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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摇摆 ...

  •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天平的中央,无论脚往哪边移,天平都会失去平衡。
      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是一个圣鲁道夫的学生,里里外外都是,只是以特殊的身份进入青学,面对青学在比赛中失利,如果是曾经的她一定会幸灾乐祸,但如今,她却矛盾,从心底而生的矛盾,感觉自己是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地点遇见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人,但却很恰当的,很自然地融入他们的生活中。
      一种背叛的感觉。
      一种甜涩的味道。
      牧野苍低着头,她听到身后有人正向她跑来,并且大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她知道那是山口莹子,她没有回头看她,眼神黯淡了下来,似乎已经预料到山口要对她讲什么。
      没想到,山口莹子却从背后激动地挂在她的肩上,脸上的表情好似刚看到一个不能相信的神话。
      “赢了!”
      “什么?”
      “我说青学赢了!不二学长反败为胜了!”
      牧野苍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站直了身子,而吊在她身上的山口莹子自然很不华丽地掉了下去,牧野苍赶紧扶住她。“这,这怎么可能?”
      山口莹子便开始滔滔不绝,从不二讲到观月,再讲到不二的弟弟裕太。什么观月为了使圣鲁道夫取胜就教裕太一个杀手锏,不料那个绝招对手臂造成很大负担,不二于是就好好回敬了观月,来“报答”他照顾自己的弟弟。
      牧野苍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山口莹子颇为得意。
      “他,他是人吗?”
      “哈哈,当然不是!不二学长不是普通人,他是天才!”
      牧野苍平静地向山口莹子飘去了打量的眼光,内心思付,原来有没有数据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天才的称号不是靠众人吹捧出来的,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天才,不让人发现弱点,看不透他,这应该是真人的最高境界吧。
      忽然,她开怀地笑出声,拍拍山口莹子的肩膀,用一种很得意的语气道,“这一点不二倒是和我有几分神似啊。一样得深藏不露!哈哈!”她望着太阳咯咯地笑起来。
      山口莹子挑起了眉毛。“别乱攀关系了!你哪里和人家像啊!你哪里深藏不露啊!”
      牧野苍转头,眼睛放出郑重的光芒,用力地按下山口的肩膀,“看着我,你说你能看透我吗?”
      山口莹子只注意到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只有孩子才可能拥有这样黑的眸子,如天地初开时的夜空般纯净清澈。她又挑起了眉毛,大笑,“怎么会看不透你!你是最容易看透的嘛!”
      “错了,莹子。有时你的眼睛会欺骗你。”牧野苍竟然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看一个人需要调动你所有的五官,你可以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嗅,但有时你听到的嗅到的也未必是对的。”此时,牧野苍的脑中浮现出了不二的模样,山口莹子并没有注意到她轻轻地叹了声,只听到她又说,“只有你的心是不会欺骗你的。只要你用心看。”
      山口莹子几乎瞠目结舌,语无伦次。“阿….阿苍…你…没有事吧….好深奥啊!怎么,怎么今天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了?”
      牧野苍只是笑着。

      熟悉东京的人都知道,青学有最美的樱花,有面积最大的樱花林。更称道的是,当其他地方的樱花都飘落时,在青学却仍能看到些许绯红,虽然只是几串甚至是几点,但也足够令人欣慰的了。
      牧野苍闲步在樱花林,抬头能很清楚地看到碧蓝的天色。而这把在青学上空撑起了近一个月的保护伞终于渐渐收拢,消失,一抹轻愁也随即在心里滋生。
      当那把粉红的大伞架在半空中渐渐撑开,扩张,铺开时,她的心底是欢快又轻松的。跳动的脉搏和涌动的血液,是命运交响曲的节奏,是溪流拍击岩石的动感;而当那把伞慢慢变小,变矮,收拢,消失时,溪流已到了平缓的地带,命运交响曲也宛然变成了一曲仲夏夜之梦。
      她突然止步了。平和的目光就像平缓的溪流,静静地向前方飘去——
      栗发少年仰着头望向枝头的几点樱花,然后举起手里的相机。
      他的这种做法大概就叫留春吧——用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想去留住那即将逝去的最后一点殷红。
      牧野苍不想去打扰,在原处想起了那个少年曾经做过的事。
      虽然一直无谓地笑着,虽然那笑容不乏伪善的成分,虽然有时还会带着那笑容的面孔去嘲讽人,但现在她总算承认那个笑容至少是温和亲切的。
      “观月为了使圣鲁道夫取胜就教裕太一个杀手锏,不料那个绝招对手臂造成很大负担,不二于是就好好回敬了观月,来“报答”他照顾自己的弟弟。”
      虽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往前,但牧野苍的腿还是不听使唤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时,栗发少年注意到了她,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不是在回廊上遇见牧野苍使少年的面部浮现了一抹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
      而这抹复杂的表情被牧野苍捕捉到时又多了几分柔美和温柔。
      她沉默——

      花季的少女,难测的心情,遇到了像神坻般温文尔雅的男子,终于沦为宿命的棋子。

      “嗨。”他先开口。
      “嗨。”
      淡淡的一声招呼后似乎依然没有缓解宁静到有点尴尬的氛围。牧野苍的腿竟然又不听使唤地走上前去,走到他跟前。
      “不二学长真是闲人啊!”
      “呵呵,彼此彼此。”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又再次令气氛陷入了极其冰冷的局面。牧野苍抬起下巴,索性她就把压在心里的一些话和盘托出。
      “现在我终于明白天才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数据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就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因为它们对你来说根本不起作用。这样,你就让收集你数据的人苦煞了脑筋,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
      “若是说高明之处,我的高明之处只是在于不屈服任何一个数据。所有的数据都只是过去时,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将来,甚至连现在都无法代表。”不二笑,转身迈开步子,牧野苍跟上,这会儿是两人在樱花林中闲步起来。
      “罗曼•罗兰曾经说过,生命是为了征服。也许就是这样,当别人用一个数据把你定死时,你就要去征服它。”
      “也包括人吗?”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不,我从来都不会想着去征服一个人。”不二的视线望进了她的眼,“我一向是配合,配合不了,就回敬。”
      牧野笑。“你会为了别人伤害了你的弟弟好好地回敬那个人,说明你并非像某人所说的那么令人头疼,你是一个好人。”
      牧野苍评价人通常只有好坏之分,当那个人让自己觉得舒服时,他就是一个好人。
      “牧野也是一个好人啊!”不二笑,眼睛又成了月牙状,“不过,和牧野谈论这些问题还真是不习惯呢,感觉牧野和乾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了。”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语气中不再掺和说笑的味道,“我不知道这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可我真的很怀念曾经那个自傲的,话里带刺又理直气壮的牧野苍,甚至怀念她嘲讽的笑声,用书砸我的头,一副精怪的模样……”
      “就像这样吗?”一阵笑声——
      牧野苍的手已不知从哪里顺风牵羊了一根树枝,现在那根树枝的枝尖正大胆地指着天才的脑袋,撩拨着他栗色的柔发。
      头皮上马上就是一阵麻麻痒痒痛痛的感觉,不二依然笑,但他举起了手,手指捏住了树枝,轻轻地推开,不着力道地阻止这调皮的动作。
      一缕风吹过,又有樱花飘落,在阳光的陪衬下,仿佛是来自天国,来自放出光芒的地方缓缓落下了一片片粉红的羽毛,在空中舞着柔美的曲线,静静地去拥抱最后的归宿。
      牧野苍伸手接住了其中一片,凝视了好久,她仰起头,
      笑。
      “刚才看见你在拍樱花,不如,也给我照一张吧,在樱花树下。”
      “恩?”不二显然还没反应上来。
      “大师!你就给我照一张吧,这次我可不要在空中翻腾,偶要正常的!”
      “原来那张照片你看到啦!”不二睁开眼,“没想到牧野会是那样地关注我!”
      “哼~~我才不是有意地去关注呢!~~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这次我要两脚着地的!”
      两脚着地?不二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这牧野苍以为她是仙女啊,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
      还没等他笑个尽情,牧野苍就已兴奋地站到了一棵樱花树下。

      “你说我该摆什么造型呢?”眼前的少女若有所思,“大师,你别光站在那里啊,给点意见吧,这样好不好?”
      少女故作老成地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的表情。
      不二笑。
      “恩,不好啊,太成熟了一点是不是,这个姿势好像有点神似某位同学啊。那……这样呢?”
      少女两手平行,脸上一脸向往的表情。“这个姿势很经典啊,Titanic的!”
      不二不可抑制地笑。
      “恩……那可爱一点,这样好不好?”
      少女蹲下身,歪着头,做了一个小花状。
      不二简直要笑到趴在地上了。笑声中掺着轻柔的叹气,他挥了挥手,“我,我可不想拍一个神经质的少女啊!”
      “不二周助,你太过分了!!”牧野苍一声怒吼,向那只讨骂的死鸟射去了杀人的目光。
      “你,你就自然一点吧,存心来找麻烦的?”
      牧野苍撇撇嘴,站起身,倚着樱花树干,微侧过身,就像平时那样随意。她理了理乌黑的长发,漆黑的眸子宁静平和地注视着前方。
      不二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时,樱花树上飘下了樱花。

      “哟,给我也来一张吧。”
      ——声音的方位来自不二的身后。
      “乾?”
      乾没有看不二,视线停留在牧野苍身上,他径直走向她,对她讨好地笑着。
      “苍,一个人拍照多没意思啊!不如叫不二给我们俩来张合照吧!”
      他举起手,想把手搭在牧野的肩上,而牧野却轻轻地跳开,望向不二。
      在乾的心里其实早有了一种感觉,自从他宣布她是他女友时,他就发现,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他就察觉,不二和牧野这两人之间有非常不一般的磁场感应,也许那两人并没有觉得。
      而他似乎不想放弃,手慢慢滑下,迅速地抓住了牧野苍的手。
      牧野苍想甩开,但却被抓得更紧了。
      不二的目光在那两只纠缠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终于把视线转开。
      “不了,我现在不想拍了。”牧野苍冷冷地说着,语气中却有一丝命令的,强硬的感觉。
      乾手上的力道似乎放松了些,抓住这个时刻,牧野苍赶紧抽出手,向前方走去。
      走到不二面前时,她稍放慢了脚步。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不二的脸颊上轻轻划过。
      乾没有说话。
      不二毕竟还是想尽快抽身,“恩,正好胶卷没有了,其实也不能再拍了。那…我先走了。”
      乾没有叫住他。

      咖啡逸出浑厚的淳香,奶茶飘出诱人的奶香,在SAKURA咖啡馆,一个幽静的座位,男生一手卷着头发,另一手用匙轻轻地拌着咖啡,而对面的女生则举起玻璃杯,放到自己的唇边。
      “观月,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说过,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只是为了获胜。”
      “本意并不坏,只是用错了方式。结果事情的发展又和盼望的大相径庭。”女生停顿了下,“我想,圣鲁道夫应该重新来过,从零开始。我也退出网球社的地下情报站,情报这种东西就像水一样,即能载舟也能覆舟,我在青学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他们不断地超越自己。”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牧野,裕太和你想的一样。”观月喝了一口咖啡,卷了卷头发,“这样看来,我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他笑笑,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放到桌上。
      他把那本绿色的笔记本推到了牧野苍的面前。
      “去还给乾吧。”
      牧野苍对那本子瞟了一眼,露出不满意的神情。“拿都拿出来了,怎么还?”
      “你笨啊,哪里拿的就还到哪里,要不就放在一个角落,让乾自己慢慢找去。”
      牧野苍对这个办法表示赞同,于是就收好了笔记本。

      “哟!这不是牧野同学嘛!~~”
      高调的声音,甜得令人发腻,语气带着舞台的夸张腔。
      空木絮玲。
      牧野苍几乎要把奶茶喷了出来。
      “哎呀呀,这,这是观月同学啊!圣鲁道夫的观月!!”
      “她是你同学吗?”观月看着面前对自己指手划脚的女生不解地问。
      牧野苍瞟了空木一眼。“我不认识她。”
      “哟哟,牧野同学,你这样说话可就令人伤心了!我和你认识时间虽不长,但至少还是同班同学吧。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看到什么了呀!!牧野同学,你一脚要踩几条船啊!”
      “你胡说什么!”牧野苍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
      “好,好,我胡说,我胡说,是我不对。”空木絮玲摆出一副好人的模样,“我不该怀疑一个女生放学不回家到这种幽静的地方和一个男生喝咖啡就是约会……”
      牧野苍轻蔑地笑了声。“那你是来干什么的?”这话把空木絮玲问得顿时哑口无言。
      “我…我,奇怪,我当然是正大光明地来买咖啡的,哪像你啊……”
      “对不起观月,我想我得走了。”牧野苍站起身,瞪了一眼空木絮玲。
      “等一会儿,我想,我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观月也站起,跟在牧野苍后面和她一起走出了SAKURA。
      空木絮玲对那两人的背影眯紧眼,皱了皱眉。

      5月2日
      靛蓝的天空中有几片白云,似是白烟又似薄纱,牧野苍躺在草地上出神地望着。望着,望着,她感觉眼前花了,白云变成片片絮絮的,树叶出现了叠影,她的眼睛也随之疲倦地慢慢地合上。
      梦中听到有人正喊着她的名字,再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不二,坐在自己的身边。
      “牧野,昨天没有睡好吗?别睡这儿,会着凉的。”
      牧野苍揉揉眼。“你们的晨练还没有结束吗?”
      不二温柔地笑,点点头,“回班级吧。累了就要懂得休息。”
      她乖巧地应了声,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

      原以为教室里会没有人,然而当她推开门时,她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就不应该那么听不二的话回来的,因为教室里偏偏只有一个人。空木絮玲。
      空木絮玲望着她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冷笑了几声。这几声笑,笑得牧野心里直发毛。
      空木絮玲逼近了她。
      “看看!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人,圣鲁道夫网球社的地下情报工作者,牧野苍!”
      一本绿色的笔记本意外地在空木絮玲的手上晃晃悠悠。
      墨绿色,乾的署名,刺痛了她的双眼。
      “你…你竟然翻我书包!!”
      “哼,我是翻一个奸细的书包,有什么大不了的!”空木絮玲的眼中泛上嘲弄的神色。
      而牧野苍的喉咙此刻像被针扎了一样,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怪不得呢,我就纳闷,你昨天怎么会和观月在一起。要不要让我把这本子送到乾的手上,然后让网球社的人好好看看你的事迹?!”
      “不…”她终于吐出一个字,“不要,我…已经退出了。”
      “退出?哈哈!”空木絮玲尖刻地笑着,“退出什么?我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你就里外不是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行,不能在这种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牧野苍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倔强地抬起下巴。
      “怎么样?”空木絮玲喃喃道,“到现在还这么嚣张,呵呵,你就是太自大了,把其他人都当傻瓜看。好,我就告诉你,我要怎么样。”
      她慢慢地走到她前面,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什么意思?”错愕的眼神。
      “你只要把我介绍给他,我就对此事保密,这事对你来说不难吧。人家把乾介绍给你,你也给他介绍一个,这样叫有来有往。”
      她冷冷地笑着,一双猫儿眼正逼出无比得意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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