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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只绿茶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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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春风无力百花凋落,骄阳当空,暑日不知不觉便顶替了春日。
在这诺大的玉城,人自然分三流九等,有权有势之人能窝在房间,享受着下人送来的冰镇水果,底层穷苦或流亡人民活不活得下去还是个问题,更别提避暑这件奢侈的事了。
一座不大的后院中,一位少年正拿着高于头顶的笨拙木棍捣碎药材,还得时不时注意炉子,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少年看似十五六岁的年龄,身着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样貌顶好,一双凤眼清冷如玉,一看长大后便是个迷倒众生的,神色却疏离冷淡。
天气已经十分燥热,少年却还穿着过季的衣裳,顶着骄阳汗如雨下。
掌柜在屋里面扇着风,喊道,“小子,注意点,别煎过头了!”
“哦。”
如今太阳这么大,天气这么热,也没多少人来他这儿买药材,掌柜无聊的紧,便扯了几句,“叫什么名儿?”
少年默了一会,才回道,“姓路。”
“足各路?”
“嗯。”
“你这小子是不是不会说话,整天嗯嗯哦哦。”
少年自顾自地干活。
掌柜默默白了他一眼,懒得纠结这个问题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木头一个。角落那还有一些药材,天黑前得捣干净了。对了,前院打扫干净,柜子里的药材分好类,再去城东那搬点货…”
少年不语,他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但他知道掌柜是个无赖,不仅经常无故克扣他的工钱,还让他做的最多。少年加快了速度,希望天黑前能结束这些工作。
等所有药材捣碎后放入柜子里时,他抹了把汗,看了眼呼呼大睡的掌柜,忙向外跑。
规矩如他,从未做过偷跑等违规之事,此刻便像初尝禁果般,心脏狂跳不止。
夕日欲颓,集市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孩子们口中卖糖葫芦的张叔正打算收工回家,却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叫住了他,“等…等等。”
少年心中有些庆幸,幸好是赶上了。
张叔看他一身过季粗布衣裳,语气没那么好,道,“买几根?”
少年抿了抿唇,小声道,“一根。”
张叔取了根有些化了的糖葫芦递给少年,不耐烦道,“拿去拿去。”
少年付了钱,忙道了声谢,转身又往家里跑。
药铺和集市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他那茅草屋离这两地都远的很。
少年爱吃甜的,从前锦衣玉食时各类甜品吃了个遍,他尤其喜欢他姐姐自己做的棠花糕。流亡后一根糖葫芦就已经超过他的预算了,毕竟现在他已不是少爷,对于吃食只要能裹腹就行。
少年昨日收工回家时,看到和他弟弟年纪相仿的小孩缠着爹娘撒娇要糖葫芦吃,小孩的爹娘便笑眯眯地买了好几根。
这红艳艳的糖葫芦,是少年给他五岁的弟弟买的。
糖葫芦本就快化了,待他跑回茅草屋时就只剩三颗光溜溜的山楂了。
少年没有办法,只好粗糙地加工一番,做了个山楂饼。所谓君子远庖厨,从小他便被他姐姐教导,所以他知道,这个吃起来一定不怎么样。
少年至今记得弟弟吃饼时的表情有多欣喜,吃完了还缠着他要让他抱。
“哥哥,要抱抱—”
小孩清澈的声音与窄小阴潮的茅草屋格格不入,奶奶的,软软的,少年很喜欢他这样叫自己哥哥。每当绝望想要放弃时,只要弟弟一个笑容,他便能拨云散雾,找到一直萦绕在他胸口的三个目标——活下去,带着弟弟,和保护他。
“…别闹。”
但他拒绝了,因为他晚上还有份工,定更时还要修行。时间很宝贵,到城西买糖葫芦就已经耽误了很久。
五岁的小孩不懂他哥哥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要出去,不懂他哥哥为什么不让他出去玩,他只能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小声哽咽。
路清绯猛地惊醒,撑起上身缓了缓。
他竟然梦到了这么远久的事情。
窗外月色正浓,撒了他一身眷思。
活下去,带着思源,保护他…
路清绯紧闭双眼,默默攥紧了指尖。
到他如今这个修为,已经不用入睡了。可他不久前才和路思源争执了一番,心力交瘁,这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自那天的争执后,二人关系前所未有的恶劣,常常两句话都说不下去。
一日
“你去天承峰做什么?”
路清绯看着披着一身月光回来的路思源问道。
路思源没好气地道,“你派人跟踪我?不过是去结交几个朋友,不需要你管。”
路清绯本就强忍怒气,而他那句不需要他管深深刺痛了他,“你…”
“砰—”
随之而来的是关门声。
诸如此类,二人大吵小吵不断。
好,好得很,如今还敢和他作对了。
他不管就是了。
***
妖界,伏砂城内。
明盅坐在主殿内的躺椅上,惫懒地打了个哈欠,起身向姻尘宫走。
她无视了鎏金大门,直接穿了进去,悄无声息,就为了看看她那小侄儿在做什么。
距离宁晏来到妖界已经两月有余了,她那小侄儿果真是异妖血脉,修起妖道来也是快得飞起。
在她印象中,小侄儿是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强大而又坚强。
嗯?小侄儿抱着剑窝在床的角落做什么呢?难不成在研究新的剑法…
她笑嘻嘻地爬上床,拍了拍小侄儿的肩膀,顿感欣慰。
然后小侄儿全身一颤,猛地回过头,用哭腔道,“你…你干嘛?吓死我了。”
明盅看着他红红的眼尾,红红的鼻尖,显然是在她进来前哭过一通,她无语了一瞬,觉得小侄儿经不得夸。
明盅嫌弃道,“你哭了啊?”
宁晏默默转了回去,闷闷道,“与你何干。”
明盅还能不了解他的德性,拉长语调道,“未来伏砂城城主—兼妖界之主—因为太—想自家师尊而抱着剑在床角哭唧唧—”
宁晏耳尖红了,“…你走开!”
明盅毫无人性地大笑一通,喘着气道,“我姐那么汉子,宁盛宗宗主又那么不苟言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哭包,胆小鬼来?”
宁晏背对着明盅不理她。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他已经有一百八十个秋天没有见到师尊了。
他得快点修行,有一定实力后被迫当了个劳什子的城主后,才能回去见师尊。
就是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嫌弃他这个所谓的妖族人。
就目前看来,明盅对于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但表现出幼稚孩子性的一面显然更让她对自己消除疑心,保证自己足够安全。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刚才他哭确实大部分是因为想念师尊了。
每天被关在这诺大的姻尘宫,除了修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