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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只傻白甜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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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路清绯继续顺着牵引往前走着。
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前,他必须得和路思源好好聊聊,亦或者细问一番,路思源到底为何…
往昔,他对路思源与顾允那些事不反对也不支持,或许反对会更多一点,但并不是因为接受无能,仅仅是因为,害怕。
今朝,这种事情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这条路有多难走的话,也变得更加苍白无力了。
走神间,那缕联系蓦然断了。也就是说,路思源不在菩珞塔了。
他停下了脚步。好端端的,会去哪里?
沉默了片刻,他传音给莫悬,问他怎么样了?
莫悬很快回他句:“找到了,就在一层入口处不远,地上画了奇怪的图案,但是没人。”
路清绯了然,道,“知道了,你先回房间。”
“嗯,你那边呢,和路思源谈得如何?”
路清绯边往回走,边回道,“没找到,他不在塔里了。”
“唔…”莫悬想了想,“那便只能等宁晏的消息了。”
路清绯嗯了声,二人便不再说话了。
他上了楼,径直走进房间。喻罪一见他,因惊吓过度手里拿着的瓷杯一下子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仙尊,我不是故意的,就,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喻罪慌忙低头收拾残片。
他道,“没事,不用收拾了。”
喻罪听话地不再去动,只是将它们扫到一片,又拿起一本书,以此掩饰什么,不安亦或是心虚。
路清绯对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的那点猜测已经肯定了。
宁晏的突然离去,莫悬的欲言又止,喻罪的心虚不安,还不明显吗?
路清绯不甘心,“有人来找过你了?”
“没…”喻罪下意识否认,又思及方才漏洞百出的小动作,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点点头。
“是谁?”
“…我,我不认识。”喻罪低头,攥了攥指尖。
路清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才道,“余之舟,说实话。”
喻罪全身一震,猛然站起身来,面上的面纱也骤然脱落。那张面孔,是余之舟不错,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有道火红的灼痕肆无忌惮地占据了她的左脸。
她一下子红了眼圈,立刻捡起了面纱戴好,遮住那道丑陋的疤痕,然后便是哭。
路清绯看过那道疤后,有些发愣。
“露华仙尊…”余之舟停了一会,哽咽道,“是我爹来的没错,是我爹打开的牢狱门,但他有苦衷的,他是为了…”
路清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断了,指尖僵硬又冰冷。
“我知道了,他是为了官翎。”路清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作为长辈关心道,“之舟,你的脸怎么了?”
余之舟见他这样,眼泪更是刹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仙尊,你别这样,我爹他就是个混\蛋,换我也不好受,你骂他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这样…”
路清绯神情如往常般冷淡,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只是问,“脸怎么了?”
余之舟不再哭了,颤声道,“那年我流浪到鄞州城,又饿又困,撑不住了就和一些乞丐宿在了一个破旧庙堂,那天是除夕,结果不知是不是小孩贪玩放了鞭炮,那地又满是杂草,就烧了起来…他们都死了,我侥幸被一个人救了,他便是…连栈。”
那夜满家灯火通明,都在除旧迎新,满街欢声笑语,那燃烧的破庙无人问津,痛呼不断。就算有人注意到了,那又怎样?反正就是几个臭乞丐罢了,死了便死了,省得脏了鄞州城的街道。
这便是世人的冷漠,这便是底层的悲痛。
路清绯抹去了她的眼泪,缓缓道,“不用戴面纱,很好看。你这几年悬壶济世,救了多少人,当初的罪孽已经淡化了不少。”
她愣住了,眼睛睁了又睁,最后一把将面纱丢开,又哭了。这次,是如释重负,多少年,她记不清了,终于有个人对她说,你很好了,你的罪孽没那么深重了。其实,一直是她自己没有原谅自己,她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毕竟她的君淮哥哥和今安哥,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在这一刻,她终于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罪行,终于可以不再遮掩自己的丑陋,只是为自己而悲,为自己而喜。
沧海桑田,有些人变了又变,她觉得只有露华仙尊一如初始,冰冷的外壳下藏着的是一颗温柔的心。也难怪,师弟那么喜欢。
路清绯默默听着她哭诉,等到她哭累了,睡着了,便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角,安静地出去了。
嘎吱一声,门关上了,他藏身于黑暗中,无力地靠在门上。
知己四十年,既是战友又是至交,这样尚能背叛,还有什么是真的么?
他收拾好心情,传音给莫悬道,“余筑在哪?”
“…嗯?你,你知道了么?”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
“说。”
“…”
须臾,路清绯照着莫悬的指示来到一个房间。
门内传来余筑的声音,“来,这是几?”
“…三。”又有道熟悉女声响起,发音很奇怪,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
余筑轻笑了声,又柔声道,“我是谁啊?”
“二…柱…”
“…娘子,你怎么就记得这名呢?那我们的女儿叫什么?”
路清绯听不下去了,推门而入,官翎闻声转头,立刻摆出一副攻击态,抬起手就要出手,路清绯正准备迎战,余筑却挡在兵戈相向的二人间,先是安抚了官翎,“翎儿,他是路清绯,不是别人。”
路清绯感觉手臂一阵酸痛,揉了揉了被绷带覆盖的伤口,淡淡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是外人。”
官翎安静了下来,余筑下了很大决心般,终于转过身来,注意到他手腕的白色绷带,路清绯立刻用袖子盖住。
“是,翎儿伤的?”余筑不知道怎么开的口,也不知道怎么出的声。
“不重要,只是早知如此就不自捅一剑了,反正…”路清绯猛然住了嘴,他太不冷静了,此刻竟有些失态。
余筑知道他要说什么。几次张口,却又没脸再解释。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只会让彼此越来越远。
出乎意料地,余筑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跪了下来,祈求道,“路清绯,我罪该万死,要杀要剐随你心意,只是,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再活几日,起码,起码拿到翎儿的魂丹…”
“一个两个,都是为了魂丹。拿到魂丹又能怎样,人死从来不能复生。”路清绯既是问他,又是感伤。
余筑深深地闭了闭眼,“你别说了,如果不是当年妒水关叛变的几个人渣,翎儿怎么会死!她不该死的,她做了那么多善事,死的人为何不是那群人?!为什么好人从来没有好报,而是让一群行尸走肉安然无恙地活着!”
为什么不去珍惜眼前的光景,而是执着于再也回不来的人,寄希望于飘渺的希望。
他知道官翎的死可惜,顾允的死可惜,这世上又有谁的死不可惜?!
他不理解,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这种做法,以千百人的死换取一个人的生命,那他们的死便不可惜了吗?
他们义正言辞地谴责着旁人的错,抱怨着世道的不公,世间的黑暗恶心,却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伤害了多少无辜之人,自己的行为又为这世间添加了多少笔血与恶。
因果轮回,沧海桑田,早已把善与恶的界限模糊地不明不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与余筑从来不是一路人。
路清绯什么也没说,毅然转身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