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金守拙

10、铁血之师

　　我斜倚在榻上，看着知音、知意在我眼前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她们正在整理行装，因为两天后，药王师父将带我出谷，去各地的行云医馆巡视。

　　知音、知意自然一起随行。在谷中呆了三年，当初瘦弱的丫头，如今身材矫健、亭亭玉立，已初显少女之姿。俩丫头平时白日跟着师父习武，晚上跟着我习医，其中辛苦可想而知。可她们从未抱怨，总是舒展着一张，如春花般灿烂的笑脸，看了让人心生欢喜。听到即将出谷的消息，她们显得比我还要兴奋。

　　“小姐，炙午师兄在门外求见。”知意站在外面掀开门帘对我说。

　　我有些奇怪，他来找我干什么？这个叫炙午的，我对他还算熟悉。前不久，我到武部去找知音她们，陪她们练习的炙午突发了肠痈，肠痈就是后世的阑尾炎，因症状较为严重，必须进行手术。于是，他便成了我在这个世上实施手术救治的第一人。

　　他可是知意的偶像。平时听她念叨得也多，自然对他有些了解，他大约十六七岁，人长得英挺帅气，话不多，自有一股冷冽的气质，是杨大叔近年来的得意门生。

　　我对着知意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进来。

　　少年大步走进来，很正式的对我拱手一礼道：“炙午见过大小姐。”

　　惊得我连忙从榻上起身，“炙午哥哥不必多礼，坐着说话吧。今日过来，不知找白云有何事？”我一边示意让他坐下边问道。

　　他选了一把对着我下首的椅子坐下，说：“炙午今日来，一是要感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二来知道大小姐过两日要出谷，炙午愿意跟随在大小姐身边，保护大小姐的安全。恳请大小姐成全。”

　　前两天，药王师父还对我说，要我到武部挑选两个合意的人做护卫。我婉言拒绝了。我说又不是出去和人打架，有知音她们就够了，不必再麻烦别的人。再说了，我可是用药的高手，就算遇到危险，即便不会武功也足以自保。师父听了就没有再提了。

　　没想到，今天有个送上门的。其实，以他的条件，将来定能谋得更好的出处。而他跟着我，只能是个小小的护卫。看他的样子也像个世家出身的，现在却要求委身为仆。教我于心何安。

　　我摸了摸额头，“炙午哥哥的好意，云儿心领了。以你的人才武学，将来能做到大将军也不一定。跟着我实在太委屈你了，还是不要耽误了你的前程才好。”

　　“人各有志，炙午志不在朝堂，大小姐年岁不大却聪慧坚忍，处事淡定豁达，非世俗之人可比。炙午能跟随大小姐，是炙午的福气，不会觉得委屈。何况炙午的命都是大小姐救的，炙午已经决定，只要大小姐不嫌弃，炙午这辈子都跟随大小姐左右，誓死保护大小姐周全。”少年一脸坚定的说道。

　　我一脸黑线，这小子脑子没坏吧，不就是给他做了个小手术，就这样把自己一辈子给卖了，而且，我想起来了，上山采药那会，也没少折磨他呀。看他如此坚决，我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你确定一定要跟随我？不后悔？”我再次确认。

　　“是，绝无反悔。”少年回答得很干脆。

　　我正犹豫间，转头看到知意正眼巴巴的看着我，恳请之意甚切啊。

　　“好吧，我答应。我明日自会禀明药王师父，你回去收拾行李，两天后，随我们一起出谷。还有，如果哪天你后悔了，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想了想，对待固执的人，疏而堵之，不如疏而导之，先应下来再说吧。反正对我没坏处。

　　少年一脸欣喜，“谢谢大小姐成全，我这就去准备行李。属下告退。”

　　这么快就进入角色，成我的属下了？我无语。

　　“太好了，有炙午师兄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少年刚离开，知意便开心的拍手道。

　　“好什么好，他以后是我的护卫，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倒好像是给你许了夫君似的，欢喜成这样。瞧瞧，你可学着点知音，她可比你含蓄多了。”我故意捉弄她。

　　“你、你个坏小姐，算我好心被驴踢，我不和你说了。”知意涨红了小脸，气嘟嘟的出去了。

　　乐得我哈哈大笑。这两姐妹，虽然摸样相似，年龄也一般大，可气质性格却大不相同。知音如大家闺秀般温婉稳重，知意如江湖女儿般活泼随性，却是同样的娇俏可人。

　　此次师父带我巡视各地的行云医馆，实际上是默许了我可以学成离谷了。师父的用意是让我熟悉医馆的分布和经营状况，以后好让我接手医馆的事务。

　　我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药王澹台明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云国最大的情报和暗卫组织“影楼”的楼主。其实，各地的行云医馆同时也是影楼收集情报的暗桩。

　　我自嘲的想着，这样的安排，还算没有违背我医行天下的意愿，以后我可以落脚在每处的医馆巡诊，不用像游医一样四处晃荡。做个有单位、有组织的人也算不错吧。

　　看来皇帝爹爹也不是真心放我逐浪江湖啊，让我随药王习医，让我插手影楼事务，接触云国最核心的机密组织，即使现在我是白云，也始终无法摆脱皇太女这身份的责任。

　　我脖子上挂了两块玉，一块是凤清遥的白玉，一块是皇帝爹爹送的紫玉龙纹佩。都是不能遗失、不便被人瞧见的贵重东西。害得我搁哪都不放心，只好整日随身挂着。

　　皇帝爹爹送的紫玉龙纹佩来头可大了，在我离宫之时，皇帝爹爹曾特别嘱咐过我。

　　相传，云国开国之始，有一无坚不摧的墨骑军，统帅墨尚将军更是勇武非凡。以致后来的开国皇帝害怕其功高震主而欲除之。墨尚察觉后，在皇帝面前解下了兵符紫玉龙纹佩，并立下毒誓，墨家军的子子孙孙都将誓死效忠云国，遂带领手下三万将士归隐山林，不得圣诏永不复出。这紫玉龙纹佩便是可以调动墨骑军的兵符。

　　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皇位继承人才知道，所以这紫玉龙纹佩也成了云国皇位继承人的信物。凭此佩还可调度云国的最大的暗卫组织“影楼”。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只当是代为保管，等过些年我那皇弟长大些，我定是要给他的。不过，现在既然在我身上，我就一定要把它保管好才是。

　　在药王谷的背面，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大峡谷，那里正是三万精兵的藏身之所。

　　虽然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并不代表我可以忽视这一世身份的责任与义务。轻抚着紫玉龙纹佩，传说中的墨骑军，在离谷之前我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当年皇后遇刺身亡，行刺的刺客被擒后，当场服毒自尽了，没能留下任何线索。皇帝爹爹后来虽全力彻查，却仍然毫无头绪。

　　我直觉这不是简单的行刺，以云国的富有和强大的情报网，居然能让刺客混入皇宫，若不是皇后挡了一刀，差点行刺就成功了，而且事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是什么人能有如此能力？真像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既然紫玉龙纹佩在我身上，我不得不为云国的将来打算。墨骑军作为云国隐藏在暗处的杀手锏，绝对不可失防。

　　我找到药王师父，告诉他出谷之前，我想要他带我到后山的峡谷去见识一下墨骑军的风采。我冲师父扬了扬手中的紫玉，“谁让我还是皇太女，我就勉为其难的走一遭，替父皇检阅一下这支隐藏在暗处的军队，看看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偷懒。”药王师父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药王师父将我带到药王阁。原来药王阁的后院有一个暗藏的隧道直通后山峡谷。当年的墨骑军也是从这条隧道进去的，难怪这么多年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隧道的墙壁上，每隔上一段距离都放置有夜明珠。虽不算明亮，却足以辨路。师父挟带着我一路飞奔，师父的轻功极好，不稍片刻，我们便出了隧道。

　　我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一个身量高大，方脸剑眉，身披银甲，腰挎长剑，头戴将军盔的中年男子向我走来。

　　“末将墨方，乃墨尚后人，现任墨骑军统领，参见临仙公主。”墨方单膝着地，朗声说道。

　　每个皇族继承人的画像都会定时送至谷中，他能认识我，并不奇怪。他们因该是提前得到药王的通知，所以一早便列队在这里等着。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点面熟。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片披甲戴盔的将士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道：“属下等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声音恢弘响亮，久久在谷中回荡。

　　整齐的阵容，一张张刚毅的面孔。不是不震撼人心的。我连忙走上前，将墨方扶起来，“墨将军不必多礼，众将士都请起吧。”

　　我稍稍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片广阔的河滩。不远处有几个瀑布在飞泻，远处可见错落的民宅，密林深处间或有炊烟升起，这的确是个修养生息的好地方。

　　我大声说道：“父皇感念众将士赤诚的忠君爱国之心，差本宫来此探望，本宫从小听说墨骑军骁勇善战，墨将军，今日可否让本宫亲自感受一下墨骑军的风采。”

　　“末将领命。”说罢，转身跨上战马，带领几个将官跑上前面的土坡。将官们手执令旗，指挥着士兵列阵、操练和格斗。

　　军威浩荡，冲杀有度自有一股磅礴之气。看得出这么多年，他们没有懈怠，没有愧对先祖的嘱托。

　　是什么样的一种信念，让这些热血男儿，终年固守在这深山峡谷中，从不放弃保家卫国的责任，终日习武练兵。可能，他们的才能一辈子都派不上用场，而他们却如此执着的坚持着。我不禁肃然起敬。

　　我注意到他们的兵器和盔甲都已陈旧不堪，看来他们并没有受到重视。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我脖子上挂着墨尚将军留下的紫玉，我有责任改变这一切。

　　有朝一日，我定要叫这些热血男儿走出这里，自由的驰骋在他们一心想守护的国土上，再不让他们的一腔热血在漫漫岁月中蹉跎。

　　我稍稍整理了思绪，对众将士说：“本宫从刚才的操练中，看到了墨骑军的威风，更看到了墨骑将士的报国之心。云国从来没有忘记，在这深山峡谷中还有一支忠君爱国的精锐之师，你们从来都是云国最骁勇善战的将士，是云国最有力的安全保障。你们肩上的使命很神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朝一日你们走出这峡谷，希望你们能如你们的祖辈一般，名扬天下，”

　　众将士群情激昂，“励精图治，保家卫国”的口号此起彼伏。

　　我私下告诉墨方，我对墨家军的表现非常满意，此次回去，我会禀明父皇，将给墨骑军配置新的兵器和盔甲。墨方十分激动，连声道谢。

　　回到潇湘馆，第一件事便是给皇帝爹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向他说明了我的近况，讲述了我探望墨骑军的经过，恳请他一定要记得给墨骑军及时更换军需装备，提醒他不要忘了这群誓死效忠他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