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4、独语斜阑

　　周岁礼过后，鉴于我的早慧，我的皇帝爹爹开始考虑要给我找老师了。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我可不想招来一个老太傅，一天到晚对着我之乎者也的念八股文，荼毒我幼小脆弱的神经。

　　放二十一世纪我可是正牌博士学历，文化课实在不需要再补。于是对于父皇给我找老师的行动，我坚决不予配合。我对皇帝说我只愿意和上官烟玉学识字和写字，等识得所有的字后，我就可以到御书房自己看书。皇帝见我年幼，不想过多约束，请太傅一事也就暂且作罢。

　　前一世，我本就博闻强记，没想到这一世我更是能过目不忘。上官烟玉倒也不惊讶我学习速度之快。因为原本我的母后上官烟瑶从小就是闻名宁都的神童，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大概是遗传了生母的。

　　稍加学习后，对古代文字的阅读已完全不成问题，至于书写，我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去适应。繁体字比简体字在书写上要复杂许多，况且还是用毛笔的。本想放弃，可一想我若是有一天医行天下，开出的药方没人看得懂岂不糟糕，为了充分的融入这个世界，我忍。

　　古人写字都是竖着从右往左写，竖着写我还能接受，可我总改不了从左往右写的习惯，上官烟玉提醒多次无效后，索性由我去，这也算我书写一大特色吧。上官烟玉写得一手很漂亮的颜体小楷，字体工整而不失灵秀，我十分喜欢。每天我都要花上一个时辰跟她习字。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我的毛笔字总算能入眼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最喜欢做的是跑到御书房啃书。原谅我，以我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十几岁的高龄，实在无法像几岁孩童一般嬉耍玩闹。平时也就只在云轩然和上官烟玉面前装装天真、撒撒娇外，其余大部分时间我都会一个人躲在御书房。

　　御书房里的医章典籍甚至连春宫图都让我翻了个遍，已经不能满足我的胃口了。我在晴川殿的暗室，做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无聊时，便会偷偷的照着医书和毒经捣鼓一些药物。于是经常有人看到我打发宫人到处捉老鼠，旁人只当我是年幼顽劣之举，却不知我是捉老鼠试药。

　　前一世我学的是临床医学，对人体解剖学很是熟悉，药理方面也是属西医范畴。这些拿到这个时代却不大适用。要行医，恐怕还要从中医下手。中医博大精深，一旦接触，尤其像我这样前世嗜医成命的人，更是欲罢不能，我现在那个求知若渴啊！

　　我想到了那个曾救我性命的药王，他可是这个世间中医中的翘楚。我一定要想办法拜他为师。药王住在苍澜山脉的药王谷中，他答应父皇，等我三岁时还会来为我复诊一次，我想，那是个机会。

　　皇帝爹爹觉得后宫没有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而我又过分安静，怕我寂寞，决定给我找两个年龄相近的贴身侍女侍读。虽然心里觉得无所谓，但也不好拒绝老爹的一片爱心。也就答应了。

　　没过两天，两个如迎春花样娇媚喜气的女孩儿便出现在我面前。两个长得一摸一样，是对双生子。据说是上官询出使项国途中，从一伙山贼手中救下的，当时这对女孩的亲人皆已被害，上官询见这对姐妹样貌出众且聪明伶俐，便带了回来。知道皇帝的心思，只觉得是送进宫来的不二人选。

　　其实她们还是很好辨认的，姐姐右眉角有颗痣，而妹妹笑起来有对小酒窝。这对姐妹今年六岁，本姓安，姐姐叫知音，妹妹叫知意。

　　这是一对让人一见就能心生欢喜的姐妹花。当得知我安排她们每天去识字、习武时，两姐妹晶亮的眼中闪过一道亮采，那是兴奋、期待和跃跃欲试的眼神。我便知道，我得了两个好帮手。

　　打发了她们两个，我想到要去谢谢我的皇帝爹爹，便拔腿往勤政殿跑去。结果扑了个空，我又找了几个地方都不在。我猜想他一定又是去了地宫。

　　这两年多来，他还会经常到地宫去看望已过世的皇后。他似乎还未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他这样，我看着也挺难过的，如果他一直这样，那我将来又怎么安心离他而去。

　　走入地宫，果然看到一抹明黄的背影。只见他负手立在棺前，深深的望着沉睡的人儿，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我缓缓的走过去，轻拉住他的一只手。良久，“让娘入土为安吧，我们这样会扰了娘的清静，让娘无法超生的。”感觉我的手被握得生痛生痛的，看得出他内心的纠结。

　　“娘不会消失，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给仙儿再找个母后吧，最好再添几个弟弟妹妹，仙儿会很高兴的，这样仙儿就不寂寞了，爹也不会寂寞了。娘也会很高兴的，我们都要开心幸福的生活，不让娘担心，好不好？”

　　良久，皇帝的大手抚上我的头顶，“好，仙儿的话，朕会放在心上。朕累了，我们回吧。”

　　我们一行走到晴川殿，碰到正在等我的上官烟玉。见到我和皇帝一起连忙见礼，“臣妾见过皇上和公主，皇上和公主万福金安。”

　　我抢在皇帝前一把拉起她，“玉姨快起来，都是自己人，不用如此多礼。”可能使的力大了点，拉得上官烟玉踉跄了一下，惹得她一张俏脸通红。

　　皇帝轻咳了两声，“是啊，烟玉是仙儿的姨母兼老师，自然不是外人，以后跪拜之礼就免了吧。”

　　“臣妾谢皇上隆恩。”上官烟玉欠身略施一礼，语罢，她的脸红得更甚了。

　　这女人总改不了这个毛病，每次见到云轩然总是特别容易脸红。以前我们三人也经常有碰到一起的时候，虽然这姐夫和小姨子总刻意的避开，但从我几次捕捉到上官烟玉偷看皇帝爹爹的眼神中，发现上官烟玉对云帝的心思绝非寻常。当然我那皇帝爹爹还处在没开窍的状态。

　　其实我在心里一直认为，如果云帝续弦，上官烟玉无论相貌家世、人品才学都是首选。而且他们是我来到这个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我希望他们幸福，所以一直想撮合她们。只是上官烟玉性格内敛含蓄，皇帝爹爹又不开窍，看来要玉成其事，还得用些非常的手段。

　　这一日，我趴在御花园的草地上，享受的听着上官烟玉的琴音。“仙儿，你总是喜欢我弹琴与你听，我要教你，而你却总不愿学。”

　　“我不用辛苦学琴，也能天天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岂不快哉？”我懒散的回答。

　　“你这丫头，偷懒也这么理直气壮。”上官烟玉宠爱的嗔道。

　　“我前些天在御书房看到一本札记，上面说情人间，心意相通的琴箫合奏才是世上最动人的音乐。父皇的萧吹得可好了，我便想，不知何时能听到玉姨和父皇合奏的天音啊。”我貌似无害的说着。

　　上官烟玉的脸不出意料的又红了。“你这丫头，才多大，整日里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咧，玉姨每次见了父皇都会脸红，玉姨也喜欢父皇是吧。”

　　上官烟玉连脖子都红了，“你个死丫头，叫你乱说，看我不打你。”起身作势要打我。

　　我笑着边跑边说：“你别急，我喜欢你做我母后，我会帮你的。”

　　“小丫头片子，学会笑话人了，看我还理你。”说罢上官烟玉羞愤的一跺脚，转身欲抱琴离去。

　　一只大手从背后将我捞起，然后便跌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仙儿又淘气了？看样子老师都要被你气跑了。”皇帝老爹宠溺的拍了拍我的头。

　　我抱住皇帝老爹的脖子撒着娇，“才没有呢，我说玉姨的琴弹的虽是极好，但听多了未免单调，我想听琴箫合奏，我知道父皇的箫吹得极好，便想差人去叫父皇，可玉姨说父皇正在上朝，不让我打搅父皇，我不乐意，玉姨正说我呢。”

　　“哦，无妨，朕没什么要紧事，朕也很久没吹箫了，难得仙儿有兴致，烟玉今日就与朕合奏一曲又有何妨。”

　　上官烟玉刚消退了的颜色又染红了双颊。皇帝都发了话，她也不能推辞了。不一会，宫人便将玉笛取来。“仙儿想听什么曲子？”皇帝问。

　　“凤求凰。”我脆声回答貌似无邪。

　　皇帝楞了一下，缓缓将长箫移到唇边。随即深沉婉转的箫声缓缓响起，接着悠扬清越的琴音奏响，刚开始箫声略显低沉，琴声稍显急促，慢慢的两种声音相互融合，渐入佳境。似乎相互契合上了，缠绵不绝，余音绕耳。

　　曲罢，上官烟玉一双美目如烟似雾的望着云轩然，一时忘了收回，分明情动。

　　云轩然感觉到上官烟玉的注视，看向她时，眼神分明闪躲了一下。上官烟玉羞于自己的失态，寻了个借口，抱着琴匆匆告退了。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我“扑哧”的笑了，“她喜欢你。父皇，干脆找个时机把她收了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哦。”

　　语音未落，头上便挨了一记爆栗，“小丫头片子，都说的什么话，女孩子家，说话这么不矜持，小心朕罚你抄｀女则＇。”

　　“我说的可是大大的实话，玉姨不好么？难道父皇也忌讳那个什么克夫之说么？”

　　“你玉姨很好，朕是真龙天子自不会信那些个。只是……，不说这个了。你生日快到了，你还是想想要父皇送什么礼物来得实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