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映东阳》尧琼

3、关顾程 飞机在深市

　　飞机在深市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蒙上了灰黑色。
　　李思玖没有带行李，下了飞机便径直往出口奔去了。
　　手机上还有她亲爱的哥哥关顾程发来的信息：在八号出口这边等你。

　　关顾程是她舅舅关若龙和她舅妈程鑫的独子。用关顾程的话说，他是“家宝”。因此从小到大，什么祸事都敢闯。
　　对于他的这种说法，李思玖持嗤之以鼻的态度。

　　按说关顾程既然有“家宝”这样的觉悟，那也应该懂得他父母对他寄予的希望，但他的人生却叛逆得很。
　　最叛逆的一件事便是早年选专业的时候，背着家里偷偷报了文学。而他爸妈一直希望他学一些关于财经或人力方面的专业。

　　他选专业的时候，李思玖在读高中。
　　她还记得那个暑假家里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舅妈倒还算冷静。舅舅拿着鸡毛掸子追他追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你小子竟敢骗你老子了！养你这么大，从没让我省心过，但凡你有你妹妹一半懂事，也不该瞒着我把专业改了！”

　　舅妈在旁边不劝也不说，把懂事的李思玖拉到一边，说，“你别被殃及池鱼。”
　　程鑫是个妙人。在李思玖的印象中，舅妈一直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什么纷争都同她没有关系。

　　等舅舅骂的没有力气了，一个半小时也过去了。
　　关顾程从一开始又躲又跳到乖乖跪在地上。
　　舅妈便拉着她在一旁剥了一个半小时花生。

　　看着火药味下去的差不多了，舅妈才开口，“我看啊，这人生是他自己的，你能管的他一时，也管不了一世。”
　　看舅舅皱眉要反驳她，又赶紧对关顾程说，“你也确实不懂事，这种事就该跟我们提前商量，你说你现在懂些什么，我们好歹还能给你做做参考。你这不是当父母不存在嘛。”

　　李思玖觉得舅妈在这件事上明显是偏帮关顾程的。
　　后来她跟舅妈说起这件事，舅妈说，“要是你舅舅不把火撒完，是不会开心的。撒气也更改不了结果，让他撒也没什么。至于关顾程，对他来说父母不是全部，他的人生得自己过，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我倒是支持他自己去探索。过的开心就成。”

　　但是对于从小就不太靠谱的关顾程选如此不符合他气质作风的专业，李思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可喜的是，关顾程靠谱了一回。
　　读大学的时候，他开始学编剧、摄影、导演，因此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影视编导。
　　家里也开始理解接受了他的选择，关氏因此开始涉足一点娱乐行业的投资。

　　李思玖此时坐在副驾驶上，关顾程问她：“你又在北市遇故人了？”
　　李思玖怔了一下，“我哪来那么多故人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又找你麻烦了吧？”
　　“没有。就是在餐厅吃饭，以为孙志是我男朋友来着。”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嗤笑了一下。“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初中的时候李诚哲还想过给我订亲？”
　　“没有。说来给哥笑一笑？”
　　“是他隔壁一个帅气的小哥哥，真挺帅的。家里是上市公司，做软件开发的。”
　　“后来呢？怎么没订成？”
　　“我和那位相处了半年多呢。后来不是回来了嘛。又不是什么白纸黑字的事情，他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处着。没处成还有些遗憾。”说完又笑了笑。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恨嫁。你没有被人占便宜吧。”

　　占便宜？占了吧，不过她也没吃亏啊。

　　“没有。想什么呢？我当时还是一个初中生，人家也才高中好不好。不过他们家长辈倒是挺喜欢我的。”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那一套，他们是裹小脚扎小辫的老古板吗。还好你回来了。”
　　“他们家好像也没往这方面想啊。就李诚哲一厢情愿，觉得我们能培养感情什么的。”
　　“你那个爸把你接回去就是打着将你卖了的主意吧？”
　　“或许也是恨我妈吧，我这是被他连坐处理了。”

　　说完李思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诶，对了。舅舅不是也在给你安排相亲？”
　　“你别说了。我都快给逼疯了。”
　　“嗯？怎么？不漂亮还是不够有趣？”
　　“爱情是种感觉，不是比较出来的，不是够漂亮有趣就会有的好不好。我就是对她们没有感觉。”
　　“那你说说要求？我帮你留意一下。”
　　“可别了吧妹妹，求你啊，放过你哥好吧。”
　　“你别说，你上大学之后简直跟之前是判若两人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
　　关顾程听罢没有说话，笑了一下。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李思玖想，她大概是知道关顾程所说的“感觉”，那种放在心尖上，一想到就会酸甜苦辣齐涌心口的感觉。
　　关顾程带她去了一家高档西餐厅。
　　李思玖拍了一张美食的照片发给应东阳：我到了，在吃晚餐了。
　　李思玖有些小心思，想着看应东阳会不会问她跟谁一起吃饭。
　　应东阳没有。只回了句，好的。
　　李思玖也放下手机，专心吃起餐来。

　　“怎么了？跟谁聊天这是，表演瞬间变脸？”关顾程问她。
　　“嗯？工作啊，关氏有多忙你又不知道。”
　　“还以为背着我偷偷谈恋爱呢。”
　　“你是故事剧本看多了吗？比恋爱糟心的事情多得是，比恋爱美好的事情也多得是。”
　　“行吧，你还教育我。我看我该跟老爸说给你安排相亲才是。别整天盯着我。”说着顺手把自己盘里的半块牛排丢给她，“你多吃点，能卖个好人家。”
　　李思玖刚抬起头要怼他，就看见他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充满惊愕。
　　李思玖丢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关顾程二话没说，放下刀叉往外跑。留下李思玖一脸茫然。朝关顾程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一会儿，关顾程就回来了。
　　他拿起外套，“我先走，你自己买一下单。下回再请你吃饭。”
　　说完就离开了。
　　行吧。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李思玖吃完后，顺路到湾区沿着桥边吹了会儿海风。
　　风将她的头发吹得零散，海风迎面打在脸上，连带着大脑也被刺激了一下，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她是喜欢这座城市的。不像北方那样干燥，气候也不太极端。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于她而言重要的人，这里葬着妈妈，有温暖的家，舅舅、舅妈、关顾程，都是她珍视的人。
　　霓虹灯光把这座城市照得那样活力。
　　而此时的她心里却那样孤寂。

　　站了一会儿后，李思玖拿出手机想打车回去了。
　　手机显示了有未接来电。是应东阳。
　　刚想拨回去，电话进来了。
　　“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没看到电话。”
　　“没事。你回去没。”电话那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快了。”
　　“好。”

　　沉默了几秒后，李思玖想起了点什么，“诶，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经常被我爸带过去你家这事儿吗？”
　　应东阳那边默了一阵，“记得。”
　　“那时候，你知道他的意图吗？”
　　又默了一阵。“大概知道。”
　　李思玖笑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
　　“没有吗？我还以为你是那时候觉得我有成为你女朋友的潜质。”
　　“没有。”
　　“是嘛。那你怎么能在清大一遇到我就对我说那样的话？”

　　等了十来秒，应东阳那边也没有答话。
　　“我开玩笑的。”顿了一会儿，“刚刚喝了点红酒，有点头疼，要打车回去了。”李思玖说。
　　“好。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挂了电话，李思玖又发了一下呆，才打了车回去。

　　大学毕业后李思玖就从关家搬出去住了。在公司附近的小区里买了九十平米的两房一厅，自己一个人住还觉得有些大。
　　不过装修得很精致，买房子花的钱远比不上买家具和装修花的钱。
　　回去给应东阳发了信息，又洗漱晾衣服开窗通风，给她养的鱼换水，浇花喂鱼。

　　闲下来的时候也已经十一点多了。
　　刚准备睡觉，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李思玖穿上外套，打开门发现是关顾程。
　　关顾程黑着张脸，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仰头闭眼靠着后垫。

　　“哥，怎么了？”
　　“陪我坐坐吧。”关顾程眼也不睁，“有酒吗？”
　　李思玖见状，便去冰箱拿了瓶啤酒给他。
　　关顾程也不说话，只咕噜噜地喝酒。

　　瞧这情形，是要不醉不睡了。李思玖便去把冰箱里的就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喝吧。”
　　“小玖，你知道我多难受吗？”
　　李思玖抿嘴看着他。她从未见过关顾程这样。
　　在她的印象里，关顾程向来只有让别人难受的份，就算自损一千，杀敌一百，对他来说，也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

　　“这么久了。忽冷忽热，忽近忽远，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的呢！”
　　“我什么都不怕。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都不回应我呢？”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那也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啊。”
　　李思玖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件事情她听懂了。
　　关顾程在追一个人，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么说了，今天在餐厅遇见的，是他心上人？

　　“你知道吗小玖，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份感情，已经穷途末路了。”
　　“可是我不舍得。坚持了这么多年，我舍不得。”
　　关顾程眼眶红了，他用手捂着脸。李思玖坐过去，抱了抱他。
　　关顾程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从来没有听关顾程提过他的感情。但是这一番听下来，觉得关顾程这几年来，也是一个苦情人。
　　李思玖没有多问，只是陪着他。看他一直喝酒，一直说着舍不得。
　　第二天七点李思玖起床时候，关顾程躺在沙发上睡着，身上盖着李思玖给他拿的被子。
　　昨晚喝到凌晨两三点，李思玖实在搬不动一个成熟的大男人，便让他在沙发睡着。
　　大概中午前都起不来了吧。
　　李思玖去买了早餐，又给他留了纸条：
　　醒来先吃点东西。客厅等我回来收拾。
　　上班去了。

　　李思玖在十一点的时候收到关顾程的微信。
　　关顾程：咖啡油条，我说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客厅已经收好了。昨晚你就当我梦游了！
　　看完信息，笑了一下。
　　李思玖：知道了，我记住你有梦游症了。
　　谁还没有点秘密。李思玖有不想被别人探知的秘密，对于关顾程的秘密，她也乐于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