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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只嘤嘤怪 ...

  •   第四十五章

      他应该生气才对,路清绯想着。

      就算信中所写是真,宁晏昨夜竟也不留下只言片语,那他昨晚一夜几乎没入睡的担心又算什么?

      徒儿方才弱冠,他那么怕黑,又那么胆小,怎么敢一个人去那人生地不熟之地?路清绯这么想着。

      不管怎样,宁晏让他等他。

      躁动微愠的心只因这两字平静了下来。

      他便这么坐着思绪放空,等回过神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已经是晚上了。他抿了抿唇,开始低头处理峰内的事。

      他指尖翻过一面,强忍头痛地将那几个峰主攻打妖界的提议看完,他心里深深叹了口气,顿时有种无力的感觉,打打杀杀有何好处,只能换来无尽的杀戮与痛苦罢了。

      顿时感到一阵口渴,他微微侧过头,轻声道,“宁晏,茶。”

      一阵沉默后,他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了一口,顿时一阵冰冷蔓延在他唇上。

      凉了,冰冷地刺骨。

      他放弃抵抗地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想道:这便不习惯了?别忘了,清宁峰从始至终都是如斯冷清。

      一下午的时间很宝贵,他却浪费在了发呆上,清宁峰大事小事不断,他只好浴着月光继续做事。

      当一个人全身全心地投入一件事中时,时间便如从指尖掠过,毫不留念地让人看不到它的影子。

      再一抬头,清晨云雾间漏出的几缕阳光穿过水帘,圈圈点点蹦跳在他的书桌上,侧脸上,欢脱地告诉他:嘿,我将黑夜赶走了哦,你不要逃避啦!

      他失神一瞬后起身,决定出去转转。

      穿过海棠林,不自觉便走进了尘卿书苑。

      他随意地掠过几个架子,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来此,毕竟这里的书他翻了十年又十年,早就倒背如流了。

      倒是宁晏经常来此…

      他认命了,反正也没事做,拿了本显然经常被人翻了又翻的功法,随手翻开一面,看了起来。

      “此步难,难于攻心,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只意志坚定者方可过,先…”

      只看了两行,他便没有心情了,因为宁晏在这面做的心得笔记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难啊…试了五次都没过,这是人写的功法吗?

      路清绯眼中无意识地绽放了些许笑意,继续翻面,后一面宁晏还记了:

      终于过啦!只要想到师尊整个人都被快乐抱住,爱他!

      他又拿了几本,其中无一不记满了宁晏的絮絮叨叨,还有,对他的表白。

      甚至还有本杂记第一面上写着:

      人生最终目标,娶师尊回家。

      路清绯:…

      他抽了抽眼角,这孩子…

      走出尘卿书苑,他便彻底没有目的地了。怎么掌门平时那么多事,今日倒是清闲的很,连晨会都取消了,偏生他昨夜又把小事大事都处理干净了。

      偏院那头,是路思源的住处,他正好闲下来了,便想去看看他,顺便这几日带他一起去什么地方,游山玩水或是斩恶除祟也好。

      到了门口正欲敲门,门却蓦然从内被人推开了,他对上了一双狭长又看似刻薄的双眼。

      他愣了愣,才出声道,“释心?”

      释心笑着回他,“是,思源找我过来问问顾槃的情况。”

      顾槃…?

      他许久未听这个名字,顿时心便凉了一截。

      路清绯面上平淡,坦然地道,“嗯,麻烦你了。”毕竟释心现在算是一代魔尊,却为了帮他圆一个慌而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

      释心叹了口气,抬手将他肩上沾上的棠花拂去,道,“只要是清绯你拜托我的事,便一点也不麻烦,毕竟若不是清绯,当年我便要灰飞烟灭了。”

      当年,释心他一身绝技,天赋异禀,却厄运连连,众叛亲离,被世道逼的走火入魔,当了一山之魔,他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路清绯却出现将他从苦海中拉了起来。

      路清绯给他换名,释心,他便真的释怀了,好好地去魔界,拿下一界之主的位置,引领各大魔族向正道上引,不主动寻滋挑事。

      路清绯此刻心里有些怪异,清绯这个称呼只有路辞江和莫悬叫过他,因为他们都是把自己当做弟弟和亲人,但从释心口中道出又添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释心摆了摆手,道了句“我先走了。” 便消失不见了。

      “哥,你来了?”路思源在房内道。

      路清绯嗯了声,踏入房门,坐在他的对面。

      二人沉默了一会,路清绯说道,“最近不忙…”所以我们兄弟二人出去游山玩水一阵可好。

      “哥。”

      路清绯抿了抿唇,只好把那半句话憋了回去,道,“怎么?”

      这一出声,空气又沉默了起来。他便喝着茶,路思源便望着窗外发呆。看起来和谐无比,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一百年了啊…”最终,路思源的一声轻叹将沉默打破,他看似随意地道,“你我朝夕相处,一起吃苦,一起到如今的地位,可是我还是不懂你,哥…”

      路清绯不出声,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静静地喝着茶,路思源便自顾自地道,“你说,我们的爹娘早亡,可我不在乎,因为我一点也不记得他们,从我记事起脑海里只有哥哥,你就是我的全部。”

      路清绯闻言抬眸望着他,二人视线相触,路思源别开视线哽咽道,“咱们哥俩,不是得相依为命,不是世间关系最最紧密的亲人吗?”

      是。路清绯心里想着,当看到路思源微红的眼角他便知道,今天怕是必定要吵一架了。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哥哥那样,在我小时候抱着我玩儿,在我摔倒的时候鼓励我,或者买根几文钱不到的糖葫芦给我…”路思源含着哭腔问道,“我总是觉得,我是不是你捡来的?”

      路清绯低眸,将眼底情绪深深掩去。

      他不能反驳。因为在路思源小时候他从来没有亲近过他,因为在路思源摔倒时,他从来都是冷漠地在一旁,让他自己爬起来。

      至于糖葫芦…他微启双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

      路思源说道,“从小我便在那黑漆漆的茅屋里,从茅草的缝隙偷看外面,看和我同龄的孩子们是怎么玩的。”

      “现在咱们不用吃苦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放纵一把,去做一件正常人十六七岁就能做的事!”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恰好与他同性而已。

      路清绯原本打算一言不发,让他自己发泄一通,可他既然提到了这事,路清绯便道,“就算我能接受,你忍得了世人的眼光,承受得了随时掉下独木桥的风险吗?”

      莫君淮和时今安的结果,一直都在提醒着路清绯。

      路思源是他昼夜交替,日夜不分保护着的弟弟,保护着的唯一亲人。路思源一直是他在芸芸众生中存在的唯一理由。

      路思源对这话题避而不谈,道,“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既然路思源已经问了,叫了释心来,那他怎么隐瞒也不会有用了,纸是包不住火的。

      路清绯冷道,“对,我亲自埋的。”

      话毕,仿佛有跟什么东西咯噔一声断了。

      是路思源那最后一丝侥幸。

      路清绯那五个字无一不在提醒他,人已经死了,已经葬入黄土了,这三年来的幻想毫不留情地破碎了。

      为什么三年前路清绯不能救他?他哥,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露华仙尊,救人无数,渡人无数,为什么就救不了顾槃…

      路思源点了点胸口,低声问道,“路清绯,你当真是冷心冷情啊。”

      路清绯一顿,起身回道,“是你执迷不悟。”

      说完,他便转身而去。没有人看到他衣袖中攥紧的指尖。

      “砰—”

      转身时碰到了桌子,上品的瓷玉杯掉落在地,玉瓷碎了一地,茶水撒了一地。

      这上品的杯子一何受好茶之人喜爱,破碎时发出的声音也如此刺耳,让人厌烦。连带着它当时装的龙井后来喝起来也没有那么好喝了。

      路思源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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