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3、临仙周岁

　　我被皇帝抱回晴川殿，我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入眼一派古香古色，雕栏玉砌、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美，侍女奴仆的衣着打扮类似汉代风格。只是这个云国，我好像从没听说过。看来，我是穿越时空到一不知名的古代来投胎了。还好，看样子还不算太原始。

　　不一会便看到一个身着青布衣，银须白发的老头进来，原这个人就是药王，倒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大概对我做了个全身检查。然后他向皇上道喜，说我不日即将完全康复。皇帝十分高兴，对所有宫人皆大加赏赐。

　　十天以后，我终于恢复正常了。终于可以尽情的张牙舞爪，可以尽情的大吼大叫了。至此我来到这个世界已3个月了。可惜小婴儿的活动范围太小，我没有办法了解到更得的信息。我又花了3个月的时间沉默，只是沉默，并没有让大脑呆滞。我在想我的前世今生，我在认真的思考，如何才能不让这来之不易的今生虚度。

　　前一世我的人生有许多的遗憾，亲情、爱情、友情没有一样有收获。前一世我总将自己局限在很小的一方天地，除了那一世的母亲，我对别人冷漠，对自己冷漠，我从没有敞开心扉拥抱过那个世界，守护不了至亲的人，到最后连自己都死于非命。老天爷一定是觉得我太失败了才决定让我重新来过。这一世我定要纵横天下、快意人生。

　　我六个月时，终于将活动范围扩大到晴川殿以外的地方。云帝云轩然十分疼爱我，每次趁他来看我时，我总是挥舞着小胳膊，口齿不清的叫着“啊爹、爹，父、父皇~”，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于是，他大部分时间总是宠爱的将我带在身边。

　　他在御书房批奏折时，我就在书架旁的榻上摸爬滚打，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拿书架上的书堆积木，旁的人以为我是在嬉闹玩耍，其实我是趁机偷阅。幸亏前世喜欢研究一些古医章典籍，古文繁体字对我来说还不算太困难。

　　父皇经常抱着我一起会见朝臣，有时被我缠得紧了，甚至会带着我一起上朝，谁让我是超级乖宝宝。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朝堂上天子正襟危坐，一鬼灵精怪的小娃娃趴在天子的腿上悠闲的啃着糕点。

　　我的信息量与日俱增。原来这块大陆上有五个国家，凤国、楚国、项国、金国和云国，目前国力最强的属凤国，楚国其次，云国地处五国中央，版图最小却是最富有的国家。

　　云国地处束龙、苍澜两大山脉中间，矿产丰富四季如春。云国盛产黄金和水晶，与其余诸国有着密切的商贸往来，由于地处中央，对各国起着一定制衡的作用，虽然云国肥美富硕，却没有一个国家敢轻举妄动，因为其他国家不可能会坐视云国被独吞。虽然他国之间纷争不断，但云国近百年来没有战事发生，且历代云帝也算勤政爱民，如今是真正的民风开放、国泰民安。

　　与其他国家不同的是，云国皇位也可以由女子继承。现任皇帝叫云轩然，今年二十五岁。已逝的皇后叫上官烟瑶，是云国宰相上官询的长女。云轩然与上官烟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大婚五年，后宫仍只有皇后一人。所以自皇后去世后朝堂上选妃立后的呼声很高。可我那父皇对母后真的是情深似海，将这些呼声一股脑全压下去，并扬言三年内绝不册妃立后，搞得朝野一片唏嘘。

　　这天我第一次出宫，今天是宰相也是我的外公上官询的六十大寿。父皇带着我一起到宰相府贺寿。九个月的我已经掌握了直立行走。我兴奋地从轿帘中伸出脑袋打量着云国皇都宁城的风貌，街道两边商铺云集，错落有致，街边有叫卖的、有杂耍的，民众往来闲适，的确是一派盛世繁都的景象。

　　云轩然看着我跌跌撞撞的来回从轿帘这头扑向轿帘那头。宠溺的笑着拍拍我的头，说道：“仙儿不急，小心别摔倒，知道仙儿这么高兴，以后父皇有时间一定多带仙儿出宫来玩儿。”我听了，高兴得掉头扑向我的父皇，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吧唧”、“吧唧”在他脸上送上两个口水吻，又惹得云轩然一阵大笑。

　　到了宰相府，上官询和一干人等已在门口等候。上官询以前在朝堂上就已见过，中等略微发福的身材，圆润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看似无害，实则行事果决老辣。今日身着一身暗红镶黑边的袍服，头戴金冠，更显得富贵喜气。众人行过礼后，皇帝与众人在前厅赴宴，而我则由宰相夫人刘氏带入内庭。

　　只见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女子，走在最前的纤瘦女子，上身着粉红色长襦下配白色襦裙，腰间粉色丝带只垂到脚根，一头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高髻，斜斜的插着几只金步摇，光洁的额头上坠着一颗水滴样的大红水晶额饰。只衬得面如芙蓉柳如眉。走近看，只觉得她与已逝的母后有几分相像，虽同是绝色，然她们散发出的美却是不同的。母后是雍容大气、迥异流俗，而这个女子则恬静柔弱、我见犹怜，正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这女子初见我时，一双凤目中流露出欣喜之情，见我怔怔的看着她呆住了。嫣然一笑道：“仙儿不认识我吧，我可是你的姨母哦。”

　　原来她便是上官烟瑶的亲妹妹上官烟玉。说来这上官烟玉的运气实在不好，原婚配于太尉大人的长子，十八岁那年成婚当日，新郎官却因饮酒过量突然猝死。因为背着克夫的嫌疑，索性要了太尉家休书回了娘家，现在在娘家寡居两年了。可惜了这如花美人，却在这寂寞庭院虚度了年华。

　　看着她与皇后相似的容颜，只觉得很亲切，况且此女目光清明、面容和善，让我打心底觉得喜欢。我笑着对她伸出手：“姨姨，抱抱！”上官烟玉把我抱到怀中抚摸着我的头发，“仙儿继承了你母后一头漂亮的卷发咧，真是个比小仙女还漂亮的娃娃，姐姐要还在，该有多开心啊。”我抬头发现她眼中有泪光闪烁。

　　看得出，她们姐妹感情很好。上官烟玉给我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又陪着我在后院扑蝶放风筝。有她的陪伴，我在上官家玩得很愉快。

　　之后，应我的要求，上官烟玉便经常进宫看望我。看得出上官烟玉是真的疼惜我，每次进宫都会带我喜欢吃的糕点，我的衣服鞋袜大多都是她亲自缝制。上官家女儿都是惊才绝艳的，琴棋书画自然不在话下。闲时她便教我识字画画，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听她弹琴给我听。

　　到周岁时我便能很好的运用语言这门工具了，我知道有点超前，可我实在按耐不住依依啊啊口不能言的婴儿期，还好大家没把我当成妖孽，皆众口一词的称我为神童。

　　在云国，小孩周岁要行周岁礼。周岁礼的大致内容，首先是祭拜祖宗，然后请寺庙主持诵经祈福行洗礼，最后是抓周。

　　周岁这一天，一大早就被侍女们从被子里拎了出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我都不明白一奶娃儿有什么好打扮的。不稍片刻，我就明白了装扮的恐怖力量。

　　我睁开睡眼，看到镜中的小人儿一身大红金丝小袄，头发梳成两个总角，分别系着红色的璎珞。额中点一粒朱砂，脸上一边一团红胭脂，顿时瞌睡全无。我抬起手就用袖子去擦脸上的胭脂，侍女们连忙阻止，我只好使出杀手锏，大声哭叫着挣脱她们向门边跑去。

　　我踉跄着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仙儿乖，告诉父皇怎么了？”

　　我一看是云轩然，知道救星来了，娇声道：“父皇，仙儿脸上好脏，像后山上猴子的屁股，我不要，我要洗干净。”

　　云轩然听了，哈哈大笑：“来人，帮公主把脸洗干净，朕的公主是下凡的仙女儿，不用涂抹这些脂粉也是最漂亮的。”

　　我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干净清爽的出门了。

　　父皇领着我拜祭宗庙后，移驾至太和殿行洗礼。为显荣宠，父皇特意请来这世间资历最深的束龙山顶，图门寺主持宏明法师，为我行洗礼。我对这得道高僧十分好奇，听说他看面相批命格十分灵，也不知他能否看出我异于常人。

　　得道高僧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从踏入太和殿的门就让人感受到一股祥和之气。宏明法师广额长眉、神青骨秀，好一身仙风道骨。此刻他身披袈裟手挽佛珠，双手合十正在诵经祈福。皇帝亲自把我抱到大师面前，大师从佛坛上取了一碗水，用手指蘸了些水，轻弹在我的头上，口中诵着我不知名的经文，那一刻我仿佛觉得头顶有佛光普照，心下一片清明。

　　接下来是抓周，一个大大的八仙桌上摆了十二样东西。每样东西都是有讲究的，分别是印章（代表官运亨通）、食盒（代表口中有福，享尽天下美味）、算盘（代表命中有财，一生富贵）、酒令筹筒（代表好交友，游遍天下）、四书五经（代表学识渊博，前途无量）、小斧头（代表脑灵手巧，长于设计）、串铃（代表心地善良，医行天下）、剪刀（代表持家爱家，一生幸福）、笛子（代表性格活泼，能歌善舞）、陀螺（代表喜欢运动，身体健康）、将军盔（代表好武尚武，宜军宜武）。

　　我趴在桌子上，一把拿起了串铃，谁叫我上辈子学医，我可不想把我老本行丢掉，医行天下是我不变的梦想。我又拿起食盒，享尽天下美味也不错。看看算盘，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也拿着。还有酒令筹筒，我要游遍天下。

　　好了，就这么多吧。我吃力的站起来，发现云帝眉头微皱，我明白了，作为云国公主、云国继承人好像符合身份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抓。他大概最希望我抓印章吧。好吧，我抓，不过我把抓到的印章塞到我亲亲父皇的怀里，弄得他哭笑不得。

　　父皇抱着我行到宏明法师面前，“大师，皇儿顽劣让大师见笑了，皇儿生而丧母，又历经大劫，大师可否为仙儿测批一下命格。”

　　“公主骨骼清奇，双目灵秀，命格自非凡人可比。奇怪的是小施主命理枝节横生，以老身的修为竟也看不清楚。看来小施主意志坚韧，并非是屈服于命运掌控之人。”

　　“恕老僧冒犯，请将小施主的右手递与老僧。”

　　父皇轻轻拉着我的右手递向前，宏明大师摊开我的右手掌心，凝神细看了良久。

　　“恕老衲直言，小施主将来定是有大造化之人。只是，命格中杀伐之气过重，最好能随贫僧到束龙山顶住上几年，听贫僧诵经说法以消杀戮之气。小施主不宜养在深宫。从她抓周就可看出，无一不昭示小施主乃远行天下之人。如若不然，便让其纵情肆意行走江湖，让其韬光养晦，将来也可造福天下苍生。”

　　“大师的话，朕记在心里了，只是公主现在年幼，朕不放心也舍不得让公主远离朕。还是等稍大点再做打算吧。有劳大师了。”皇帝爹爹认真的说道，看得出他对宏明大师的话十分的尊崇。

　　为了不让宏明大师看出端倪，我窝在父皇的怀里，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心底却在嘀咕，这和尚真厉害，竟然看出我想远行天下。是的，我的确不会安分的呆在宫墙之内，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我要医行天下，食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山河，赚遍天下钱财，还要找一个天下最好的男人比肩天下，这样才算不枉此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