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争端与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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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皇六世的天巡节，在十一月二十五。
早在今年年初，负责财政的星魔族和掌管职权调动的月魔族就开始做准备了。
本族十八行省，平均每个行省中有四到五位魔神驻守。
尤其是直接和圣盟关隘接壤的几大行省，即使是百年一度的天巡盛典，驻守魔神也必须系统安排、分批次的前来心城朝拜，否则和亲手给圣殿联盟开了大门也没什么区别。
原本所有工作差不多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然而情魔神的死亡给放松下来的两族敲响了警钟，他们不得不从头再将整个流程梳理、核对一遍，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谁也不想撞上一个沉眠近千年后爆发的火山。
半个月内要复核大半年的工作量，魔手严重不足，连刚从边境回来不久的几位年轻魔都被抓去了。
“所以你连见我的时间，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小少爷。”
说话的女子外表二十多岁，高高绑起的马尾红黑交错。
她没什么形象的靠趴着，一只手臂伸长，脑袋枕在上面，身体歪歪斜斜占去了桌子小半空间。
眼睛随便一转，就能看到摇摇晃晃堆了小半魔高的公文。
“……”
珀莱尔斯叹口气：“奥克塔薇，这都过去几年了，你就不能忘了它，换个称呼？”
奥克塔薇就这个姿势笑了起来。
“但是你当时哭得真的很惨。”她说，“我甚至以为自己背你时用错了抡剑的力气，一不小心把你的腿弄断了呢。结果仔细一检查，才发现只是……”
年轻的法师停下了翻看公文的动作，幽幽地盯着她。
奥克塔薇识趣地止声。
调侃也是要有限度的。
再说，小少爷就真的要生气了。
奥克塔薇不是故意的。
但印象实在太深刻，一时半会儿忘不掉。
十二三岁的小孩正是雌雄莫辨的年龄，没发育完全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咬着嘴唇忍痛的时候，实在可怜得她心都要化了。
所以她才会不小心认错了性别，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裤子。
真的不是故意的。
被拼死抵抗扒不掉，只好暂时妥协，把膝盖以下的裤腿撕掉。
脚踝发红发肿，仍然细得她一只手都能圈住。
脚底全是磨破后的水泡，和红肿破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从小被战狂魔神摔打长大、基本没近距离接触过本族较为稀少的法系职业的奥克塔薇，实在不觉得这点小问题算得上伤。
她找不出别的伤口，直接问：“这不是没事吗，你到底哪不舒服？”
年少的星魔对她露出一个虚弱，又有点说不出奇怪的笑。
后来奥克塔薇慢慢意识到，那大概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礼貌地笑一笑作为回应。
但当时还年轻的她只觉得——这也太脆弱了点。
只是被猎魔团追着跑了不到两个魔法时而已，原力魔神家用弓的赫柏耐力都不会差成这样。
果然是没吃过苦头的小少爷吧。
最后还得她把意外遇到又一起被追杀的小孩背回了自家领域，才被养父告知这是第三柱星魔神的孩子。
也不知道那次之后，他回去有没有磨练一下自己糟糕的身体素质。
“我学习了空间魔法。”珀莱尔斯说。
奥克塔薇回神，才发现自己问出了声。
她伸手捂住了嘴。
看在救过他命的份上，珀莱尔斯懒得和她计较，问道：“所以你找我来是做什么的？只是为了聊天的话，我现在确实不太有这个时间。”
天巡盛典会持续半个月，在此期间，心城外的六十七位魔神将分成三批依次前来心城朝拜魔神皇陛下。
每一批停留五天，前一批下午离开，下一批当晚就会抵达，中间各种交接、接待、饮食、住宿，正式朝拜时间、地点、位置、次序等等工作量相当繁杂。
嘴上在和奥克塔薇聊天，他手上处理公文的速度就没慢下来过。
从爬上最高层后就一副懒散模样的奥克塔薇，此时终于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神态。
她一骨碌翻起来：“其实我是来替赫柏道谢的。”
虽然原力魔神的领域在紧邻加陵关的斯亚伦赫行省，但除了她那不负责任、长年不在领域的养父，魔神们基本都会卡着天巡节前一天抵达心城。
尤其是情魔神的死讯传开，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赫柏就是今早才跟着原力魔神的队伍进城的。
她向来是个温吞和气的好脾气，奥克塔薇完全不担心她会不小心犯了什么错。
原本打算稳妥一点，天巡节第一夜的大宴上再见面，然而这个想法还没过几个魔法时就被她嚼吧嚼吧咽回了肚子里。
奥克塔薇叹气：“如果不是你及时通知我，我可能真的要等她被恶魔族锁进魔狱去才能得到消息了。”
他们这些行省部族，在魔皇脚下远不比自家潇洒。
如果是在纳哈那行省，奥克塔薇完全不会忌惮恶魔族的那对姐弟，少说也得揪着莉莉娜的头发给她烧了。
“……这件事啊。”
珀莱尔斯眸光闪了闪。
在此之前，他和赫柏可没什么交情。
莉莉娜针对的也不是赫柏，她完全是被波及的倒霉蛋。
但这种真相可没必要说出来。
他随手取过一封公文，轻描淡写：“没什么，顺手而已。”
虽然不是帮忙的主要对象，但没他这句话，赫柏至少也得进魔狱吃几天苦头，才有可能等着原力魔神挑个好时间向陛下求情。
这魔情收得一点也不亏心。
“……她回去之后，就被生气的原力魔神大人关了禁闭，正式朝拜前是别想被放出来了。只好拜托我先替她走一趟打个招呼，到时候她再亲自上门向你表示感谢。”
奥克塔薇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小少爷工作实在辛苦，从她来到走都没停下过，再闲聊干扰下去她自己都要不好意思了。
跟这份工作量一比，她忽然又觉得领域里那点破事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她走后，珀莱尔斯继续快速消灭着桌上成堆的公文。
最后一本被丢到高处，桌子从左边堆满变成了右边被堆满。
珀莱尔斯吐出一口气，这些天绷紧的那根弦也逐渐松弛。
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挂钟，才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巡节前的最后一天。
挂钟的指针在平滑的玻璃罩下一格一格地转动，等到长短两根指针重合的时候，就是天巡庆典的开始。
起身时，浑身的骨头都因为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而‘咯吱’作响。
珀莱尔斯正准备叫魔把这堆公文送到大祭司那里，垂悬在桌案一侧的海螺状炼金仪器微微发亮，高塔守卫的声音传出。
“殿下，魔龙族的希蔓殿下前来拜访。”
希蔓？
珀莱尔斯微微诧异。
魔龙族这位殿下，可是自己承认的和他不太处得来，又怎么会主动上门？
“请殿下上来吧。”
来都来了，就隔着一座塔，总不好不见。
绘制在墙上的短距离传送魔法阵亮起银光，一道身影从中跨出。
珀莱尔斯起身迎接，看清后抬了下眉。
希蔓今天的穿着很是……不同寻常。
收腰紧袖的外袍，从胸部向下三枚黑金色的扣子，下摆散开，露出被布料裹紧的修长双腿。长靴裹住小腿，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格外响亮。
气势很足。
再过几个魔法时就是盛典开场的时候，和他们不同，作为魔神皇的继承者，希蔓和霍尔德尔从开场到大宴正场这段时间也是要跟在陛下身边的，确实需要提前穿戴好庆典的装束。
然而希蔓明显不太适应，从魔法阵中走出来这几步，她已经不自觉摸了两次腰带。
对上珀莱尔斯的目光，她有点尴尬：“呃……她们收得太紧了。”
珀莱尔斯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没让希蔓更加尴尬。
他没有让自己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太长时间，手一挥，桌上的‘小山’原地消失。
他邀请希蔓坐下，手指轻敲，冒着热气的红茶凭空出现。
“请坐吧。”
他没有主动询问希蔓的来意。
在摸不清魔龙姐弟的具体利益关系前，保持适当的距离，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事实上，他也不太能想得到，和他并不熟悉的希蔓为什么会在盛典前几个魔法时，这么紧迫的时间来拜访他。
只看她这一身穿着，显然是仓促起的念头。
希蔓拘束地坐在对面，两手交握搭在边缘，肩膀和腰部的线条都在诉说着僵硬，和奥克塔薇完全是两个极端。
“嗯……”
她正在努力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些。
希蔓真的真的非常不擅长、也不喜欢和这一类魔打交道。
因为太难判断他们的真实想法了，她永远都猜不透那永远都是一个模样的表情下，正转着怎样复杂多变的念头。
还是弟弟好。
虽然年纪轻轻就总爱板着脸，但从来不吝啬用她能明白的细微变化来传递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她磨蹭得手里红茶都不在冒热气，还是等不到高塔主人有一点点发问的趋势。
“……”
这种魔真的最讨厌了。
希蔓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合适作为开场的话题。
快！快！快！
平时和弟弟聊天都在说些什么？
珀莱尔斯端着茶杯，一个日常的保温小魔法，就能让杯中液体始终保持在最合适的温度。
庆典还有几个魔法时就开始了，怎么看该着急的都不是他。
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面的女魔突然抬头。
“那个……”
“你有提前试过参加庆典的礼服吗？我感觉裁剪师对我们的身材有很大误解，仿佛我们肚子里没有胃和肠子一样，走两步我就觉得肠子要被勒断了……啊我是说，你也许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你的腰看上去比霍尔还细……不我只是在夸你身材很好，绝对没有嘲讽体质脆弱的意思……”
她越说越乱，最后挫败地垂下了头。
完蛋，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争端与感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