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18、漠北之行

　　出了御书房，我便看到等在门外的知音。炙午和知意不在身边，这丫头对我的安全格外经心。

　　为了以防万一，我现在全身可是从头武装到了了脚趾头。身上佩戴的项链、手镯，头上垂的璎珞，全部都是各种颜色、空心的蜡制品，中间包裹着各式各样的药物，手指上的戴着的是药王谷严老头送的水晶戒指，手臂上扣着机关箭弩，脚下短靴中藏着杨大叔送的匕首。即便如此，知音仍是不放心，总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看到我出来，知音朝我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我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一前一后往行宫走着。回廊的拐角处，有一盏宫灯坏掉了，此处又在背光，更加显得黑漆漆的。突然背后一股力道，将我带向旁边的假山一侧。我闻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除了知音没有别人。

　　假山背后早就放好了一些衣物和我们随身的物品。知音催促我赶紧换上，说我刚被皇帝叫走后，四殿下就安排人送来的。说是今晚城东有庙会，晚上会唱大戏。四皇子以往每次都会出宫去看戏，今天也不例外。他已经联络到凤清遥，等下和我们一起扮作他的随从，随他一起潜出宫去。

　　我很是欣喜，这个小屁孩也有可爱的时候啊。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悄无声息的出宫，到行云医馆与炙午他们会合了。迅速换上衣服，用了点药粉将面容做了一些改变，又将要带的东西收进食盒之中挽在手上，再三确认别人看不出来了，这才现身往凤清卓的寝殿走去。

　　刚到凤清卓的寝殿门口，正好看到凤清卓领着一群人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一脸胡子做侍卫打扮的凤清遥。

　　“你们两个丫头，叫你们去御膳房取点吃食，怎就这么久？磨磨蹭蹭，小心本殿下拔了你们的皮。”只见这位小太岁爷，手背在身后微昂着头，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虽说是在演戏，可我瞧着他那样子，很不顺眼。我立马意识到这小子是在乘机报复。

　　“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走到半路打翻了食盒，又折回去重新拿过，这才耽搁了。还请殿下息怒！”知音似乎感受到凤清卓的故意刁难，为了不让我难堪，她急忙跪倒在地，飞快的接过话，将责任揽了过去。

　　这小子居然对知音视而不见，眼睛挑衅的看向我，把我气得直咬牙。知音跟着我，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这小子分明是看在我有苦难言的份上，泄私报复呢。

　　身后的凤清遥轻咳了一声，出声提醒道：“殿下，我们得抓紧点，去晚了戏该唱完了。”

　　凤清卓这才将手一挥，说道：“算了，起来吧，下不为例！你们跟上吧。”说着径自大步向前走去。

　　出了宫门，我和知音与凤清卓一起坐在马车里，凤清遥则坐在赶马车的位置上。马车朝着城东的行云医馆驶去。坐在马车里，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我和凤清卓似乎是在比谁的眼睛大，一直虎视眈眈的怒视着对方。

　　马车行至医馆前停下，我正起身准备下车，却见凤清卓一把将我扯住，“妖女，你屡次暗算本殿下，本殿下看在你救了皇兄的份上，暂且放过你。你给我好好活着，你得罪我的，他日我定要讨回来。”

　　我回头瞪眼看向他，然后扑哧一笑道：“殿下是在担心民女么？放心，民女定会活得好好的，不叫你失望。”

　　凤清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你这不要脸的妖女，胡说八道。”说着，一抬脚想将我踹下去。车厢本就窄，他的脚舒张不开,制约了他的速度，而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根金针迎向他脚上的麻穴，他整个人软倒在车厢里。我拍了拍手得意的笑道：“四殿下，咱们后会无期，这根金针就送给你做纪念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跳下马车。

　　我显然是得意忘形了，俨然忘了这马车的高度，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一只大手将我拦腰挽住。“云儿，小心点！又和四弟置气了？”凤清遥小心的将我扶稳站好，关切的询问着。

　　“没有，闹着玩呢，别管他了，我们快进去吧。”我心情愉快的拉着凤清遥，飞快的进入医馆。看来医馆已经接到消息，门口早就安排有人接应。

　　刚进门，知意便像一只粉蝶似的向我飞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几乎热泪盈眶，“小姐你可回来了，知意想死你了！”她一双手将我抱得死紧，让原本有些虚弱的我突地感到一阵胸闷。

　　“好了，知意，小姐回来了就好，你抱那么紧，小姐都要喘不过气了。”一旁的炙午出声提醒道，冷俊的脸上有一丝难得的笑容。

　　“也是，看我高兴得。”知意连忙松开我。

　　我笑着说道：“无妨的，见到你们云儿也很高兴，是我让大家担心了。”看到他们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心里只觉得十分温暖。

　　“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大家，若不是为了我，大家也不必过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如今云儿已经平安出来了，我也放心了，接下来的路还是让我一个人走吧，我不想无辜的人因我受累。”一旁的凤清遥接过我的话说道。

　　“说什么呢？我若不跟着你，你就算逃得过追杀也逃不过体内的毒发。为了救你我的身体已经受损，你想让我的心血白费？你若死了，你欠我的我找谁要去？再说，我不和你一起北上，难道我就安全了？”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凤清遥对着我勉强的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吱声。咦？不对，这小子脸色发青，额头冒着冷汗，苍白的指节握成拳头，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该是毒发了。原来他一直在咬牙忍着。

　　“炙午哥哥，你快扶北宁王到里屋床上去，他因该是余毒发作了。”我出声吩咐道。

　　炙午应声将凤清遥扶了进去，知音、知意随后将要准备的东西一一放到桌上摆好，然后和炙午一起掩门退了出去。

　　此时的凤清遥已经疼得双手掐在床沿，浑身忍不住的在发抖。他在极力的隐忍着痛苦，被咬破的嘴唇渗出的鲜红挂在嘴角，触目惊心。我挽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稍稍抬起，将刚放的半碗血给他灌了下去。

　　待他稍微平息一点，我取出金针，让他将上衣退去，准备帮他金针过穴。接下来的长途跋涉，我必须尽量将他的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凤清遥倒也不扭捏，静静的退去上衣赤着膀子坐在床上。说实话，男人的身体我看得多了，在我眼里除了身体和尸体的区别，不会再让我产生其他的情绪了。即使如此，眼前之人还是让我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凤清遥皮肤白皙，常年习武并没有让他显现出肌肉突出的壮硕，颀长的躯干机理紧致、线条分明，漆黑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漫过宽阔的肩膀垂到胸前，像极了古希腊神话中的俊美雕塑。

　　我敛定心神，专心的施针，这金针过穴容不得半点差错。连日来我失血过多，扎针又是一件极耗费精力的事情，快到结束时，我明显感到精力不济，眼神也开始模糊起来。额前的汗水滚落到我的眼里，眼睛又痛又涩，柔了下眼睛，坚持着扎完最后一针。刚一直起腰，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在马车里了。我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躺在一个带着一点青草味道的怀抱中。车厢的窗子用厚厚的帘子遮挡住了，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光，我看清了抱我之人那张俊秀的脸。几乎是习惯性的，一只手摸到他搭在我身上那只手的脉门，替他细细的查探。还好，脉象也还稳定，短期内因该不会再发了。

　　“云儿，你醒了？”觉察到我的动静，凤清遥轻声问道。我嗯了一声。凤清遥见我在给他把脉，便没有再出声，静静的等我把完脉，才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还好，不发烧了。云儿还真是个称职的好大夫，这才刚醒就惦记着病人。你都不关心一下自己昏迷了多久么？”

　　“我昏迷了？有多久？”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还只当自己太累了，睡了一觉而已。

　　“足足两天了，你失血过多，劳累过度又加上感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止，把知音他们都吓坏了。”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紧张。我睡了两天？我们出城了吗？”我一边问，一边坐起来，伸手去掀车帘。窗外暮色沉沉，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炙午在前面赶车，知音她们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前后还有一些负重的车辆以及扮作商人的护卫。我们正在赶一条山路，山谷中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一股冷风吹在我脸上，钻进我的脖子，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凤清遥连忙将我拉回去，将车帘放好，把我揽在怀里，又用毯子将我裹了个严实。这才对我说：“肚子饿不饿？车上准备了糕点，要不要吃点？”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我点点头要坐起来去拿吃的。凤清遥一把按住我，“乖乖躺着，想吃什么我帮你拿，你现在身体不好，可不能再着凉了。”

　　我只好又窝到毛毯中，说实话，最近气血亏损得厉害，年幼时被压下去的虚寒之气又在我体内蠢蠢欲动，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畏寒了。

　　我窝在凤清遥的怀中，一只手拿着他递过来的桂花糕往嘴里塞。一边听着他告诉我，在我昏迷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