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 矛盾 ...

  •   牧野苍的眼几乎就快要喷出愤怒的火焰。
      “不,可,能!”
      她挺直了身子,目光异常坚定。
      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因为眼前的女人命中了自己心中的要害,她痛得本能得想要去逃避,然而当那女人在自己耳边说出了那四个字时,她才意识到,她的退让,她的逃避已经让她的对手太过得寸进尺。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牧野苍的大脑顿时惊醒。
      “看来这本笔记本有必要到网球社走一趟了!”
      意外——
      本来气定神闲应该反映在空木絮铃的脸上,但此刻却恰恰相反。
      牧野苍大方地让开了一条道,目光平静得就像一潭深深的潭水,她抬起下巴,似笑非笑。
      “请便。”
      “什么?”牧野的异常平静使空木絮铃不安起来,“你就不怕网球社的人会厌恶你,甚至所有人都会吗?”
      “你大可以立刻到网球社,把这笔记本还给乾,本来今天我就要还给他,只是形式不一样罢了。你绝对可以大声地对所有人说出我的身份,笔记本就是我拿的,我绝对不会否认。但是,你前一秒刚把这话说完,后一秒,我便马上登门负荆请罪。”
      两人的视线冷冷地交汇到了一点。
      静。
      •
      •
      •
      忽然一声尖刺的笑,就像有人在空旷的音乐室里摁下了一个高音键。
      空木絮铃的手按在胸口,似乎无法止住笑声。
      “牧野啊牧野,到现在依然穿着那自傲的外衣,还是这么洒脱啊!你可真是……可真是高风亮节啊。负荆请罪?哈哈……”她挑起了眉毛,“牧野同学,你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吧。”
      空木转身,从自己的桌上拿起了一本黑色的硬面抄。
      “你…是乾的女友,就凭这一点,你的负荆请罪一点效果都没有,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再加上……”
      她面对牧野苍,露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笑容,仿佛是全世界火辣辣的阳光都集中在她一张脸上。“这本黑色的小本子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顿时,牧野苍的眼中泛上了层层骇浪,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空木絮铃更得意了,翻开了第一页。
      “瞧瞧,这是多么娟秀的字体啊,这日记写得真够到位的,更重要的是,思想暴露得异常透彻。那些人也许会原谅你单纯的间谍的身份,但是,”她翻着手里的本子,没有抬头,“他们无法原谅,尤其是乾,绝对无法原谅你这样欺骗他,就像玩弄玩具一样地利用他。利用完之后,你一定就想一脚踢开,牧野同学,对不起,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一点……”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她手里的两本本子,她不甘示弱,紧紧拽住它们,于是两人之间的一场拉锯战开始了。
      “啪啪”两计狠狠的巴掌落在那女人的双颊上,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十根鲜红的手指印,
      “我告诉你,你可惹毛我了,你这个喜欢偷窥的变态狂!”
      正当这时,教室的门猛地一脚被踹开,教导主任像一根杆子一样杵在门口,两眼像母豹一样放着绿光,身体周围正冒着蒸腾的地狱的炼火——
      “你们在干什么!!!”……

      她站在原地,她终究没有冲上去。
      在脑里刚排演了一幕非常痛快的大戏,当然只是前半段,尽管想那样做,但,似乎做不来。
      门还是虚掩着,并没有人把它一脚踹开。空气里,空木絮铃的声音还在继续——
      “哼,你错就错在成为了乾的女友,如果我把这两本精彩的本子一齐交到乾的手上,那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啊!呵呵,难以想象。”
      她合上牧野苍的日记,把墨绿的和黑色的本子紧紧地揣在怀里。“牧野同学,我可以成全你的高风亮节,但是乾学长是不是就太可怜了?你的请罪是践踏在什么的代价之上?你身上流着的血还真不是热的呢!……你瞧,我就是这样一个会给人出难题的人……”

      佐藤雅姬举起课本,提了提眼镜,习惯性地在讲课之前先扫视一下全班,但当发现窗边的一个女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时,她不由向那个方向迈了几步。
      “牧野同学,牧野同学不舒服吗?”
      一个小手高高地举起——山口莹子。
      “佐藤老师,我带牧野去医务室看看。”
      山口莹子起身走向牧野苍,而此刻,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牧野苍此刻却有了一个极微小的动作。
      她一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外,似乎在对山口莹子说不需要。
      这时,一个甜到发腻的声音响起:
      “没事的,她只要在那儿趴一会儿就好了~~。”
      如果是平时的牧野苍一定会瞪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再发出这种恶心的声音,句末语气词不要拖得太长,然而现在,她却懒得睁开眼。
      “恩?…那牧野休息一会儿吧。现在,请把课本翻到第45页……”

      山口莹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转头,用极小的声音,对后方的人说:“你怎么貌似很了解她的样子。”
      空木絮铃拖着腮,嘴角荡着一抹妖媚的笑容,“或许是矛盾的人更能理解矛盾的人吧!”
      “什么?矛盾?”
      “有些事情既想这样做,又不想这样做,哟,矛盾啊。”她懒懒地伸了个腰,向山口莹子抛去了一个媚人的眼神,然后摇了摇头,“哎,像你这样大脑简单,笨得毫无心事的人是永远都不会理解的。不会理解一个矛盾的人内心矛盾的世界。”她很满意地伏在桌上闭上眼。
      矛盾?什么叫…她不能理解!根据她山口莹子混了多年的经验以及电视剧的感染,所谓矛盾,就是……
      一个女生坐在窗前手拿一朵花,一片一片撕落花瓣,嘴里念着“爱他,不爱他,爱他,不爱他……”
      要不就是赴一个约,“去,不去,去,不去”,然后女主又要开始数花瓣了……
      窗外溜进几缕清风,风中不可能再会带着樱花的花瓣,就像从前那样,斜斜歪歪地降到地板上。
      一切事物都在发生变化。
      每节课,她都趴在桌上,几乎都不想睁开眼。因为一睁开眼,就是空木,不二,乾,还有观月一张张交错的脸孔逼过来,虽然闭上眼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一道很难做的选择题。只要关于他的,问题都会变得复杂。
      那种想在平静中,不为人知中悄悄画上句号的幻想完全已成了奢望。要不就是答应空木絮铃,要不就是真的负荆请罪,两条都是她从没想到过也其实都不想走的路,却偏偏要选择一条。
      若选择后者——
      乾几乎要晕倒,网球社的人看到她一定就像看到老鼠一样,甚至非网球社的人也会对她一惊一乍,翻起白眼。
      最重要的是,
      回廊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走上去拍他的肩膀与他打招呼,而他却回头,没有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不再和从前一样。
      “以间谍的身份潜入青学收集数据这真的不能称得上有过错,但你利用了乾,利用了他的感情,这就是过错。”
      “虽然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是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但那些都是我鄙夷的。”
      她可以承受他人异样的眼光,甚至可以承受别人的唾弃,但她无法承受,在她生命里,有一个叫不二周助的人对她说那样的话。
      生命里有可以承受的轻,可以承受的重,而他的那些话,是她承受不起的。
      “你只要把我介绍给他,我就对此事保密,这事对你来说不难吧。人家把乾介绍给你,你也给他介绍一个,这样叫有来有往。”
      她简直想捂住耳朵。
      “把我介绍给他,我就对此事保密…”
      空木只是说把她介绍给他,不曾说一定要成功。如果他不答应,那也没有办法,与谁何干!
      好像被她抓住什么希望似的,她在心里暗暗高兴起来。
      但,如果他哪根筋不正常答应了呢,他答应了怎么办?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
      她望向窗外的天空,西边被映成了淡红色。

      夕阳正好。
      透过樱花树,金红色的日光斑斑驳驳地照在她的短裙上。远方的网球场不间断地传来了球弹地的沉闷声,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用白色的球鞋摩擦着地上的小石子,几下之后,她又抬起头,望着球场的方向,像是在等待。
      他会来的。
      她对自己说。
      那个该死的女人真是可恶至极啊,她奋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该死的女人!
      气恼,犹豫,不安煎熬着她的内心,她垂下头四处走动,绕着一棵樱花树打转,最后望一眼球场的方向——无人出现。
      她掉转头,有樱花从枝头悄然飘下,轻轻地落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上。
      慢慢地没走到十步,却听到了身后渐渐传来了脚步声。
      她止步了,身子却不知怎的变得僵硬。第一次,第一次她觉得无法面对他,但她还是缓缓转过身,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
      他依然笑着,不知是否是由于背光的缘故,从她这个角度看起来,他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许久,她没有说话。
      他的唇角微微动了一动,“你约我到这里,不会是想让我来看夕阳的吧?”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心里咒骂着那个该死的女人。眼前浮现出那女人狡诈可怖的笑容和冷冷嘲弄的眼神……
      终于,她开口了,低柔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
      “当然是…有好事找你啊。空木絮铃,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希望你能单独约她一次并且和她进一步交往,可以吗?”说到这儿,她又轻轻地笑了笑,“不算突然吧,这样算是你来我往。”
      青学春天的最后一片樱花飘零了,像从天上落下的最后一片圣洁的羽毛,在空中欲舞尽最后一段舞蹈,然后降到了一个人的肩上。
      他的肩上。
      是风的吹起还是他的手臂抖动了一下,那片樱花便顺着他的臂膀滑下,如此凄惨地躺在两人中间。
      再见,今年的樱花。
      “你认为我和她适合吗?”
      “……”
      “我明白了,谢谢你。”
      他睁开眼,向她投来冰冷的,伤人的目光。他不再看她,转身,留给她一个再也不可及的背影……

      5月7日
      我们之间便不再说话了,除了礼节性的问候和不得不说话时。我与他的距离就像我有太阳的距离,我在地上,他在天上。早知道我宁愿选择后者,至少还能与他说上话,即使是说不好听的话。
      当空木絮铃将两本本子还到我手上时,我当即犹豫了,但后来我还是接了下来,只是因为在内心不平以及出于对某人的怨恨。
      空木絮玲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唤他名字,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说任何话。

      ——牧野苍于日记

      一杯水。
      甜品点心店人声嘈杂,牧野苍已经忘了为什么那些人赢了比赛要换个地方庆祝,此时,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桌上的一杯水,盛在玻璃杯中。
      影子。
      是那样模糊地折射在玻璃杯上,人的脸几乎变形了,唯独可见,那抹栗色。
      她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玻璃杯上的那抹栗色,似是只有在此刻,她才与他那么近距离。但那抹栗色不曾抬头,虽然人声嘈杂,但牧野苍的耳朵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他手中的笔不停地书写着流畅的声音。

      “哇,周助君,这张照片真是拍得好好哦!!”
      空木絮铃脸上漾着幸福的表情,坐在不二的旁边对着他一副即将发表的作品惊叹不已。又问不二为什么要在照片旁写上一段文字,不二淡淡地回答她,这是对作品的一种诠释。
      “哇,瞧这景色拍得多迷人!拍摄角度多新颖啊!”
      “周助君,你不但照片拍得好,写文章也是一流的。瞧这遣词造句啊,我怕是一辈子也赶不上了。”
      空木絮玲的嘴上简直就要生出蜜来,那原本就甜到发腻的声音变得更腻了。她用她在国语课上学过的所有的好词妙句,通通毫不吝惜地搬来评价不二的照片与文章上。牧野苍在一旁听着,开始几句勉强还可以接受,但听到后面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心里也仿佛打翻了一罐蜜酱,难受至极。这拍马屁也似乎拍得太过分一点了吧。
      她转头,对乾说,“我要吃苦的东西。”
      “苦的?”
      “只要不是甜的东西,其他都可以。蔬菜汁也行!”
      “……蔬菜汁已经喝完了,柠檬汁如何?”
      “可以。”
      这时,不二手上的笔停了下来。空木絮玲趁着这个空隙加大了奉承的力度。
      这照片和文章已经赞美得几乎没有一处不被她的口水染指过,于是,她又对不二的字津津乐道了一番。
      什么飘逸俊秀啊,行云流水啊,苍劲有力啊……
      还有什么即使是中国的王羲之,柳公权,颜真卿在世,也不得不像她一样对这几个字称道一番。
      牧野苍接过了柠檬汁。她这会儿才看出来,原来空木絮玲如此殷勤地奉承只是为了让不二的注意力移到自己的身上。只可惜人家头都不抬一下。
      她不由在心里高兴起来。
      有点像在看一场滑稽的表演,她望着空木絮玲,这字也表扬得差不多了,那接下来该表扬什么呢?该不会是赞美眼前的人是如此秀色可餐|||
      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像空木絮玲这样马屁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真是没看出来。
      这样一个又烦又粘的人他怎么能忍受得了她!
      她的视线又停留在不二身上。
      “我从来都不会想着去征服一个人。我一向是配合,配合不了,就回敬。”
      配合?他是在配合谁?是在配合空木絮玲,还是在配合自己?现在,她也许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看法,一向只是配合的人居然会引起某人的不满,看来,那人是真的误解了他。她还记得当时他的眼神,望进了她的眼,只是,如今,他既不会抬头看空木,也不再会抬头看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