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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临行密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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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除了行宫东院层层包围的禁军外,宫中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整个皇宫笼罩着一丝诡异的气氛。
终于等到凤辰帝的第一道旨意,瑜妃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其畏罪自尽,不得葬入皇陵。于是,一辆灵车悄无声息的拉着瑜妃的棺椁从侧门出去,据说是拉到城西的乱葬岗草草安葬了。
我心下黯然,凤辰帝到底是迫于怎样的压力,才能让他下此狠心。二十几年相濡以沫的妻子,明知是被栽赃谋害的,不仅不能替她洗刷冤情,反而还要将错就错,这怎不叫人心寒彻骨。旁观者尚且不忍,可见当事人要承受多大的煎熬。我不敢告诉凤清遥,我不敢想象他知道后会怎样。
我想,处理完瑜妃的后事,马上就该轮到凤清遥了,凤辰帝不会隐忍到真的大义灭亲吧。凤辰帝接连三天都没有召见我,形式的变化我无从打探,情势的发展也完全不由我掌控,只能呆在行宫焦急的等待。
我抓紧时间,赶制了一些续命的丹药,托宫人给凤辰帝送去。皇帝不能在这个时候翘辫子,否则凤清遥就死定了。忙完,我想起了还泡在药水里的血玉簪子。为了以防万一,那日回来后,我用手绢包裹着将玉簪取出来,放到一个装着化毒药水的水晶瓶中,一直忘了取出来。
透过薄薄的水晶瓶凝神查看,我惊奇的发现,药水中竟然悬浮着几条白色的、极细小的蠕虫。我心中一凉,这公孙兰果然彻底的投靠了太子。这个女人,面对曾经对她情真意切的清风明月一般的男子,她怎么就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呢?这女人不管是谁,都着实可恨!
这似毒非毒的东西我虽没见过,却在一本很老的毒经上看到相关的记载。南蛮之地的异族,盛行巫蛊之术,这是一种人为喂养的蛊虫。此虫名为血蛆,幼蛆体形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此虫只要接触人畜的皮肤便会钻入体内,进入血管吸食血液。并且成长繁殖的速度极快,不出五天,中蛊之人便会失血而亡。
这血蛆便是隐藏在玉簪空心的簪身之中。太子一党的确是不遗余力的要至凤清遥于死地。我小心的将玉簪取出,清理干净后重新装入盒中。我不打算告诉凤清遥,他此时已经遭受太多的打击,这时再让他知道一心爱恋的女子,不仅彻底的欺骗了他,还狠毒的要致他于死地,恐怕会彻底疯掉。
“小姐,小姐,不好了。”知音焦急的推门而入。
惊得我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刚才有宫人到东院宣旨了,皇上下旨说瑜妃通敌卖国之事证据确凿,经查实北宁王并不知情,瑜妃已畏罪自尽,北宁王乃罪妃之子,责明日启程前往漠北封地,不得圣诏永世不得返京。”知音憋红了一张小脸,几乎一口气说完。
我拍了拍胸口定定神,“我当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你怎么也学了知意那丫头咋咋呼呼的,我还以为皇上要把凤清遥拉出去砍了。你说的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害我吓了一大跳。”
“坐实了瑜妃通敌之罪,北宁王连亲自面圣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逐出京城、永世不能返京了,北宁王将来要老死漠北了,这还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的小姐,最近是不是身体太虚,糊涂了。”知音对我的态度十分不解。
“你傻呀,太子的势力已经遍布朝野,足以与皇上抗衡。皇上坐实了瑜妃之罪,意在丢卒保车,目的仅仅在于保全凤清遥的性命。太子一直担心凤辰帝会传位与凤清遥,一心要致凤清遥于死地。皇上这样做,虽没有完全如他的意,至少也将凤清遥逼走了,让他暂时没了威胁。”
我停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想啊,皇上大限之期就要到了,若凤清遥在此之前不能离开,这不是等着太子来杀么?不得圣诏不得返京,这一招妙啊,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只要留得命在,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听了我一番轻言慢语的解释,知音这才恍然大悟。
“小姐果然聪慧,比知音看得通透。”知音略微思索了一下,接着说:“这个结果虽然算是好的了,但我们如何出得了皇宫到得了漠北,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没猜错的话,太子绝不会轻易放虎归山,肯定会派人追杀的。”
不愧是知音,很快便能举一反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是的,如何离开皇宫、逃过这一路追杀,平安抵达漠北,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首要问题。
我正想起身去找凤清遥商量对策,忽听到门外有宫人通传,说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此时刚过晚膳时间,奇怪,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见。难道皇上身体有异,可也没听到通传的宫人说什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走向御书房。
凤辰帝端坐在书桌旁,气色竟不像个病入膏肓的人。我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不可能啊,以他目前的状况,生活能自理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如此容光焕发。凤辰帝屏退左右,对我招招手,示意我走近点。
“你不用疑惑了,朕让御医偷偷的给朕服了罂粟膏。朕不能像个将死之人的样子,任人摆布。”凤辰帝出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面色这么好。不知皇上这个时候召见云儿有何事?是不是身体不适?”我出声询问。
“朕这身子拖不了许久了,朕强撑着,就是想看到遥儿平安离开。你送来的药丸够我余下的日子服用了。朕宣你来,是有要紧的事交代。”
我没有做声,静静的等待凤辰帝的下文。
凤辰帝起身,从墙壁的一处暗格中取出两张锦帛,上面有字,还盖有玉玺。我猜想,因该是两张没有滚边的圣旨。
凤辰帝拿着锦帛重新落座,“丫头,你非我凤国子民,却要你卷入凤国皇权的争斗,实在是难为你了,但眼下,朕周围全是太子和皇后的人,除了你朕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朕知道,你虽名为行云医馆的大小姐,但绝非这么简单。朕曾经查过,你背后有似乎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在保护你。朕虽不知你到底是谁,但朕知道丫头也是个正直良善之人,朕想让你陪遥儿一起去漠北。”
凤辰帝接着说:“太子性情暴戾,朕的江山堪忧啊。这两道密旨,现在是不能昭告天下了,你替我交给遥儿,待朕百年之后让他看着办吧。”凤辰帝将两道密旨递给我。
我接过锦帛,并没有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是将其方方正正的叠好拿在手中,“皇上就如此相信云儿?你不怕我把这个送给太子去邀功请赏?”我试探的问。
“你不会,若不是朕强行将你留在这里,你恐怕早就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朕一生阅人无数,丫头年龄虽小,但眼神清明,不是个畏强权、趋富贵之人。况且,你心里也很清楚,这段时间唯一可以单独接触朕和遥儿的人只有你,你已经和遥儿栓在一根绳上,以太子的性格,他是不可能放过你的。”凤辰帝自信的说着。这个老人虽然身处逆境,却仍然掩饰不住一种王者之气。
我从容的将锦帛收到袖袋之中,“皇上说得是不错,可您就那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你么?答应了,不是照样有性命之忧?”
凤辰帝笑着对我说:“你会答应的。今日一别,再见无期。丫头,你当真不肯告诉朕,你到底是谁?”
我该向他表明我的真实身份吗?也许告诉他,能让这个垂危的老人对凤清遥的安全少一点担忧。“不想说就算了,朕不强人所难。”凤辰帝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不想告诉他。
我回过神来,答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走近几步站在桌前,从衣领里扯出佩戴在胸口的紫玉龙纹佩对凤辰帝说:“皇上认识这个么?认识这个您就知道我是谁了。”
凤辰帝看到玉佩的一瞬间,皱紧了眉头,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片刻,才释然的说道:“难怪如此,朕千猜万想,怎么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身份。朕委屈你了。遥儿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啊,有你在一旁,朕总算可以安心了。”
“皇上真的不打算再见北宁王一面?”我问道。
“相见不如不见,朕愧对他死去的娘亲,有何面目见他。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余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凤辰帝轻叹了一口气,轻声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佩瑜,朕尽力了,朕对不起你,朕很快就来陪你了。”
桌上烛台上的蜡烛爆了个烛花,摇曳的烛光映在凤辰帝脸上,明明灭灭的散发出沁骨的悲凉。
我在这个悲伤孤独的帝王身上,看到了命运无常的沧桑无力感。我在经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生离死别,这种悲怆的情绪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心灵。
一代帝王叱咤风云几十年,到头来却落得个风刀霜剑严相逼。是的,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拖着垂危的病体,咬牙挺立在人前,撑住最后一点力气,在为自己心爱的儿子争取逃生的时间。
“皇上既然已经都考虑好了,云儿答应你便是。我会尽全力保护北宁王安全抵达漠北。云儿送来的药丸还请皇上按时服用。云儿这就替北宁王一起拜别皇上。请皇上自己多保重!”我不由自主的双膝一曲,双手撑地,破天荒的恭恭敬敬朝着凤辰帝的磕了个头,以此拜别。
对这样一个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老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减轻他的伤痛。我本能的用了最郑重的礼节。凤清遥说过,从今往后我就是他的家人,我就当是代替凤清遥拜别他不久人世的父亲,尽最后一点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