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起风》圆气木吟

62、六十二只傻白甜攻

　　路清绯眼前画面骤然破碎，转眼间便已魂归本体。他此刻正盘腿坐在案前，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他作为露华仙尊的那套办事原则，不容许他对路思源手下留情。

　　可站在对方唯一亲人的立场，也绝不容许他不手下留情。

　　事已至此，怪他。

　　路清绯甚至有想过，如果这些年来少修一天炼，多陪一天弟弟，或是少一点冷言，多一点温情，事情是不是会有根本性的改变。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仅仅是路思源的哥哥，所以没办法给他普通的兄弟温情。

　　“仙尊，您还好吗？”

　　一道男声转来。

　　路清绯指尖顿了一下，继而淡定地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正站在门附近，手里抱着剑，旁边站着个被押着的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他认得，是那天那个…

　　路清绯将视线转向那男子。男子立马道，“仙尊，我是城主的人，连栈。”

　　路清绯点头道，“魂体？”

　　不然他怎么没有立刻察觉到。

　　连栈道了声是。心里道，不然怎么进的来这房间。

　　路清绯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这个连栈，看魂体虚影，本体应该在三百岁上下，给宁晏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手下，此事有些古怪。

　　再看那喻罪道人…对方面纱上圆溜溜的杏眼，路清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撇开这个，年纪在二十岁上下，年纪轻轻，给自己安上如此沉重的道号，似乎真的犯下了如何滔天的大罪。路清绯作为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的人，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连栈和喻罪被仙尊的视线弄的站立不安。

　　路仙尊开口道，“你们，不打算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连栈愣了一会，没想到露华仙尊这么直白，他表面维持着微笑，暗戳戳地与喻罪在灵台说话：“喂，你什么也别说，这是妖界内务之事，没必要告诉仙尊。”

　　喻罪微笑，在灵台道，“仙尊又不是外人。”

　　路清绯察觉到二人在灵台里交谈，微微挑了挑眉，吓得喻罪差点分不清自己是用嘴说的还是在灵台说的。

　　连栈在灵台道，“我虽然平时开玩笑说仙尊是城主夫人，但是，这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本来这破事让你这外人知道了就不好，怎么好扰仙尊清闲？”

　　喻罪打断，“说到底，你不信任仙尊。”

　　“…是又怎样，这世间除了自己没人可信。”

　　“连栈，你听我说，我与宁晏很早就认识了，城主想必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然以城主的性格，他又怎会容我。”

　　连栈沉默了，确实是这样。

　　喻罪继续道，“你该知道，城主现在背后受敌，仙尊是个很好的帮手。况且，宁晏是明盛的儿子，你不相信宁晏也看在明盛的面上…”

　　连栈没等她继续说完，明盛这名字令他崩溃，他在灵台道了句知道了，便消散了。

　　路清绯起身，道，“说完了？”

　　喻罪抿唇一笑，走近道，“仙尊，我帮您把个脉先。”

　　路清绯沉默了一会，便主动伸出手。医者难自医，他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喻罪把完了，“嗯，那个毒倒是解了…”说完，她还偷偷瞄了一眼仙尊的脸色，果不其然，仙尊端着副别扭尴尬的神情，“不过您身体里太多毒素了，恐怕近期不能恢复到原来的实力。”

　　路清绯早有心理准备，不甚在意地点头。

　　最后，他道，“记忆共享。”

　　喻罪犹豫了一会，才点头说好。

　　时间紧迫，路清绯草草布了个法阵，记忆之旅便要启程了。

　　**

　　在短暂的白色后，画面便像破散的积木一般一块一块地聚拢，转而便像穿越了多年时光，回到了一片远古地带，身体似乎没有实物，只有意识虚虚地飘着，倒像是从上而下俯瞰这片九州大陆。

　　短暂的过度后，记忆才重新接上正确时间点。

　　这是片火海，红色火焰噼里啪啦地高歌，一瞬间便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在那一瞬间，路清绯只觉左脸十分疼痛，似乎真的被灼烧了一般。

　　世间一黑，再清明之时环境又处与一座宏伟的宫殿内。

　　上位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亦或是喻罪，开口冷冷道，“你就留下来吧，反正这伏砂城早就没有魔医了。”

　　他不受控制地点头，道好。

　　接下来他便如行尸走肉般给那人治病。路清绯趁喻罪这身体抬头之时，才能匆匆瞥到那人一眼。

　　看来，这位便是宁晏信中说的明盅吧。

　　明盅一手撑着头。闭眼道了声行了，起身欲要去哪，迈了半步又回头道，“你叫什么？”

　　“我叫，余…喻罪。”

　　明盅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道，“好，跟我来，接下来不要说一句话。”

　　他被迫跟着明盅，明盅走到了一扇鎏金大门前，冷冰冰的表情瞬间舒缓了下来，敲门道，“小侄儿！给小姨开个门！”

　　这态度转化太快了，以至于路清绯愣了一下。

　　“来了…”里面传来道闷闷的声音。

　　是宁晏的声音，他已经好久没听过宁晏开口说话了。

　　一阵脚步声后，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宁晏眼神半点没分给旁人，只是巴巴地看着明盅，不甘道，“小姨，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明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微推了他一下，接下来便迈步进门。路清绯正思考着什么，突然被迫地跟了进去，他的思路瞬间被打乱了。

　　这房间大得像个偏殿，有个小窗台，明盅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指着城外那些陆陆续续逃亡进城的人，笑着问宁晏，“你看，他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你竟然想出去？”

　　“这里有什么好的，他们太蠢了吧，上赶着来给你做牛做马。”宁晏笑着道。

　　宁晏这时才二十岁，看起来非常稚嫩，说出的话也挺幼稚的。

　　明盅也笑，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道，“是啊，他们太蠢了。”

　　“小姨，快过年了，我就回去看一眼师尊，看完就回来，好嘛？”

　　“不行哦！”明盅摇了摇指头，突然又狡黠一笑，“你在跟我撒娇？”

　　宁晏瞬间板着个脸，“滚，才没有。”

　　路清绯默默听完了全程，他现在在门口，进不去。

　　明盅是宁晏的亲人，且就目前来看，两人关系还不错，那为何在菩珞塔时宁晏又那般怨恨明盅…

　　明盅又道，“小侄儿，我这次来是说正事的，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修行了，你得先入万妖龃窟，你明白吗，所有成为想成为伏砂城城主的人都必须过的一道关，得到前妖的认可。”

　　宁晏问，“你去过了吗？”

　　“嗯。我过了，不然你也见不到我了。”

　　“好吧。”

　　路清绯眼前又是一黑，转而貌似已是第二天了，他混在一众人之中，站在一个洞穴门口前，宁晏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应该是有些紧张的，不停摩挲着晏清剑。

　　不得不承认，他一身玄白衣，干净利落，确实挺风光的，感觉有种少年趋向于成熟的临界点。

　　明盅也站在人群里，开口调侃道，“进去吧，未来的城主大人。”

　　宁晏回头瞪了她一眼，便迈步走了进去。等到路清绯意识到时，那穴｀口的门已快要关了，不知为何，那一刻他一颗心不安地跳动，意念竟然冲出了躯壳的禁锢，紧紧地跟上了宁晏。

　　洞穴似乎和普通洞穴没什么差别，不断有嘀嗒嘀嗒的声音惹人心烦。

　　宁晏小声嘟囔道，“好黑啊…”

　　路清绯不免有些心疼，这孩子应该最怕黑了吧。

　　万妖龃窟，如果只有这点也不至于让人闻之变色了。之后，有微弱的蓝火照亮了墙壁，宁晏意识到前方有有毒气体，便憋了口气冲了过去。

　　有门，四道门，愁乐苦恨，不可逆转的顺序。

　　挺俗套的。路清绯想。

　　不过，似乎世间所有情感也不免这样，先是愁，又从愁中咂摸些乐子，就像罂粟般，令人不断沉迷，溺死在绝望之海，又苦又恨。

　　一路上有不少尸骨，挺摧残人的心理的。

　　后来他的意识阻隔在了苦门后。

　　他的意识在原地，宁晏的身影消失远方的门后。

　　就路清绯所知，万妖龃窟不伤人的身体，只伤人的心理与神志，这一路上的白骨绝对不可能是被杀死的，仅仅是被磨死的。所以，历来妖界之主没一个正常人。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回到喻罪的身体里了，可这边他担心的很，便生生拖住了，将所有感官集中到了听觉。

　　他听到了，宁晏在哭。

　　不是平时委委屈屈地故意惹人可怜，那哭声中带着压抑，绝望，难耐，痛苦。令人闻之心不由得悲怆。

　　画面一转，他回到了喻罪的身体里，看到宁晏出来了。脚步虚浮，精神不佳。周围人在欢呼，在迎接这位被前妖认可的年轻城主，宁晏却在哭，没有人注意到城主的情绪，这似乎已是见怪不怪的场景。

　　这天后，宁晏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出来，有时候望着一点可以发一天的呆。

　　这万妖龃窟就是专门折磨人的，什么劳什子的考验。路清绯想着。

　　明盅坐在大殿中央，嘴角带笑，心情似乎不错，竟有兴致对他道，“我那小侄儿恐怕是遇到情劫了，啧啧，露华仙尊可真是绝情，我那小侄儿好生可怜。”

　　“幸亏是情劫，情这东西来的快去的快。不是么？”

　　路清绯不受控制地张嘴，喻罪道，“大人说得是。”

　　对啊，情这东西来的快去的快。

　　可又想到宁晏仿佛能穿透杂质，直达心底的悲怆哽咽，他想，他可能有点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