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28、路遇山贼2

　　赤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将头往我身上蹭，不断的发出“噗嗤、噗嗤”的鼻息。我心疼的要命，一只手搂着它的脖子，一只手抚摸着它耳后的鬃毛，轻柔的安抚着：“没事了，炙午哥哥帮你报仇了，都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别难过了哈……”

　　就在我絮絮叨叨的安抚着赤焰的过程中，战斗显然已经胜利的结束了。

　　士兵们和护卫们已经开始收拾战场，我依旧余愤难平的跑到那个抢马贼的尸体旁，狠狠的踢了几脚，边踢边骂：“叫你狠！叫你杀我的赤焰！我踢死你！我踢死你这恶贼！”

　　“哈哈哈……”韩若水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笑得双肩发抖。

　　“哈哈哈……”又有笑声传来。

　　我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许多人停下来，看着我在大笑。

　　“小姐，呵呵…，拜托，他已经死了！您就省省力气吧，你这样，呵呵，他没指望投胎了！”知意一边说着一边笑得直不起腰，“看见了没，以后可别得罪我家小姐，不然死了都得踹上几脚！”

　　“哈哈哈……”众人听罢，笑得更欢了。

　　我白了知意一眼，脸却不自主的红了。晕啊，一个不小心，清纯玉女形象全毁。

　　韩若水走过来，伸过手来将粘在我头上的草屑拈掉，大手拍拍我的肩膀，快慰的笑道：“好姑娘！看来先前我是多虑了，你，很勇敢！”

　　我勇敢？到现在，我确定我是真的不害怕，血淋淋的场面对我没多大刺激。从来，我只在乎我所在乎的。虽然我讨厌杀戮，但为了保全我所在乎的，我并不介意杀戮。生平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并不善良。

　　“回禀庄主，我们除了之前去巡视的兄弟折损了，其他的兄弟只有少数轻伤。俘虏了马贼十名，马匹50匹，你看怎么处置？”管事的回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去把死去的兄弟好好安葬了，俘虏和马匹都交给凤国的副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明早出发。”韩若水吩咐道。

　　“末将陆展翼见过韩庄主、云儿小姐，二位都还好吧？”陆展翼一身银衣铠甲，俊朗的面容染上了一丝长途奔袭的风尘。

　　“陆副将辛苦了！多亏了你及时赶到，我们才得以全身而退。”我含笑致谢。

　　“云儿自然是全身而退，本公子可没那么好的运气，被那不知好歹的野猫咬了一口，差点掉了块肉！”韩若水戏谑的说道。

　　我都差点忘了这茬，偷眼瞧了一下韩若水的右手，只见他右手靠近手腕处，一圈鲜红的牙齿印，周围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我那一口咬得有些狠了。

　　“对不起，我，我还以为你是贼人。”我不无羞愧的说道。

　　“对了，陆副将，你怎么突然赶过来了？”韩若水没有理会我，转而问道。

　　“我们接到消息说这一带有一伙马贼出没，王爷担心你们的安全，命我带一对人马火速赶过来，务必将你们平安送出境。”

　　“如此说来，我可是沾了云儿的光，不然凤清遥那小子才不会管我的死活。”韩若水冲我眨了眨眼睛说道。

　　“懒得和你胡说，我帮知音他们看护伤员去。”我嗔了他一眼，径自朝知音她们走去，心里想着阿遥的关心，嘴角不由得甜蜜的直往上扬。

　　落日的余晖已经渐渐隐去，苍茫的暮色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地万物笼罩其中。众人已经在河滩边搭起了帐篷，炙午和士兵们一起在准备吃的，我想去给知音、知意帮忙看护伤员，可两丫头推着我去休息，硬不让我插手。

　　独自走进之前刚搭好的帐篷里坐下，里面没有掌灯，黑乎乎的一片，空气中传来一阵难闻的焦臭味，这是士兵在焚烧尸体。黑暗中我回想到前世被大卡车迎面撞倒的那一瞬间，文明社会中的杀戮同样残忍。今生，我定要好好的活着，守护好我所在乎的，哪怕是鲜血淋漓、刀山火海……想着、想着，一头埋进毯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全不知今宵是何时的云烟，今夕是何夕的睡莲……

　　入夜，我在一阵粗犷而嘹亮的歌声中惊醒，静静的聆听，是士兵们在唱着战歌，那慷慨激扬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叫人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惆怅。

　　帐篷的一角不知何时点上了烛火，韩若水掀开帘子走近来，见我醒了，笑道：“小野猫醒了？要不是领教了你那股子凶狠劲，我还真以为你是吓病了呢。”

　　我没动，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韩若水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询问的看着我：“云儿，怎么了？”

　　“这是哪……”刚才做梦，梦到曾经生活过的江南小镇，梦里母亲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在厨房里给我抄着香喷喷的蛋炒饭，下一刻，变幻成繁华的都市、洁净肃穆的手术室，耳边仿佛还有救护车清脆刺耳的鸣叫声……

　　我到底属于哪里？心里有一刹那的慌乱，我抬头看向正上方，对上韩若水温和的眼神，韩若水阳光明朗、英气逼人的面孔是真实的，我恍惚的抓住韩若水的手，“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韩若水像是了然的笑了笑，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丫头，可是梦寐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宽厚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我的心踏实了下来。

　　“走吧，我们在煮酒吃肉，可闹腾了，出去喝点酒定定神。”

　　“等等。”我看到他握住我的右手，被我咬伤的地方，因为刚才一碰，又渗出了血丝。

　　我拉低他的身子，让他坐下来，取来药水帮他清洗干净，敷上伤药，又从怀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他的手仔细的包扎好，“好了，这瓶药你收好，记得按时涂抹，但愿不会留疤。”我抬头大功告成的舒了口气。

　　一缕头发俏皮的垂到额前，我正欲伸手去拂，韩若水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撩起额前那一丝长发轻柔的别在我的耳后，不知为何，我的脸突然红了。总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昵。

　　“傻丫头，男子汉哪在乎那些个。走吧，别让大家久等了。”韩若水脸上仍旧是明朗的笑意，说罢起身领着我往帐外走去。

　　静谧的夜空，明月高照，一切都笼罩在银纱之中。苍穹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蓝，星星点点地闪烁。河滩上的人们一群群的围着篝火在喝酒、烤肉、唱着歌。“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为何，看着欢腾的人们，心里平白多出了一阵苍茫。

　　众人都已喝得满面红光，见我到来，客气的让了让地方。韩若水领着我挨着陆展翼、炙午他们靠上首坐下。炙午给我递过来烤好的马肉，韩若水则继续和陆展翼高声谈笑。他们说着时下的局势，凤国西边蛮夷部落骚乱，凤元帝将年仅14岁的四皇子凤清卓封为征西将军前去平乱。东边更是因为蝗灾、苛税暴民四起。南边的定南王凤清晓则是拥兵自重，如今，漠北倒成了唯一的一方净土。

　　天下不太平，乱世出英雄。陆展翼和几个骑兵将士，豪气冲天的拍着胸脯，大口的灌着酒，口中唱着雄浑高亢的战歌，一副以天下太平为己任的豪情壮志，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奔赴战场去杀敌平乱。真是一群可爱的热血男儿，阿遥有这样的部下，何其幸运。

　　就着这股子热闹劲，我偷偷的拿过炙午的酒杯，悄悄的抿了几口酒，想让自己的血液也沸腾、沸腾。放下杯子，看到炙午正挑眉看着我，这小子警惕性就是高，什么都瞒不过他，我冲他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过头，韩若水双目含笑的看着我，向我举杯示意。这次我大方的端起酒杯，很豪爽的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结果，豪爽的结局是被呛到了，呛得面红耳赤、咳嗽不止，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成功的转移到我身上来，众皆大笑，尴尬中……

　　薄醉微醺，嘴角带着笑，脑海里还回响着将士们高亢雄浑的歌声，酣然入梦。夜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第二天的告别，大家都显得很安静，仿佛昨晚都不曾疯闹过，一个个井然有序，该干嘛就干嘛。陆展翼带领他的骑兵队伍列队整齐，带着他们缴获的俘虏和马匹，站在高岗上目送我们离去。

　　沿着河流往上游走，我们和韩若水一行也要告别了。

　　“保重！”韩若水依旧笑得一脸阳光。

　　“嗯，你也是！”没有多余的话，感谢的话不用说，韩若水是个坦荡的君子，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对至亲好友说谢谢，反倒生疏。

　　韩若水轻扬马鞭追赶上前行的队伍，空气中飘送过来他雄浑悦耳的歌声。“长剑当歌出红尘，瀚海青天美如画，江山秀美越千年，倚天把剑报家国，万丈英气入云天……”

　　站在束龙山脚下，眼前的山峰灵秀挺拔，百草繁盛，白云千里，紫气缭绕，山峰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神秘而飘渺。一如人的命运一般变幻无常、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