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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人在天涯 ...

  •   这日到了九牧,已是临近军营大寨。九牧是吐木丹有名的绿洲。湖若碧镜,远山披雪。
      好美啊!含珠惊叹道,流连不已。
      林如岳笑道,这阔大的景象连我也没见过,真是中原无此好景物啊!几人在此歇了一会儿,天空碧蓝得没有一丝风云。
      林如岳几人就这样躺在枯草从中。林如岳这才缓缓道,含珠,这里你喜欢么?
      喜欢!含珠望着晴空,喃喃答道。
      林如岳扭头看她,很快就要到大营了,无论如何,你是不能跟着一起去的。
      含珠也扭头瞧着他,那怎么办?
      等会到了镇上,找一座客栈,或租一个小院,你就留在这里如何?我会常常来看你。留下青仑陪着你,我也好放心!
      不必了!含珠笑道,我哪那么娇弱?你还是带着他们,也好多个照应。闲了就来,我回去仔细琢磨着这里的饭菜如何做,常来歇歇脚。
      青仑听说,笑道,这里天荒地远的,你必是饭做得最好的!不如开一座客栈,也好找个事做,也是个营生,免得寂寞;我们再来,岂不方便?
      啊呀你可真会想!含珠一下子高兴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
      林如岳一听笑了,含珠,看来你对当老板娘十分有兴致。也好,等会我们去看看,若是能够,就盘下来一座。金珠银两我都带着,好好商议一下。
      几人一路风尘,来时都有些失落,到了这天净湖碧的地方,才突然觉得豁然开朗,竟有一种超然隔世的感觉。

      九牧名气虽大,但在林如岳几人眼中,依旧是衰朽灰涩。土色的墙壁被风吹得斑驳一片。高高低低的房屋一眼望去似被黄沙笼罩。小饭馆就那样稀稀拉拉开在街边,一个人正在那里懒洋洋得打烧饼。有的房屋门前还拴着骆驼。
      林如岳他们先找了家饭馆吃了些东西。哪知这里的东西都掺着奶味儿。
      是有些吃不惯,林如岳苦笑一声,若要呆下去,还得入乡随俗。说罢又吃了一口。

      几人今晚就打算住在这里。找好了小旅馆,便出来逛逛。
      这会子吃的饱饱的,含珠道,不如骑马逛逛。
      是啊,这往后可得常常骑马呢!林如岳问青珈,刚那家似乎有马,我们去租两匹来骑。

      林如岳护着含珠上了自己的马,青珈在后面跟着。青仑说风大,不如在屋里休息,还要看着行李等物。于是林如岳三人一骑黄尘,哒哒地,不一会儿就出了镇。
      镇外有成片成片的红柳。地里还种了果树,满树黄橙橙的果子远看似谁家张灯结彩喜庆的灯;甚至还有一片核桃林。地域一览无余的开阔。林如岳和含珠相视一笑,含珠叹道,怪道古人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又说别有洞天;可见有一失,必有一得。
      林如岳微微一笑,却没有答言。心想,既来了,不如安安生生赏那壮阔美景,哪怕是偷一日闲,喜一刻景,也是好的。心中却蓦然飘起一念,若是能和她同来此地,哪怕一辈子不回去,也无所憾了。念及这里,却又微微摇头,不是说她现在“圣眷正隆”么?若是她,若是她和自己来了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想到这里,心内一颤,不由拉紧了含珠。含珠回头朝他一笑,紧紧握住他的手,心想,哪怕能和他一刻如此,这辈子也算值得!总比在泥淖中挣扎好过万倍。老天对我如此眷顾,让我来到这漠漠天涯,能和林如岳这样的人厮守,再长的一生,不也就这一时一地么?
      两人心思各异,却同时用力紧紧握住对方。

      这会儿正是水草丰美的时节,马儿自然认得路,知道哪里有草,哒哒哒跑得更欢了。
      待马儿吃饱,几人便信马由缰,一直走到了九牧的边缘。
      啊!你看!那是什么!青珈指着远处的一处房舍,说道。他的声音很大,却还是被风一忽儿的刮跑了。林如岳和含珠不由哈哈大笑。
      去看看!漠漠荒烟处,确是有一处两层房舍。

      走进一瞧,原来是一处废弃的客栈。木门斑驳,风肆意地穿堂而入,又肆意地穿堂而出。
      林如岳几人把马拴在屋外的马桩上,还未走进去,便听见门吱呀呀地响动,显然已经年久失修。屋内的木桩完好,地上凌乱地堆着酒罐和坛子,还有一些桌椅木凳,上面都厚厚地落了一层土。
      这屋内的摆设倒像是咱们那里的客栈。林如岳笑道,主人该不是本来以为要流放一辈子,却忽然被召回,于是仓皇东进了吧?
      青珈却拍了一下脑袋,突然说道,那敢情好!他东去了,我们西来了。刚说要给含珠姐姐开一所客栈,我看这里就很好!
      啊!林如岳不由抚掌,是啊!是啊!看来老天也要让含珠留在这里当老板娘呢!说罢转头看着含珠。
      含珠不由伸手去摸那桌椅,霎时沾了一手的灰。她伸手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留。写完便笑了起来。
      于是青珈忙弹去了椅上的尘土,几人一起商议起如何翻修这塞外客栈。

      三人一时议定,连客栈的名字都已取好,沙雪楼。回头再望窗外,不知不觉天色竟晚了。三人这才觉得饿了,青珈道,我们还得赶紧回去,要么,天晚了,路也认不得了。青仑也该担心了。他若是找出来,指不定丢了。
      马儿能认得路。林如岳一面说着,也怕青仑担心找了出来,和含珠一道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一齐往外走去。

      因要翻理客栈的事儿,林如岳便在酷沙耽搁了两日。青仑出去一打听,那客栈果真是前人遗留,不知什么原因仓促离开,便成了废院。因院子大,又不在镇内,镇里都是当地居民,水草不好的时候,还会临时迁往别处;往来也只是一些客商,因此年久失修,无人打理。
      眼看时日不能再耽搁,林如岳便留下了银两和青仑,青珈又帮着找好了工匠,便和林如岳继续前行。

      又是清晨。只是这清晨却比从前更黑。朔风依旧,人即天涯。
      二爷,你多保重。含珠上前整了整他的衣领,显然十分的不舍。
      你也要多保重!林如岳道,我来了这里,其实比在京城要好得多。本不想说,想了想却还是说,含珠青仑,我把大部分的金银都留了下来,即便我有什么不测,你们也足够了!今后不论是回京还是留在这里,都有个安定。
      含珠青仑听到这里,就都哭了,又跪了下去,要行大礼。林如岳忙伸手扶起了他们,道,哭什么!咱们离这么近,时常都能见面。比京城还要自在。等客栈开起来了,我得了闲就来喝酒。
      含珠点点头,朔风霎时吹干了脸上的泪珠。人在天涯。其实,只要和你在天涯,天涯就是归途。

      风呼呼地吹在帐子上。偶尔卷起的沙尘打在帐上。风声中夹杂着细沙打在帐子上细细的摩擦声。恐怕只有在塞外才能如此清晰的听到风声。
      两排羊油灯耀得一帐通明。椅下铺着虎皮软垫。水英一手拿着那封信,一手握拳,来回得在桌上摩擦。
      梁砚浓一直盯着他,这时才开口道,这有什么难么?
      水英重重出了口气,把信撇到桌子上,哼了一声道,也没什么难。只是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这林如岳人还未到,皇上和太后就各来了一封加急密折。
      粱砚浓道,意见可有什么相左?
      微微相左。水英笑了笑,拉长了声音道,皇上说,他武艺不错,让他来相佐;带带士兵们练武,且瞧瞧如何?若好,就一直留着。太后说,他来做个臂膀,是再好不过!小心用着,这是皇亲;若有什么不好了,莫要处置,直接禀报太后。这两人各发的密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粱砚浓道,这么听来,倒是太后对他青眼有加。皇上么,心思模糊,或许是真得叫他相辅,或许不过想支开他!
      没错。水英点点头,可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太后的意思是很明确的。况皇上也没说什么,且先混着。
      是。粱砚浓点点头,却噗嗤一笑道,还是托个人回去打听打听好。其中关节,知道了也有个分寸。
      这人不就是一个妃嫔的亲戚么?水英撇撇嘴,有些不屑。
      也是。可既然太后都发了密折,还是知晓一下好!粱砚浓道。
      水英点点头,叫站在不远处的吴卫,林如岳是不是快要到了?
      吴卫躬身回答,差不多,就在这两日吧!
      水英把两封密折收了起来。伸了伸懒腰道,也该睡了!今晚谁当值?到了这时节,粮草可是紧要的!
      是!门口两位将领答道,转身走了出去。一股冷风便卷了进来。那羊油灯呼呼摇摆了两下。水英两眼如鹰隼般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停留了片刻,这才带着两个亲兵走了出去。

      林如岳来了两月个以后,才接到一封家书。原来是贾琏修书告诉他林如海已然没了。又说自己已携黛玉见了最后一面,又送了灵回苏州老家,黛玉依旧接到贾母身边,一切无须记挂云云。
      北帐大营这会儿早已是北风卷地,雪满沙海。他拿着书信,走出军列,呆呆瞧着远处的雪山。嫂子哥哥都已经走了。实实在在,这会儿自己已跟贾府再没什么亲缘,反倒成了府上的拖累。怪道他们并没有加急送信,要自己赶回去看一场;反倒过了这么久,才捎书一封。或许这不过是贾琏的意思。若自个儿真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吐木丹,或许对自个儿,对贾府,甚至,对元春,都是一件好事儿。念及这里,一阵苦涩涌上心头,觉得自个儿在这世上,竟成了孤魂一个。一阵寒风吹来,薄薄的信笺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林如岳用僵硬的手指把信捏成了一个小团儿。风呼呼地刮过,他不由用两只手去揉搓,手指微微发热,那信纸瞬时就变成了碎屑,化作雪花飘散在了苏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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