言一震，拜到一半的身子僵得没敢动。可她灵窍心动，思虑瞬时在脑中转了十八个弯。
　　“是，奴家告辞了。”仍是将礼行全，仙儿也不多话，只是顺势将门扉掩上，留下屋内一人。
　　悟贤垂目而立，静静地好久好久。
　　雪飘飘渺渺地下了地面薄薄一层，末了，天际又射下与之完全相反的暖阳。日头浅浅地，在天边挂上微弱的红，竟也让人蕴出温温和和的暖意来。迤逦了一室的光华，伴上昼夜交错的灰，显出什么孤寂萧索的美，很毁灭的感觉。
　　“你怎么还不走？”
　　话一出口，一阵徐徐的凉风就辗转地朝悟贤拂去，挑动他乌黑的发，搔上他淡雅的脸。可屋内门窗皆闭，风从何处来不得人知。
　　嘻嘻……
　　隐约的嘻笑声，玩得好不快乐。
　　“你不走，是在怨我？怨我不救你，看着你死？”
　　搔上脸的发落下，风停住，一圈小小的光浮在空中一上一下，半晌，偎在悟贤冷清的脸庞边，缩成一小团。
　　日头浅色的金茫透过小小的光团印在地上，一派稚美可爱。
　　悟贤侧首，伸掌拘了光团，不松不紧地让它驻在手心，看它朦胧发光温顺听话的模样。“你不怕阳光，没有怨气，莫非是留恋尘世舍不得走？”
　　光团没有再动，但四遭渐次袭进的黑朦却让悟贤皱起了眉。
　　“早早夭折，你的母亲怕是正哭泣得肝肠寸断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惹你生母伤心便是罪过，是会被狱使收去历难过劫、受苦受累的。”
　　光团闻言一颤，渐长成形，缓缓化作三四龄孩童的模样嘤嘤啼哭。
　　娘亲……
　　悟贤敛目，门眉上挂着的两只铃铛“叮铃铃”作出脆响，煞是好听。
　　黑朦收拢至一定程度兀自定住，似是在忌惮着某个事物。
　　“你再不走，是真会被抓的，你若还犹豫，我是不会再护你的。”
　　孩童像是没听见悟贤话中的不耐，仍是哭着喊着。
　　娘亲……娘亲……
　　“罢，我已告诫过你了。”
　　像是没了风的助兴，门眉上的铃铛立即敛去声响，就在安静下来的一刹那，黑朦瞬间聚集成黑影，不过掠影一过，孩童光亮的身形就即刻逝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茫逝去的小屋，在夜幕渐下的时间，变得极其冷清。暗影映衬俊逸公子无瑕的侧面，居然也教人打心眼里冒出寒意。
　　冷得让人惊心！
　　他只救命未绝的人，不救命不该绝的人。
　　恍惚间，有人这么喃喃言语着。
　　既然求不来原谅，至少不要再犯相同的错。
　　悟贤望了窗外，唇边弯出一抹笑，淡淡地，雅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