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20、江面遇袭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稻草上，身上盖着凤清遥的外套。我收拾了外套走出石屋，沉睡的林子已被初升的阳光唤醒，焕发出澄清而飘渺的气息。晨光映在金黄色的树叶上，晶莹的露珠反射出炫目的点点星光，一阵高飞的云雀的歌唱只让人觉得满心的欢畅。

　　我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在一旁悠闲的吃草赤焰，四处寻找着凤清遥的影子。

　　“我在这里。”顺着清润的声音，我看到凤清遥用树叶包裹着一些野果，正微笑着向我走来。深秋的清晨，男子的笑容温暖而俊雅，淡金色的晨光洒在他的背上，仿佛在他的周身镶上一圈淡淡的金光，有如天神般踏着晶莹的露珠翩然向我走来。

　　我心跳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这便是我倾心爱慕的男子，茫茫人海中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我穿越千年岁月的沧桑沉淀下来的幸福感一齐向我涌来，整个人宛若云端。

　　“发什么呆呢？”凤清遥走近轻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饿了吧，快来吃些果子。先垫垫底，等出了这座山，我再给你买好吃的。”

　　“嗯，那我们出发吧。”我回过神来，摸了一下鼻子，还好，没有花痴到流鼻血。

　　“等等。”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从衣袋里拿出药膏，将自己和凤清遥两人的五官修饰了一下，扮作兄妹二人，这才整装出发。

　　翻过山梁正午时分我们到了山下的沿江小镇。因为正是皇帝国丧的头七，原本热闹秀丽的小镇显得有些肃穆，家家户户的门楣都挂上了白花或白幡以示哀悼。官衙的门口发布着皇帝殡天告示。凤清遥站在讣告前停住了脚步。

　　“别看了，咱们走吧。” 我上前握住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凤清遥无声的任我拉着往前走。

　　“等一下。”我从头上扯下一根白色的丝带，拉过凤清遥的一只手，轻轻的将丝带缠绕在凤清遥的手腕上，打了个结系好。然后踮起脚尖拉低他的身子，在他的耳边说道：“皇上的头七，这个就暂且权当是披麻戴孝吧。”

　　下一刻我被紧紧的抱住，“云儿，谢谢你，能得你相伴是我的福气。”

　　“诶，这样就感动了？”我挣开他顽皮的说道，“那你以后得加倍对我好才是，我现在好饿啊，你答应带我去吃饭的。”

　　凤清遥宠爱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微笑着对我说道：“贪吃的丫头，走吧。”

　　凤清遥领着我进了一家酒馆，打算在此休息和用餐。刚落座就听得邻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觉得有些耳熟。举目张望，一张深眉朗目、神采飞扬的脸出现在我眼中。

　　此人可不正是那水月庄庄主韩若水，看他周围围坐的商贾，大概是到此行商吧。感觉到我的注视，韩若水的目光流转在我身上，没多久就移开了。我的容貌有所改变，想来他也认不出。

　　韩若水他们那桌的人没多久便散了，我和凤清遥用完餐后又备了些干粮一起到马厩去牵马。

　　却惊讶的看到韩大庄主双手抱胸，斜靠着赤焰站着，冲我笑得一脸灿烂。“嘿，丫头，你怎么搞成这副摸样，一点也不漂亮了，见了熟人也不打个招呼么？”

　　我真是一脸黑线，有赤焰在此，我是怎么也不能否认我的身份。凤清遥回头疑惑的看着我，眼神中有询问。

　　“他是赤焰的前主人。”我小声对他解释。

　　“丫头，你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在下在这里有座别院，不嫌弃的话请你们一起去坐坐？。”韩若水一脸玩味的说道。

　　“哦，不了，我们急着赶路啦，改天再聚吧。”我冷淡的答道，走上前，拉过缰绳就要走。

　　“赶着去救人呐，医仙••••••”韩若水话还没说完，便被我捂住嘴巴，我戒备的看了看四周，好在此时正午时分，大家都在就餐和午休，周围都没有人。我恶狠狠的盯着韩若水压低声音说道：“什么破庄主，没看到人家乔装改扮在逃命啊，话这么多？”

　　韩若水拿开我的手，戏谑的看着我说道：“好，我不多话，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逃命，我就让你走。”

　　我真是要晕了，这人不仅是多话还多事。我一脸黑线的看向凤清遥，奇怪的是他一直背靠着梁柱，慵懒的笑看着我们。我郁闷的皱着眉一把拽过韩若水在他耳边说道：“那个男人是我私定终身的对象，我们私奔啦，我师父正派人追杀我们。你快让我们走吧。”

　　韩若水听罢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径直朝凤清遥走去，拍了拍凤清遥的肩膀“堂堂北宁王被一个小丫头拐带私奔了，可是天下奇闻啊。”

　　“韩兄不愧是名满江湖的水月庄主，怎么乔装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实不相瞒，云儿的确与在下有婚约，此次随我赶回封地，为了隐匿行踪才乔装至此。”凤清遥云淡风清的说着。

　　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凤清遥笑着对我解释道：“韩兄是我药王谷的同窗，又是漠北最大的马商，与我情同兄弟，云儿无需担心。” 搞了半天原来他俩认识，害得我在这里白担心了。我气呼呼的瞪着他们两个，感情逗着我好玩呐。

　　“好了，丫头别生气，有什么用得着韩某的地方尽管说，韩某在所不辞。”韩若水朗声说道。

　　我回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韩兄若是方便的话，帮我们弄条船吧，我和云儿打算走水路去漠北的哈克城。”凤清遥出声说道。

　　“这个简单，你们用我的船好了，刚好我还要在这里停留几天，暂时用不着。”韩若水应道。

　　“如此甚好。”凤清遥也不推辞，拉着我跟随韩若水登上了他停在江边的画舫。

　　韩若水将我们送上船后径自离开了，同时也将赤焰一并带走了。因为我们走的是水路，船上不方便带马，凤清遥让我将赤焰暂时交给韩若水照看。虽然不舍，却也无奈，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韩若水将赤焰牵走。

　　这艘船并不大，却一应俱全布置得十分舒适。看得出韩若水也是个很懂享受之人。我们船行的这条水路名为兹江，江面宽广水流平缓。兹江发源于凤国，江水蜿蜒而下横穿楚国汇入东海。

　　就这样我们在水上行进了两天，凤清遥说还有两天的行程便可到达漠北的哈克城。过了两天的平静日子，连日来的紧张情绪得到了舒缓，渐渐生出些闷意。

　　这天夜晚，我在船的一角找到了一把古筝，十分欣喜的抱着它去找凤清遥。“阿遥，快来看我找到什么了。”

　　凤清遥站在船头听到我的叫唤，转身朝我走来。接过我手中的筝仔细的打量。“嗯，还不错，虽不是名品但也算上乘。”

　　“小时候常听姨母弹琴，常常让我觉得是天籁之音。好久不曾听人演奏过，听说阿遥的筝是弹得极好的，不如弹一曲给云儿听听吧。”我期盼的看着凤清遥说道。

　　凤清遥抱着筝悠然走到船头，席地而坐，悠扬悦耳的琴音响起。

　　夜色笼罩的江面上，弥漫着层层雾气，一轮弯月在夜风中穿云拨雾。我趴在船沿慵懒的听着琴音，琴声清越绵长，使人顿感心境开阔、心神恬静。

　　我们没有想到，此刻在离我们一里远的下游有一艘豪华的帆船，因为这空灵的琴声停住了航行。

　　***
　　飘渺空灵的琴声穿透夜空，传入帆船之中一锦衣玉带的少年耳中，少年大手一挥，下令停船，走出船舱立在船头凝神倾听。

　　“银舟，”一黑衣侍卫鬼魅一般出现在少年公子的面前，“你速去打探一下，看看是什么人在弹筝，竟弹得如此出神入化。”

　　“是，属下领命。”黑衣人又如鬼魅般消失了。不肖片刻，一艘小船落到江面，逆流而上。

　　***
　　“阿遥的琴声，让人觉得得天空高远明月高悬，清风拂面啊。”一曲终了，我出声感叹道。

　　“看来云儿是阿遥的子期啊，此曲之名正是｀清风明月＇，云儿是个懂音识乐之人，想来音律自当不差。”

　　“嗯…这个啊，”我尴尬的说道，“阿遥恐怕要失望了，云儿除了几个字能见得人，什么琴、棋、画一样不通。”

　　凤清遥释然的笑道：“云儿小小年纪，医术已然登峰造极，极是不易。旁的不会，也没什么难为情的，若是想学，以后我教你。”

　　“好啊……”我高兴得话还没说完，只见凤清遥手中的筝朝我身后掷了过来，他的人顺势朝我跃来，一把将我扑倒在甲板上。我听到有人落水的叫声，还有箭羽划破夜空的呼啸声。该死的，看来我们遭到伏击了。

　　我看到夜色中有几艘小船在向我们逼近，不断有黑衣人跳上甲板。凤清遥一边和黑衣人过招，一边还要分心护着我，时间一长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凤清遥拉着我退到船尾，低头问道：“云儿可会水？”我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我怕水。

　　不断有人逼过来，突然凤清遥飞快的将我揽到怀里，只听得“嗖”的一声，一只冷箭没入了他的肩背之中。

　　“吸口气，抓紧我。”凤清遥急促的说道。未等我答应，扑通一声便落入了冰冷的江水之中。

　　凤清遥一直紧紧的揽着我的腰，我们一直往下沉，水面不断有箭羽没入的声音。我们在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水底一片黑暗，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特别的恐惧，仿佛只要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我的手试探着摸索到凤清遥的肩背，感觉箭羽没入处仍有温热的液体溢出，箭伤虽不在要害，但急需要拔箭止血。

　　正当我感觉快要背过气去，挣扎着要浮出水面时，凤清遥抱住我，一只大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拉近，他温软的嘴唇覆了上来，柔软的舌尖挑开我的牙关，大口大口的氧气涌入我的口中，我放弃了挣扎，死命的抱住他的头，贪婪的吮吸着他口中源源不断的氧气。这小子肯定练了会水下呼吸的神功，不然怎么能吐纳这么多氧气。生死存亡之际，我还不忘小小的腹诽一下。稍微喘过气来，那刺骨的寒冷便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我们似乎被拉上了一艘船，之后便完全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