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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只傻白甜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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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晏从九乘出来了,自从师尊解开那道封印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出来了。
可他还是出了菩珞塔,只有一个人。
门外全是尸体——那些没来得及进菩珞塔的弟子们。天空还冷情地飘着雪花。
他站在一片尸体上,凝望着大门,有一种与里面的路清绯在对视的感觉。他有点想哭,因为很生气,也很迷茫。师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该闹的也闹够了,师尊该哄的也哄完了。
他应该如师尊的意,乖乖地顶替师尊,接受这个唯一出去的资格,及时阻止文辰的歹念。
宁晏弯腰拿起九乘,似乎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转身便向文墨门的方向御剑飞去。
虽然他在九乘里什么也听不到,但也了解,菩珞塔大门的重启一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甚至很有可能再也开不了了,可师尊竟然让他出去了…
他的心蓦然跳地很快,自己还在状态外,就被这么个事实砸地头晕。
他这个人爱一个人的方式很简单。他一次性递出百分之一百的真心,希望师尊给他百分三十的回应就足够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藏着百分之七十,在今日全部露了出来。
纵使如此,师尊也不该承担着永远也出不来的风险来让他出去!
此番过去若还能出来,那便最好不过;如果出不来…
出不来的话,他便在门外守着师尊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顿时释然,反倒是不迷茫了,心里悬着的巨石也放了下来。没什么好纠结的,大不了隔着一扇门白头到老,既是两情相悦又为何害怕。
飞过鄞州城的上空,果然是一片萧索。再紧接着便是翡城,玉城…
被缭绕云雾笼罩的文墨门即在眼前。他眼神一凛,又加快了速度。
文辰…
他莫名想到了那天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被欺凌的少年。不会他就是文辰吧?
正这么想着时,便已经到达了文墨门。文墨门连个守门人都没有了,空寻弟子更是没有影子。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进了门,直奔天承峰。
真的,整个文墨门一个人都没有。文辰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砍,宁晏忍不住啧了一声。
估计是对自己太自信了吧,始终相信自己是那掌握棋盘的下棋之人,却没想过自己的棋子也会反噬。
他直接走进了主殿,整个人算不上大张旗鼓,但起码一点也不偷偷摸摸。他翻了翻文辰桌上的古籍,随意一瞥瞥到两个字——“护魂”。他心生好奇,便多看了两眼。
先是,人生有七魂六魄,缺则失五感记忆等师尊早就讲烂了的基本知识,接下来才进入正题。
人之魂飞魄散之际,可撕下自身生魂护住对方魂魄以确保对方魂魄完整,施以此术魂魄交”缠相融,在世间飘摇游荡,机缘之下投以肉”身,方可相见于世。
宁晏又看了看具体施术的方法,看完后才猛然意识到这所谓护魂有多扯淡,他又看了眼这本书的封面,没有听闻过此书,作者是谁也不知道,总之是本三无产品。他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抬头扫了眼整个大殿,空荡荡的,也没有八重回魂阵布置过的痕迹。
他无意识敲打了一下桌面,听着指尖与温玉相撞而发出的悦耳声音,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有个地下室吧,他们这些掌门闲的没事不都喜欢搞个看起来很有逼格的地下室吗?
比如他爹的地下室,只要将某本特定的书拉出来就可以开启。于是他很有耐心地将身后架子上所有的书一一拉出来一下,结果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信邪,又去扭架子上的花瓶,结果瞎猫撞上死耗子,地下室还真就这么被他无脑的开了开。
他跳了下去,底下还有个瓶子,他便扭了一下,将门关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向深处走去。
依旧没人。
如果那个冰棺里的人确实是死人的话。
这里布着八重回魂阵,比菩珞塔那个更为浩大。金丹早就铺满了,只是那些该放魂丹的位置是空着的。阵法后面,摆着一架冰棺。宁晏仔细探查了一二,确保冰棺里的人已毫无生命迹象后才放心地走过去观摩。
这个女人,虽然双眼紧闭,却也能看出生前容貌有多昳丽惊人,他竟然从女人的眉眼中看出了六分师尊的影子…
太像了,真的很像啊…
若不是他见过师尊姐姐的画像,他都要以为这女人是路辞江了。
不对,说不定真的有血缘关系呢?如果那幻境中的少年是文辰的话,那不免可以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女人…说不定是江绯源,师尊的母亲?
他的心顿时不安跳动起来,多看冰棺内封着的人一眼,就越坚信了这个看似荒谬的想法。那百年前回梦亭与望水阁的血案,是否又和文辰有关…?
宁晏全身顿时紧绷,因为他察觉到了,文辰的气息正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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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辰拖着一个十分巨大的袋子进了地下室。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如他每次来这里都要这么做的那样。
空无一人。
他不放心,又探查了一下气息,发现真的并无一人。不免嗤笑了一声,自己在那疑神疑鬼些什么,那些蠢货估计还在菩珞塔里内斗。
他将绳子拉开,九十八颗魂丹便一骨碌地滚了出来,被某种力所吸引,它们正朝着自己的位置慢悠悠地滚去。
似乎这才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以这幅人畜无害的面具骗了所以人。此时才得以脱下面具,露出原本狰狞偏执的真面目。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了冰棺里那张美丽的面孔,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人,江绯源。
对于江小姐,到底爱不爱,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他这样的疯子懂得什么是爱么?他只知道控制,监禁,报复等所有负面的东西。
但他想江绯源留在自己身边。那天的江小姐意外闯进了周姨娘的院子,犹如一束久违的阳光照进了阴暗发毛的角落。当时的他半个身子被黑暗覆盖,胸口还火辣辣地疼,只能缩在角落犹如窥探圣殿内的神明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当时江绯源笑嘻嘻地回看了他一眼,对他做了个口型,“小少爷,得救啦!”
他的世界顿时光芒四射,自此,终生难忘。
他或许真的如周姨娘所说,就是条下贱的狗,只会摇着尾巴讨好别人。那有什么办法,亲娘吊死在自己面前的前一刻对他说了,让他和周姨娘打好关系,像他这样无依无靠迟早会死在别的手足手中。冰冷的叮嘱完,亲娘便毫无留恋地死在了自己年仅五岁的儿子面前。
天时地利人和,他变成一个疯子也不奇怪吧。或许那样的环境下,所有人无外乎都是疯子,只有他疯地更彻底些。
他血洗了回梦亭和望水阁,因为望水阁的江小姐被回梦亭的掌门路回亭十里红妆迎娶进了门。
他将江小姐的尸身封进冰棺,因为江小姐殉了情。
她殉了情,她殉情了啊…
月亮上那朵红玫瑰因为没有阳光而凋谢了。月亮很难过,于是月亮下起了雨,为自己的懦弱无用而感到后悔难过。它没有办法,它只是个仰靠太阳光反射而存活的行星,注定做不到光芒万丈,注定留不住那朵心尖上的红玫瑰。
罪恶与贪婪占据着他的灵魂,折磨着他的身体,让变成了一个没有良知的行尸走肉,他却还要哺育那令人愉快的悔恨,乐此不疲,像乞丐养活他们身上的虱子。
既然没法正大光明,那他也要在阴冷的角落守护着自己的红玫瑰。
就在今朝,一切都能如愿,那朵红玫瑰也能重绽光彩,芬芳萦满整个月亮。
回魂阵的光芒照在他那张略显痴态的脸上,灵力波动一阵阵地发出,中间的返生门逐渐具体化。
他缓缓抚上冰棺,喃喃道,“是我太懦弱了。竟然等到今日才…”
“所有懦弱都出于不爱或爱得不彻底,你是哪一个啊?”
一道略带调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文辰瞳孔微缩,转过身凝视着宁晏。
宁晏见他没回答,觉得没意思,懒懒地回了句:“其实两者本质一样啊。”
文辰习惯性地挂上了笑脸,柔声道,“看来是明盅选择了牺牲自己啊…真是搞不懂。”
什么…意思?
宁晏心中骇然,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他努力压下一股莫名的悲怆,继续与文辰虚以委蛇,“掌门从来没想到吧,自己的棋子也有不受控制的一天。”
文辰轻笑一声,看了他一眼,“有的人甚至更可悲,还未出生便已成为了别人棋盘中的一粒子。不过这粒子很不听话,他就没有受过我的控制呢。”
宁晏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知道文辰意有所指,那粒可悲的棋子说的不就是他自己么?
异妖百年一代,文辰怕是早就惦记上了明盛肚中的胎儿。
文辰见他这幅表情,便好心解释道:“我从你出生后便在坊间煽风点火,不然你以为那群普通百姓如何得知宁盛宗小少主是个半妖呢?”
“不仅如此,我还时不时误导一下你父亲,让这位宁盛宗宗主越发厌恶你才好。你七岁时被关了柴房,是我让人做的,十三岁拜师,是我建议你父亲的,八年前沧穹峰纵火案,是我故意诬陷于你,好让你与露华师徒二人关系破裂。那之后,我在丹药中下了黑诅,交给露华让他转交给你。至于万妖龃窟与红莲冤域,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我想要打造一个怪物,一个杀人机器,为我所用…”
文辰每说一个字,便像一把刀狠狠戳在他的心上,他全身颤抖着,紧紧握住九乘,就连呼吸都让他肺部剧痛,不能言语。
所以说,他一生中所有的痛苦,都来次于文辰,来自于文辰的算计…他在那儿痛苦的挣扎,文辰好整以暇地隔岸观火。
文辰被他冷冷地注视着,还是继续道:“不过,计划好像出现了一些偏差…你被关柴房,被长情修士救了。你被诬陷纵火,露华表面惩罚于你,实际上分毫不信我的话,反而查到证据将其中关系与你摘得干干净净,我给你的丹药,都被露华换了,他瞒得很好,我也是去年才得知真相。”
“这么多年温水化冰,以为已经让露华全心全意地信任我了,没想到他还是忌惮。”文辰道。
是啊,如果不是师尊,那他现在会是怎样一副面孔?应该就是文辰指令下的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了吧…
想到他的师尊,宁晏才逐渐冷静下来。心中冰凉痛苦忽然被另一种情绪替代,餍足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