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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暮色微茫 ...

  •   这日下了朝,林如岳也跟着一干人往外走去,刚走到俱安门,却见戴权一路小跑而来,林侍郎,请留步!
      林如岳正跟吴秋繁几人讲话,忙停下来问道,何事?
      戴权道,皇上叫你到阅书阁觐见呢!
      林如岳忙辞了几人,忙忙往阅书阁来了。

      水鉴正在案前写字,听于之照说林如岳到了,只是笔端微顿了一下,并未抬眼。林如岳进来忙拜了下去,过了半晌,只听那笔毛与宣纸极细微的摩擦声,却并未听水鉴叫起。直到水鉴写完了那几个字,才掷了笔道,起来吧!
      林如岳这才谢了恩站起来,只听水鉴道,你如今也算得朕的一个远亲,早在贾顺仪入选之前就见过,你和皇家还真是有些缘分!
      林如岳听他如此说,只得语带双机道,不敢!都是些巧合罢了。
      水鉴心知这事儿也是太后做主,因此道,听闻太后夸你武功十分了得,不知可否愿意从军?
      林如岳顿时朗声回答,微臣愿意!
      水鉴听了这才一笑,心道他该不是也想远离皇城吧?便道,很好!今儿你再朝上也听了,这北疆南疆,如今事儿一桩接着一桩,朕正愁着没个可靠的人呢!

      林如岳出了阅书阁,心里是一半欢喜,一半难过。喜的是终可以远离皇宫,以免因璇波给贾家带来祸事,忧的是从此天高地远,又是天各一方,骨肉分离。
      林如岳回去即把此事告诉了贾琏,贾琏一听大惊,这好好的怎么要去边关?边地辛苦,哪里比得了京城舒服?又远离皇权,万一有个变生不测……
      林如岳却淡淡一笑,这又有什么法子?总比留在京城提心吊胆好些!
      贾琏听了一叹,心下不舍,,想了想只得道,这也是命!你说说咱们家,本是和喜福贵,那里承望惹上这些不上道的事儿?如岳兄弟,你说若你这真得一去,会不会惹恼了皇太后?
      林如岳苦笑一声道,那倒不至于吧!她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儿!况且这是皇上的意思,若是大家知趣,默默让此事过去,就再好不过了!
      贾琏点点头,拉着他道,今日可一定同我去见见老太太,顺带也见见老爷,大伙儿一同说说。你既同太后亲近,必也知道大妹妹的景况,同老爷太太说说,也好叫二人欢喜。
      林如岳心内一痛,却也只得无可奈何点点头,随他去了。

      闻知林如岳要调任,青珈青仑皆吃了一惊,二爷,这会子圣眷正隆,怎么突然要去什么乌洛山?不是说什么雪花大如席?
      林如岳不由笑了,那是李白的诗,不过若真去了吐木丹,指不定雪花比席还大!
      青珈一听不由皱眉,林如岳笑道,你若是怕苦,尽可以留下;这我可不勉强你。
      柳画正在一旁插画,听到此语却走过来道,二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寒川冰峰我也不怕。
      听到柳画这么说,林如岳才想起来,她一个柔弱女孩子,哪能跟着自己去边地?不由皱了皱眉。柳画知他心内怎么想,便道,我跟着去。我没那么娇弱。我去了,也好多个人照应。
      林如岳一听犯了难,却听青珈说道,连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们难道还怕了不成?我也是一时一刻离不开二爷。
      林如岳只得点头叹息。待青珈青仑二人走了,林如岳才问柳画,莫非你真跟着去不成?
      柳画重重点了点头,二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一个女孩儿家,去了我如何安置?林如岳有点犯愁。
      我先男扮女装跟了去,去了我可以暂留在边城,或海沙关;洗衣缝补,卖皮毛金钗或旅馆沽酒,都是可以。那里若有佛寺小庙,也可暂时容身。
      林如岳听她想得如此周全,也就不好再说,点点头,一宿无话。

      林如岳自此静了心,只等圣旨一到,便远赴海沙关。大漠孤烟,夕阳万里,此去为别,相见无多。

      闻之林如岳要去吐木丹,璇波不由心里一沉,只听水鉴笑道,这一阵乌河图真是一刻也没消停,硕亲王本是良将,不过若依母后所说,林如岳武功那么好,在这里做个侍郎,还真是有些委屈;不如去了吐木丹,给硕亲王做个臂膀,儿子晚上也能睡得安稳!
      这一席话说得一语双关,且水鉴笑吟吟的,看起来心里也无甚芥蒂,璇波听了,心内不舍,一时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驳回。
      元春侍立在旁,听了心中一紧,面色已是一片煞白。水鉴瞧到元春面色惶然,微微心疼,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也不好温言安抚;又想着林如岳一旦去了边地,会不会让元春乃至贾府都认为自己对贾氏一宗存了不满。这一着他早已考虑好了,找个理由加封元春,也好让他们安心。自己只是支走了林如岳,对元春的宠爱并没有半点偏移。

      晚间水鉴自是去了元春处。水鉴刚刚进院,元春便已在帘外跪迎。水鉴说了声,起来吧!便拉着她走了进去。元春敛眉颔首,低声问,皇上这会子想喝什么茶?
      水鉴瞧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忙拉她坐在身边,道,什么都成!怎么脸色这么白?
      没有啊!元春勉强一笑,心里其实早已煎滚了无数回。掩饰道,恐怕是秋近了,乍然变天,有些不适吧。
      怎么还在我面前说起谎来?水鉴笑问。
      元春忙起身跪下,元春不敢!
      水鉴猜她是被林如岳的调任弄得魂不守舍,便拉起来她道,何苦来!心想不若把话说明了,也免得她悬心。便道,如岳武功很好,我问过他,他自个儿也很愿意去。若是有才不展,岂不可惜?说起来,他也是我的姻亲,土木丹一贯都是重中之重,那里的落星峡更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他去了,给硕亲王做个副手,我也能高枕无忧,你说是不是?
      元春心里也猜到缘由,听他这样一说,只得笑了笑,道,难得皇上能如此信任他,这也是我们贾家的福分。
      水鉴这才笑着道,傻丫头,都是自家亲戚,哪有不信的理儿?你且宽心,我已禀明了太后,很快就升你的位分。母后常夸你聪慧,就封你个,凤藻宫尚书,如何?
      元春这才心放下了一半,忙展颜一笑,扑到水鉴怀里,万般话语,只化作一句,皇上!
      水鉴摸着她的头发,微笑道,这下该满意了吧?
      元春本来从心里一直往外得冷,这会儿紧紧抱住水鉴,似乎取得了些许暖意,皇上,她低声叫着,眼泪已忍不住滑落。
      水鉴只道她是太高兴,轻拍她的背心道,你瞧,不是一直说要回去一趟么?这次,真是要让你回去省亲呢!
      真的?元春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抬头问道。
      当然是真。水鉴柔声道,什么时候有过假?
      这一晚水鉴当真是温言安慰,柔情万端。元春是曲意承欢,娇声软语,只是眼前幻化的,却全是林如岳的影子;眼中所见,也皆是林如岳的凝视。
      如岳,这一去,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你我今生,本就是一场辜负。只是入宫再见到你,自此往后,如何割舍……

      既知林如岳要走,柳画便早早开始收拾行装。圣旨还未下来,柳画青珈他们早把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柳画又细细思量,生怕忘了什么。柳画自来了林府,一直都再未摸琴,针织女红,缝补厨艺,样样留心。这几日更是日日下厨,每日都给林如岳变着法儿做吃的,只说是去了远疆,哪里有如今的菜羹丰盛。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紧接着又加封元春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府自是喜气洋洋。水鉴又亲在临敬殿见了贾政。贾母和王夫人喜不自胜,哪里还顾得上再去追究林如岳去土木丹的事儿?
      元春省亲的事儿一旦定了,贾政他们便忙着筹备省亲别院,忙着题诗弄文,又想着林如岳一去,风波渐低,自此太平无事,把酒话别了一场,也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是贾琏对林如岳依依不舍,自接了旨,几乎日日往林府跑。
      这日贾琏又来到林府,想着没几日便要启程,柳画便也不再避着贾琏,见贾琏来了,忙迎出来道,链二爷来了!快屋里座座,又奉了茶,又留他吃饭。贾琏见林如岳不在,便问,这两日忙得没来,如岳可在?
      柳画叹口气道,进宫去了。后儿就要走了,这不是宫里来人接去了!
      贾琏一听心里不由一叹,想着怕是太后召去。今晚是回不来了。又问,何时出发?
      柳画道,行装都收拾好了。后儿一早就走。
      贾琏点头叹息,那我早早就来送行!这一别,不知何日再有相见!听说柳画姑娘也要去,我们这位二爷可就托你照顾了!
      柳画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只怕自个儿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大福分。不过,我自当尽力而为。
      这个自然。贾琏叹道,知己一个也难得!你说我怎么就没这么个贴心人?
      柳画摇头笑道,怎么没有?柳眉姐姐,难道还不够知心,不够情义么?要么你把姐姐赎出来,另置一院,安稳过日子,又何尝不可。
      贾琏想到凤姐儿,自知不可。只得笑笑而已。柳画知他无此心肠,也一笑而罢,心内又对林如岳感激不尽。

      林如岳在傍晚时分来到圣安宫外,正遇上从里面出来的元春和抱琴。隔着夕阳最后的微光,两人都慢下脚步,怅然对望。淡红色的夕阳漫然洒在青砖甬道上,望安忙躬身退在一边,抱琴就这样停在飒瑟的秋风里,瞧着元春一步步走向林如岳。相见亦无话,不来常思量。两人的目光再无退避,只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只化在怅望的目光中。
      半晌,林如岳才说了一句,珍重!
      元春立时泪光莹然,勉强回了句,彼此!

      夕阳完全的淡去。眨眼间,抱琴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影子。望安远远退在一边,此情此景,想到霖露所说,怕是八九不离十。
      直到弹叶的声音传来,抱琴才忙跑过来扶住元春道,姑娘,我们走吧!
      元春向林如岳微微颔首而退,只是目光却依旧恋恋地粘在林如岳脸上。林如岳心头一痛,看着她的眼帘终如暮色般低垂。弹叶在院子里叫小宫女鱼儿,鱼儿,去把太后的那个吐珠凤钗取来,还有那个薄荷蔷薇露也一并拿来。
      鱼儿哎了一声,脚步声细碎往偏阁跑去。而元春,就这么无声无息,在暮色中消失了。

      林如岳走了进去,见璇波面前放着一叠奏章,她看了林如岳一眼,翻过了一面,问道,如岳,后天就要走了,此去万里,一路保重。
      林如岳点点头,淡淡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没事。
      璇波这才合上奏章,叹了口气,道,也是我连累了你。
      林如岳笑笑,走上前道,怎么这么说?天下的事都讲究缘分际遇,哪里说得上连累?只是你,也多保重。
      嗯。璇波点点头,道,我今天已经往各个驿站修书,你去了也有个照应。
      啊,林如岳道,何苦这么麻烦?万一皇上知道了……
      皇上指不定早知道了!璇波笑道,不过他做事不会那么绝的。我也往硕亲王那里传了信儿。只要你自个儿凡是留个心,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皇上现在就操心着拔了乌河图这根刺,若是拿下了落星峡,指不定很快就能班师回朝。
      林如岳苦笑一声,落星峡一贯是兵家要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那么容易拿下?据说乌伦珠在那里修建了堡垒和迷宫,坚不可摧。
      唔?璇波笑道,世上好像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吧?乌伦珠占据着要道,据说财帛无数;劫掠的人也不少。可是土木丹呢,有三个儿子。
      林如岳点点头,嘿然一笑,太后圣明。

      璇波伸了个懒腰,推开面前的奏章,站起来道,今儿累么?东西都收拾好了?可还缺什么不曾?这会子想起来,就叫弹叶置办还来得及。对了,我还准备了金珠十匣,黄金百两,明早走的时候让望安给你送过去。
      林如岳淡淡一笑,都打点好了。难为你还如此操心。
      璇波微微一笑,如岳,帮我把簪子卸了,这会子也乏了。
      林如岳走过来,帮她卸掉那累丝珠金凤簪,璇波的的头发便如瀑般披散下来。桌旁的蜡烛呼地暗了下去。林如岳心里一颤,手中的凤簪“啪”地掉在地上。
      璇波猛然回头,以为林如岳不舍离开京城,颤声道,如岳!便一头扑在林如岳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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