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漠漠秋寒 ...

  •   天微微明,车马便已等在门外。青珈青仑早已把行装装车,只等出发。柳画也扮好了男装,收拾好了后面的车。
      漠漠秋寒。石井巷里空无一人。青石板路面似蒙上了一层雾气。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秋晨显得格外清晰。林如岳恰巧出来,便看到贾琏骑马带着一个小厮飞奔而来。两人相视一笑,贾琏下马问道,都收拾好了?
      柳画掩口笑道,只等见了你就启程呢!
      贾琏坚持要送林如岳出城,于是青珈青仑坐在前车,柳画一人坐在后面大车,林如岳和贾琏皆策马在后,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出了城。
      出了城门,林如岳再不让相送。贾琏只得说,关山路遥,一路珍重!
      林如岳望着无边衰草,点点头,道,就在这里别过吧!府上事儿也多,无须远送了!
      贾琏想到林如岳入京,府里都很高兴;这会儿林如岳走了,府里正是烈火烹油之时,如今只有自己一人相送,不由微微感伤,道,这会子大妹妹圣眷正隆,才进了位份;你却走了!也多亏你当日对她照顾有加,若她能家来一次,你们或许还能见到呢!
      林如岳却涩然一笑,道,见了又能说什么呢?
      贾琏却道,说什么都行啊!我看我那妹妹对你当日的照顾颇为感顾呢!隐约听太太说,大妹妹说,这些事儿都由不得你!还说什么,对了,我们做事儿,哪里由得自个儿。
      林如岳听贾琏这么说,心内一颤,抬头便瞧见那半轮朝日,虽朦朦胧胧的,也使得村野远山,亮出了本来的颜色。

      林如岳上了车,柳画忙给他背后塞了一个锦垫。林如岳掀开帘子,便瞧见贾琏勒马城关,独立秋风。他微微一叹,合起了帘子。柳画道,喝杯参茶润润。林如岳摇摇头。柳画瞧他兴致不展,便笑道,起那么早,再歇歇;过会子乏了,再睡一会儿。
      车内倒是一切齐备,软绒绒的整张毛皮,食物饮水一应俱全。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
      车停了,柳画先下来,笑笑指指里面。青珈会意,掀了帘子叫道,二爷!到中午了!快下来歇歇!
      车行颠簸,林如岳并未熟睡,朦胧中宫苑巍然,碧瓦红墙,元春扶着璇波从圣安宫出来,璇波笑着走向他,道,如岳,瞧我今儿穿的这件阿罗丹新贡的紫金纱烟笼裙,好看么?元春默默退在一旁,眼神却无比哀怨……正踌躇间,耳听青珈叫自己,瞬时醒了过来,心道,再不会有如此场景了。心内反而一松,忙下了车。原来已到了白云镇,车停在白云镇最大的白云酒楼。
      柳画见他下来,小声道,出了阳关,可就再没这些大酒馆了。想吃什么,多吃些!
      林如岳朝柳画微微一笑,道,你也多吃些!累你和我同去,一路劳顿。柳画听了忙摇摇头,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青珈早已走进去找好了一处安静的酒桌,青仑和车夫安顿了车马,方才进来。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要吧!林如岳说罢,已坐在里面,这才感觉肚子饿了。
      柳画坐在他身旁,给他斟了一杯茶,又叫小二来细细问了店里的特色菜品,点了几样特色的,和林如岳爱吃的,这才坐在他身边,慢慢打量这家酒馆。正值午时,酒馆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柳画忽想起一直藏在心底的一件事来,便对林如岳道,二爷,蒙你相救,感激不尽。
      林如岳忙放下筷子摆手道,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以后莫要再提了!本打算往后带你回江南,寻个好人家,哪料到却累你跟我西出阳关,唉!
      柳画虽知跟林如岳必无指望,但听他如此明确地说替自己找个人家,暗暗悲从中来,自叹命薄;面上却犹自忍住,凄然一笑道,你哪里知道,我真是愿意西出阳关无故人呢!
      林如岳听了一惊,已明白她的所指。像她这样从良的青楼女子,哪个不愿意前尘尽弃,往事随风?心内暗悔失言。忙伸出手紧握住她的手道,我早已忘却了从前,你怎么还记得?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好妹妹!
      好!柳画听了展颜一笑,一言为定!我这会子正巧想起一件事来。这些日子忙得没顾上说。
      你说吧!林如岳柔声道,什么事儿?
      我想换个名字,二爷就帮我取一个吧!柳画慢慢说道。其实她早不想沿袭以前的名字,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空儿同林如岳说起。
      林如岳笑道,我还道什么事儿?这个容易!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全凭二爷定夺!柳画道。
      嗯。林如岳沉吟了一下,道,你如此聪慧明丽,就叫含珠如何?沙里藏金,蚌中怀珠,岂不好?至于姓么,你就跟我姓林好了。
      柳画这才喜笑颜开,站起来衽了一礼道,谢二爷!
      林如岳忙把青珈青仑二人从旁桌叫来,将改名儿的事一一叮嘱过了。
      酒菜一时上来,林如岳又要了一壶酒,说要庆贺一下。青珈二人也来敬酒,柳画一一干了。
      林如岳青珈等人一路西行,途径无数驿站,过了阳关,终于到了酷沙。酷沙虽是一个小镇,却是西行的交通要道。到了这里,已是北风烈烈,侵人皮骨。一行人都换上了厚衣裳。进了酷沙,风依旧吹得帘子呼喇喇响,车夫不时用手揉揉眼睛,一面四处打量可以栖宿的地方。
      车在一家略大的驿站停了下来。林如岳道,这里看起来不错,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青珈听了,忙把水罐等物拿了出来。到了这里,可得把往后几日的食物和水都备好再走。
      大伙儿都累了,天也黑的早,吃了晚饭,说了几句话,都各自回房歇了。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即使关了门窗,桌面上依旧有细细沙土。含珠早把林如岳的床铺都拿到窗口抖掉了土灰,又细细把桌椅抹了一遍。回到房里躺下,听着门窗格楞楞的响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推开窗,朔风便携带着沙土穿窗而入。她不由打了个喷嚏,手中的红木雕花梳啪的一声从窗口掉了下去。她微微咳嗽了两声,忙伸颈去看,只见昏黄的余晖中,灰蒙蒙的街道站着一个土木打扮的男子。那人身材高大,广眉方目。只见他拾起了梳子,饶有兴味地把玩了一刻,便举起梳子瞧着她,示意她自己下来取。
      含珠本打算睡了,这会儿却被风吹得黑发滂沱,发丝被吹进了嘴里,她忙撩开头发朝他微微招手。这会儿早已出关,也无所谓种种礼俗;她低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他似乎不是中土人士,便朝他点点头,轻手轻脚下了楼。
      这人身量高大,双眉浓黑,飒然屹立,气势尊伟。他看到含珠下来,一丝讶异自目中闪过。这样的边陲小镇,竟然有如此秀雅的女子,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含珠曾经惯于风月,见他凝目,便知他心里想法,只微微一笑,上前伸手要梳子。那魁伟的男子这才醒悟,忙把梳子递给了她。
      谢公子!含珠躬身微微一笑。
      哪里!这人看着魁伟,这会儿却十分地彬彬有礼,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是这语句念得有些怪。
      含珠听了只想笑,却又忍住,又觉得他说得颇为凄凉,不由也回头多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待她上了楼,只觉得风呼呼得又大了。她忙走到窗前,却见那男子依旧盯着她的窗口,风卷着沙土扑啦啦地卷过他身上,又呼喇喇地直奔街巷深处而去。他似乎也没察觉。含珠不由摇摇头,挥手示意他快些回去,然后关上了窗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