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起风》圆气木吟

63、六十三只傻白甜攻

　　宫殿内的火又暗了几分，明盅叹了口气，久久不语，最后将一包东西递给路清绯，“他受苦了，把这个给他下了。”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点头，后退下。边往宁晏房间走，边低头检查药包，嗅了又嗅，最后放心地喃喃道，“看来大人对宁晏还挺不错的嘛…”

　　这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路清绯想。

　　他，也就是喻罪，半路截了宁晏的饭菜，正准备下药，蓦然间被人抓住了手腕，那人质问道，“你做什么？！”

　　他不受控制地辩解，“连公子，这是药，对城主身体有益的。”

　　“滚开，这明盅的东西吧？”连栈一把将那药包抢来，顿时药包在他手里灰飞烟灭。

　　哐当一声，他被押住了。

　　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待了不知几个日月，他的意识突然虚浮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在喻罪身体里，还是已经挣脱。

　　意念一动，他便自然而然地穿过了牢门。回头一看，能看到在牢门内的红衣女子。

　　看来他已经挣开了。

　　不再犹豫，他立刻朝着有人的方向奔去。绕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最后在主殿停下脚步。

　　主殿有两个人，宁晏趴在桌子上，身着玄金色的修身长袍，一动不动。明盅站在他身边。

　　明盅一直在说着什么，试图引起宁晏的注意力，无一不以失败告终。最后，明盅貌似不经意地说了句，“你这晏清剑一看就是正派的东西，小姨帮你弄把霸气的怎么样？”

　　宁晏闻言，抬起头，愣愣道，“就这个。”

　　他说这话时，双眼仍然无神，似乎这只是个不由大脑控制的简单发射一般。

　　路清绯心一抽，视线不由得被他的剑吸引。

　　这把剑非常普通，只是初级弟子的标配剑而已，可是赋予了它一个名字，性质似乎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把剑似乎在叫嚣着，它叫晏清。

　　就像被心尘覆盖多年的感情想得到解脱般嘶吼。

　　路清绯的视线被烫着了般别了开，他原本想伸出触碰的手猛然缩了回来。

　　他的心正不安地跳动着，这种感觉很稀奇，就像是羽毛不停地揉刮着他的心房，有一种似乎被自己刻意忽视的感情正在寻找突破口，想要喷薄而出。

　　来不及反应，世间又是一黑，画面再呈现之时周遭环境已经改变。这里是一片赤黑的断崖，上空却幽呼呼地飘着明火。

　　“小姨，这里好刺眼，可是我找不到方向了。”

　　他闻声回头，发现宁晏坐在一块赤岩上，明盅站在一边。

　　“怎么会？你回头看，城外山头有朵花。”明盅向前走了两步，笑道。

　　宁晏没动，低头摩挲着剑鞘。

　　“过来。”明盅站在断崖边，背对着他道。

　　宁晏听话地站了起来，路清绯下意识地想拉住他，伸手却只握到一缕清风。差点忘了，他只是意识，没有实体。

　　不经意瞥到崖底，那儿是一片深渊。

　　明盅道，“我先前教过你，想得到什么东西只能靠实力。靠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地位。”

　　宁晏嗯了声。

　　“今天来教你第二课。”

　　“什么？”

　　明盅没直面回答，只是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还没等宁晏开口回答，崖底骤然传来一声低吼，本就稀少的植物被这声音震地飞出几里之外，天地竟有种将要分崩离析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因为地表的岩块正在掉落。

　　明盅因为站在最外边，她脚下一轻，身体就这么坠了下去。

　　她眼眸骤然一缩，一扫平时事事都握在手心的从容淡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路清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

　　“…明盅！”宁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玄色身影与那赤渊融为一体。

　　路清绯也能理解，明盅毕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这虽然只是回忆，但细节却真实的吓人。反正他也没有实体，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宁晏的手离她的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二尺，一尺…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快抓住了…

　　一瞬之间，他拉住了！

　　此时宁晏的表情，路清绯作为旁观者看的一清二楚，像珍贵的东西一不小心弄丢了，最后失而复得，像小孩一般眼睛冒着星星。

　　明盅并没有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的神情，似乎有种得逞之快…

　　错觉吧…

　　下一秒，明盅突然发力，将宁晏拉到她下面，她一踏宁晏的身体，回到了地面。

　　路清绯看着宁晏越来越小的身影双眸一缩。他如果有实体的话一定会颤抖的吧，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救他的吧。

　　冷静，冷静，这不是真实的。

　　他快疯了，这是回忆，是已经无法逆转的真实场景，曾经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场景。

　　果然，伏砂城没有一个正常人。

　　宁晏还没缓过来，等到意识到明盅陷害了他，他的双眸才染上几分不可置信与绝望。

　　路清绯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的样子，心被揪住了一样疼。

　　他掉在了一朵巨大的，柔软的红莲上。

　　这朵红莲漂泊在一片黑水上，黑水中沉睡的生灵似乎睁开了它血红的双眼。

　　这里是哪，已经不言而喻了。是那烛阴沉睡的禁地，是那有进无出的红莲冤域。

　　一包药包掉落在他旁边，紧接着是明盅空灵的声音传来。

　　“服之则生，驱散妖莲。”

　　路清绯走近一看，那是那天明盅给喻罪的药包。现在看来，这药一定有问题了，他竟然没有察觉出…

　　宁晏艰难地撑起身子，第一时间是四处寻望，最后在某个角落看到了他的剑，想跑过去拿回来，可毕竟是从百丈高空坠下，刚站起来跑了两步双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似乎到了这时，他才相信，他真的被明盅丢了下来。

　　他双眼一红，咬着牙向晏清爬去。

　　明明全身都是棱角，为什么别人对你点好你就摇着尾巴把刺甲卸下，再等别人给你致命一击。

　　你是不是傻啊…

　　四周传来清晰地悉悉索索的摩挲声，那是妖莲的藤在蠢蠢欲动。

　　“服之则生，驱散…”

　　“我不要…”

　　上空安静了下来。

　　路清绯也有些意外。

　　宁晏拿到剑后，抹了把带血的嘴角，哽咽道，“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因为我是异狼，七死之身。我就该为了你的自由去死对吗！”

　　话音刚落，赤莲的一藤直愣愣朝他的方向刺来。路清绯下意识地挡在宁晏身前，那藤直接穿过他的虚影刺穿宁晏的腰腹，穿过赤莲的另一方。

　　宁晏似乎没有痛觉了，他的眼底是路清绯从没见过的空洞与阴郁，眼泪成了违和却又和谐的点缀。他颤巍巍地用剑撑起身子。

　　“明盅，我想杀了你。”

　　明盅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现在有两个选择，吃，活着回来，后果未知。不吃，死路一条。”

　　宁晏低声一笑，把那药包用力丢入黑水中，道，“我偏偏要从你的死路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上空传来明盅的笑声，“我走了，祝你好运。”

　　那妖莲又开始了攻击，三条藤没有间隙地连续向他击来，噗噗噗地三声，令闻者生畏。

　　宁晏闷哼一声，冷汗不住地冒出来，终于忍受不住了跪了下去。他倒不下去，因为那四条藤像铁链一般把他固定在赤莲中央。

　　这该有多疼啊…

　　路清绯不敢再看。

　　赤莲的防御系统其实很直白，它属于妖界的东西，自然不会攻击妖界之人。可宁晏他是半妖，他有正派的金丹。破解方法其实也很直白，只要…

　　宁晏也明白。

　　所以，他自化了金丹。

　　那颗金光灿灿的金丹脱离了主人后瞬间暗淡失色，咣当一声碎了。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修为便为零了。

　　四条藤瞬间化作云烟消散。宁晏再也撑不住了，仰面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赤莲开始下沉。宁晏的身体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浮力，以高速坠入海底。

　　这是个错乱的空间，崖底是海，海底是陆，陆上盘旋着两条巨兽。

　　其中一只藏蓝色的烛阴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可怖的竖状瞳仁。

　　宁晏茫然地站在地面，手里不安地握紧晏清，他没有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的生灵，或者说是，看不到更为妥帖。

　　那黑水，有问题…

　　路清绯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睁着的，有些混浊的瞳仁，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大海。

　　藏蓝色烛阴嗅了嗅，突然瞳仁一缩，瞬间锁定了宁晏，那眼神，是久处黑夜在一瞬间寻到了白昼的伺机而动。

　　这是百年，乃至于千年难遇的异妖体，是可遇不可求的献祭体质！它已经在红莲冤域太久，太久了，怎么能放过这个逃出去的机会！？

　　藏蓝色烛阴化作一缕蓝色水流想要穿进去，可就在触碰的一瞬间被宁晏的变异火灵根灼烧，反弹了回去。

　　宁晏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一口潮黑潮黑的血涌出。

　　藏蓝色烛阴被激怒了，它开口道，“剜去灵根，吾可助汝。”

　　路清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原来如此…

　　宁晏茫然地朝声源望去，虽然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二话不说，拿起剑就往灵根的位置捅去。

　　拔除灵根，是修真界最为残忍的酷刑。非十恶不赦之人不会受此刑。

　　“唔哼…”

　　其疼痛，非常人能忍受。

　　宁晏的痛呼逐渐转化为沙哑的抽噎。

　　路清绯全程都倍受煎熬。他怎么忍心自己养大的徒儿受此等痛苦！？

　　宁晏每叫一声，他的心便被刮一刀。

　　最后，藏蓝色烛阴穿进了他的身体，他有些混浊的瞳仁逐渐被琥珀色替代。

　　他出去了。

　　他赌赢了。

　　另一只沉睡的烛阴在藏蓝色烛阴穿进宁晏身体后化作一缕赤红尘灰，消散于天地。

　　水火本就是一体，同生共死。水去追寻自由，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路清绯看了眼沾满鲜血的晏清，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

　　巨大的冲击后，意识回归原体。

　　房间只有一人，因为记忆共享不易完成，最好用实体，所以他们是隔了一扇门布的阵做法。

　　路清绯感到脸上有潮湿的感觉，他流泪了吧。

　　已经顾不上这个了，他此刻只想去见宁晏，确保他还活着。

　　房间自然是出不去的，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化作一缕神识穿了出去。他一穿出去，就看到昏倒的喻罪，连栈正在一旁试图叫醒她。

　　记忆共享，对原主也是有一定伤害的，如果不是因为别无他法，路清绯也不想这么做。

　　他叹了口气，“得罪了。”

　　说完，他便一把将喻罪抱起放到别的空房的床上，匆匆离去。

　　似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默契，路清绯竟然在这盘旋交错的塔内找到了宁晏。

　　宁晏站在塔顶，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笛子。

　　仔细听了一会，路清绯发现他吹得是歌颂他战功的贺曲。

　　这首曲子很少有人吹了，因为晦涩难懂，也不怎么适合放在平日里听。不过在他那个年代，几乎人尽皆知。

　　路清绯无奈一笑。

　　这曲子的基调可是悲壮又热血的啊，被他吹得倒像首欢快的小情歌。

　　“晏郎。”

　　这个称呼，路仙尊以为此生不会再叫第二次了。不过，充满意外的人生才能称之为人生，不是吗？

　　更何况，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令人惊喜的意外。

　　宁晏双眸一缩，猛地转身，红晕从耳尖快要蔓延到脖子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般把笛子收了起来，快步朝他奔赴而来。

　　路清绯看着向他奔来的人儿，内心从未有过地滚烫。

　　“师尊，你再多叫几句嘛，我是不是听错了？”宁晏在他灵台处道，尾音还染上了几分颤抖。

　　路清绯耐心地哄着人，“晏郎，晏郎？可还…唔…”

　　他被吻住了。

　　路清绯刚开始很不适应，双手下意识地就要推开。

　　可是，你明明也挺喜欢他的。

　　路清绯的手顿住了，转而自然地垂下。

　　宁晏却退开了，双眼红通通的，倒像是被什么人欺负了一样委屈巴巴，他有些呼吸急促，也有些紧张忐忑，“师尊，对不起，我没忍住，你不喜欢我下次不会了。”

　　想通后，路清绯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怎么看宁晏怎么可爱。

　　路清绯浅浅地勾了勾唇，单手抚上他的侧脸，转而覆上他的后脑。将人拉近了些，在他耳畔轻声道，“我很喜欢。”

　　如果害羞这种东西有实体，此时宁晏一定要轰地一声炸了。师尊的气息撒在他敏感的耳畔，他感觉，他要完了…

　　这是梦吧，这是梦吧…

　　路清绯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太过薄情了，以至于宁晏这么不敢相信。

　　他又默默比较了一下他们的身高…

　　路仙尊身长八尺，也是顶高的了，可这崽子似乎还比他高一个头。

　　路清绯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某人拉到楼梯口，自己站上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吻了下去。

　　他只是为了让宁晏安心，接吻这种事情，其实他不怎么会。

　　四瓣唇仅仅贴了一会，路清绯就退了开。他叹了口气道，“祖宗，我可没有那么厚脸皮。”

　　话音刚落，他发现，宁晏哭了。

　　宁晏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太开心了。”

　　“今天，是我二十一年来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路清绯揉了揉他的脑袋。自己何尝不是呢。

　　“可我怕你是因为可怜我才答应我的…”

　　路清绯顿了顿。或许他对宁晏的感情确实掺杂了不少可怜。可是正是因为可怜感情才真正开始变质。

　　他一开始也很犹豫，可是他此刻可以确信，他是为了他自己，不是所谓怜悯。

　　谁能不喜欢热情又温暖的光源呢？

　　至于他错过的那些日光，以后有得是时间慢慢弥补。

　　宁晏今天能被师尊接受，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就在他以为师尊不会再回答他的时候，接下来的话足足令他浑身滚烫。

　　“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