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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兹江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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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传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我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朱红的幔帐,我这是在哪里?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抬眼看向四周,房里空无一人,这个厢房不大却整洁精致,靠桌边的窗子半开着,夹杂着一丝水腥气的清风吹得门帘微微的扬起,江水哗哗地拍打船身,随风入耳很有节奏,我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
低头往身上一看,落水时的衣服已经换过,手下意识的抚上胸口。猛然惊觉到少了什么,心里一沉,头皮感到一阵发麻。我的紫玉龙纹佩到那里去了?
我心里一急,掀开床幔晃悠着站起身来,在厢房里四处找我原来的衣服,正当我心急火燎的翻箱倒柜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还没有回头,男子身形移动已经步入了舱房,在离我只有几步时停住了。
“你在找什么?”耳边响起了一个深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头上传来。
“……”我心里一惊,站直身子,猛然回过头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吖,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男子呢?我在穿越前都没有看到几个帅哥呢。
男子有着一双极好看的剑眉,眉角微微的向上扬起,挺直的鼻梁,刀削似的轮廓,他年级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挺拔,五官俊秀,帅气逼人。江风微微吹来将他披散的长发轻轻撩起,淡青的长衫穿在他身上丝毫掩饰不了他男性的刚毅,浑身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他深邃的眼眸微眯,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好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一句来。
“是在找这个么?”他摊开手心,紫玉龙纹佩出现在我眼前,打断了我的的遐想。
“嗯,确是,这个对我很重要。”看到玉佩安好无恙,我回过神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马上伸手从他手中拿回玉佩,转而急切的问道:“是你救了我么?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的男子?”
“他没事,所中的箭伤不在要害,我的人替他拔了箭、上了药,因该不久就能醒过来。公主不必担心。”男子墨黑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公子仗义相救!”我欲福身行礼。
“不必!”刚刚俯低的身子被男子伸手托起。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公主?我避开他的手,后退了一大步,戒备的看着他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叫我公主?”
男子听罢发出一阵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紫玉龙纹佩,世间仅有。云国的皇太女不叫公主叫什么?”男子停住狂放的笑声,眼中一抹凌厉的精光直射过来,但很快又被眼中的慵懒遮盖住。
“能认识紫玉龙纹佩的人该不是泛泛之辈,既然公子已经知道白云的真实身份,还请告诉白云,公子你到底是谁,他日白云也好登门道谢。”我被他的话一震,然故作平静的回答,我从不喜欢和聪明的对手绕弯子。
男子向外召唤一声,“来人。”一名侍女毕恭毕敬呈上一个盒子,里面放着我随身携带的金针、箭弩等一干物品。这些大概是侍女们帮我换衣服时清理下来的。
“令人惊讶啊,云国宣称久居束龙山顶的临仙公主竟然是名动江湖的医仙白云。”男子慵懒的将手中的玉佩放入盒子,一并递给我。
“鄙人姓林名昊,是楚国的皇商,祖上与皇族颇有渊源,自然认得这玉佩的来历。此次到凤国采办物品,途经兹江回国,昨日我的手下发现公主和一男子飘在水上,便出手搭救了,举手之劳实在也算不得什么。”男子云淡风清的说着。
林昊的真实身份不太像是个皇商,他身上没有一丁点商人的气息,倒是有一股大权在握的戾气。不过,对于别人的身份,我从来不会刨根问底,知道多了反而是种麻烦。
“救命之恩难以言谢,不过……白云还有一事相求。”我接过盒子,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后塞入怀里。
“哦,但说无妨。”
“还请公子不要对任何人透漏白云的身份,看公子气度不凡,自然是知道这身份对云儿乃至云国的影响。”
“不告诉任何人,也包括和你同行的男子吗?”林昊剑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意。
“对。”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亮。
“这个嘛……”我沉默片刻,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若能答应我,他日你需要云儿时,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我可以允诺你一个要求,你是生意人,当知道其中的利弊。”我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
“好啊,那得看你是以什么身份允诺,云国皇太女吗?这个身份对我的吸引力更大。”林昊爽朗的答道。
我“扑哧”一声笑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以皇太女的身份我可不能给你任何允诺,这个身份想做回自己都难,哪敢私自承诺什么,倒是白云自在,他日你若需要我的时候,白云定当在所不辞。”
“好个想做回自己都难!好个在所不辞!你的话本公子记住了,你的要求我会做到,你的承诺到时候可得兑现才是。”林昊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张扬的霸气。
“那是自然。”看到他这么干脆的答应了,我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不自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有点得寸进尺地继续提出要求。
“林公子好人做到底,送我们到哈克城下船,行吗?”
他不假思考的,“嗯”了一声。
“谢谢你。看来今天我的运气很好!现在恕失陪了,我要去看我的同伴。”我一阵兴奋拉起裙摆,踮起脚尖就往外跑。
“慢着。”低沉的男音让我顿住了脚步,我转身疑惑的看向林昊。
“你的鞋。”他走到床边,弯腰将我的绣花鞋提了过来。
我才惊觉我还光着两只脚,提起的裙裾露出的脚丫子在黑色的甲板上越发白得刺眼,这时代女孩子的脚是不能随便露在外面的,而我也半大不小了,感觉很是尴尬。我赶紧放下襦裙,难为情的接过林昊手中的鞋袜,三下五除二的套上,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全然不知身后的清冷男子看着我门帘处消失的粉色裙角,嘴角溢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隔壁的舱房,凤清遥静静的躺在床上,看似还未苏醒。我轻轻走过去,手扶上他的额头,片刻后又探向他的脉搏。看来一切都还好,我紧绷的心情顿时安定下来,顺着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着沉睡中清俊的脸庞,我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轻轻的描摹着他的脸。因为受伤失血的缘故,他的脸色苍白,他的皮肤有点凉,深长的眉毛,挺拔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紧闭,这神仙般俊秀的面容,怎么睡着了也这么诱惑人?这样的一张脸让我天天看,我也是永远都看不够的呀。想着想着,我花痴的裂开嘴痴痴的傻笑起来。
“真有这么好看么?云儿都看了这么久。”凤清遥紧闭着眼睛猛的睁开,伸手捉住了我在他脸上游走的手,出声说道。
糗大了,原来他早就醒了,我的花痴样被逮了个现形,我的脸好像着了火一样呼的红透了。凤清遥凤眼微睁,瞧见我的窘样正待要笑,我羞窘得一把扯过他身上的被子将他劈头盖脸的捂住。
“不许你看,不许你取笑我!”我任性的说着。
被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我惊得马上掀开被子来看。却见凤清遥握拳的手捂着嘴在笑,意识到上当了,我气恼的边捶打他的胸口边说道:“你个坏阿遥,你骗我!”
“别闹!我错了还不行么?”凤清遥捉住我乱舞的拳头柔声说道,“好了,云儿告诉我,我们这是在哪里?”
凤清遥稍稍坐起,我将他背后的枕头放好,让他可以舒服的靠坐着。凤清遥静静的听我说着我们被林昊搭救的经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脱口而出:“阿遥是不是练了什么神功啊,怎么可以在水下换气啊?”
“阿遥没练什么神功,是我们凤氏家族每一代人中总有一个天赋异禀,可以水下呼吸,而我正好就是那一个。”凤清遥好笑的说道。
什么天赋异禀,看来是家族遗传的基因变异啊,凤清遥的肺部结构肯定异于常人,可惜这里没有X光,要不我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云儿,云儿,你在发什么呆呢?”凤清遥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
“诶,”我回过神来说道:“没有啊,我在想,幸亏你有这个天赋异禀,在水下要不是你……”我突然停住了,因为我想到了当时唇齿相依的亲昵,虽然是为了保命,可凤清遥那温软的唇瓣留在嘴上的触觉却清晰的映在脑海中,我的脸再次着了火,我敢说肯定连脖子都烧了。
我偷偷抬眼看向凤清遥,只见他白皙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丝红晕,却见他扯着嘴角像在强忍着笑意。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拉起被子一把将他捂住,“叫你笑,叫你笑,坏阿遥,再笑把你捂在被子里不让你出来。” 我都窘得要哭了。
“好云儿,你松开,我不笑,我不笑!”凤清遥瓮声瓮气的说着,在被子里抖得厉害,他这是憋的。
我死死的按住被角不松手,片刻凤清遥停止抖动,在被子里瓮声说道:“云儿,快松开,我快闷死了,你要谋杀亲夫么?”
我刚退下的红潮又涌了上来,这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居然也有腹黑的时候,我愤懑的掀开被子,瞪着眼看着他,毕竟他有伤在身,我也不能太过分。
凤清遥坐起来拉住我的一只手打趣的对我说道:“云儿真是与众不同,别的姑娘家害羞是遮住自己的脸,云儿害羞是遮住别人的脸啊,下次云儿害羞时,我定要躲远点才是。”
“你,凤清遥,不理你了……” 我抽出手来,一时羞愤难当,跺脚起身便往门外奔去。刚掀门帘便撞到一个坚实的怀抱,抬头一看竟是那丰神俊朗的林公子。
“林公子。”我连忙退让到一旁,有些歉然的对着林昊一笑。
感觉林昊看向我的眼神似乎有一刹那间的闪神,深褐色的眼眸宛若深潭,明暗不定的眸光越过我的头顶朝我身后看去。
“在下安清心,感谢林公子对在下与云儿的搭救之恩。” 不知何时阿遥已经起身立到我的身侧。虽然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到达漠北境,凤清遥并不打算把真实身份泄漏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在下在外间备了些酒菜,两位一起过去用吧。”林昊说罢视线若有若无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转身往外间走去。
正要跟过去,凤清遥一把止住我,“怎么了?”我出声问道。
凤清遥从手腕上摘下那根白色丝带,绕到我身后将我披散的头发收拢,用丝带扎紧,他动作很轻柔。“我们家的小仙子,可不能披头散发的到处跑。好了,走吧。”凤清遥宠爱的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上。这不经意的亲昵举动让我的脸又红了,只觉得心里面暖烘烘的。我暗自想,要是这样一直这样让阿遥宠着,那该有多好啊,我那早已成熟的内心又开始浮想联翩了。
外间的餐桌上,已经备好一桌酒菜。每一道菜看来都是十分的考究,除了色香味美以外,连所有的杯碗都是白玉而成。我心里又是一惊,这个林公子到底是何许人呢?
我们和林昊一起在外间就餐,林昊和凤清遥从时政、律法到乐理交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我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早早的离席趴在船头的围栏上看风景。
深秋午后的阳光并不炙热,柔柔的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纯净透明,朵朵白云照映在清澈的江面上,鱼鳞似的微波,碧绿的江水使人只想纵情高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荡漾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我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放声歌唱,只觉得心情无比的愉悦。
“啪、啪、啪”身后传来了击掌声,我转身发现林昊和凤清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
“云儿姑娘不仅医术过人,歌喉更似出谷黄莺余音绕耳啊。”林昊赞赏的说道。
“是啊,云儿你还说自己不通乐理,没想到竟有这样一副好嗓子。这曲子倒也清新,我还从未听过呢。”凤清遥接着说道。
我感觉又有些脸红了,最近不是失血过多么,怎么还这么容易脸红。真是不习惯别人如此直白的夸奖,再说曲子也不是我作的,有些心虚。
“我自幼随师父走南闯北,听别人唱着好听,也跟着瞎唱来着,你们过奖了。要说琴棋书画,阿遥才是样样精通啊。”我连忙出声解释,赶紧转移话题,我可不敢篡夺别人的著作权,在这里班门弄斧。
说到棋,林昊似乎来了兴致,吩咐下人摆了几案要和凤清遥一决高下。凤清遥说反正离到哈克城还有两个时辰,也乐于奉陪。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两个男子在船头的甲板上分坐几案两旁,凝神对决。看来是棋逢对手了。棋局进展得很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我反正是什么都看不懂,干脆寻了张躺椅坐在甲板上边吃零食边吹风,视线不时落在正在棋局中酣战的两人身上。
两个都是世间罕有的美男子,他们的气质却截然不同,阿遥的美温和内敛,林昊的美凌厉张扬,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觉得这两人的身上都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君临之气。凤清遥会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么?这个林昊真的只是楚国的皇商?我边打瞌睡边在心里揣测着。
我在躺椅上惬意的打着瞌睡,我是睡着了醒,醒了又睡,终于在落日时分到达了哈克城的渡口。而两位绝世美男的棋局一直延续到大船靠岸都还没有分出胜负。
凤清遥将我拉上岸,我们并肩站在岸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挥手送别林昊的大船。我们不约而同的相视快慰的一笑,终于脚踏在漠北的土地上了。
我们浑然不觉那个站在甲板上的男子,看着对岸我们渐行渐远的人影,心情却如同夕阳的余晖逐渐暗淡下来。
多年以后,那个男子亲口对我说,他觉得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与我初见之时没有将我带走。
暮归的渔人在泊船收网,江边停靠的花船掌上了灯笼,远处传来坊间女子的歌声。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中寻问处,人不见,数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