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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安相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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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
冯政派去西北打探消息的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冯政的书房,站在书桌前对着伏案的冯政行了个礼:“冯大人。”
正在批示着各部官员折子的冯政并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只匆匆地抬了下眼,点点头示意密探汇报打探到的消息。
“大人,李骥此次率千骑突袭狼族大营,大获全胜,虏获狼王并狼族头领四十余人。六日前大军启程回都,现在已经行至汀州城附近。”
冯政批示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李骥这个小子的本事这么大,原本以为凶悍的狼族能让他在西北驻守个十年八年的,不想他动作那么快,才三年就把人家的王都擒了。
其实冯政早知道李骥会有大动作,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算太意外,抬手蘸了蘸墨,垂下眼帘,继续在折子上批示:“听说黄将军那边在路上耽搁了,是个什么原因啊?”
“援军行至芳州城,慕监军染了风寒,但并不严重,只是休整了一日便继续行军了。可是慕监军刚好,黄将军也染了风寒,据说还特别严重,头昏脑热,四肢打颤,根本赶不了路,不得已大军又停下来休整了五六日,这便耽搁下来了。”
冯政搁下笔,等着墨渍变干:“可找大夫瞧了?”
密探明了冯政的意思:“找了,都是尚大人找的大夫。说是正值季节交替,两位爷身子娇,又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有些水土不服。”
等墨渍干了,冯政叠起折子,放到一旁码得整整齐齐的奏折堆子上,然后靠到椅背上,心里暗自盘算着。夏秋相交之际,本就容易感染风寒,两个从小在富庶之地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在苦寒之地也确实易水土不服。
一切都是那么的合理,可冯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在冯政还想着其中的蹊跷之处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冯夫人的声音:“老爷。”
冯政递了个眼神给密探,霎时密探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冯政的书房一样。
“夫人请进。”冯政暂时将思绪拉回眼前来。
冯夫人进了书房,径直走到冯政身旁,转身从侍女手上接过一个青瓷茶盅端到冯政面前:“近些日子老爷老说头晕还有些恍惚,又不肯去瞧大夫,我便派人把先帝爷赏的人参找了出来,给老爷吊了参汤。”
冯政从夫人手中接过温热茶盅,喝了一口,参汤多少都带些苦,冯政脸上却是淡如水的笑意:“夫人劳心了。”
冯夫人贴心地递过帕子,看着案上堆得小山似的奏折,心疼地说:“一下朝就呆在书房批折子,也不知道歇歇。”
拾柒
历经一月有余,李骥终于带着他的威名远扬的不败之师回到了都城。他按照礼制,让大军在城外军营驻扎下来,然后带上一队亲兵,战马戎装,进宫受封。
站在城门外,李骥一如当年,三年的时光和大漠的风只将他的外貌变得成熟起来,余下的什么都没改变,他依旧是他,依旧赤诚如初。李骥深吸了一口都城的空气,脸上马上就染上了笑意,心中满怀期待,不为封官进爵,只为能再见他的陛下。
都城最繁华的长街两旁早已站满了想一睹大破狼族守卫国土的不败之师英姿的群众。那些战场归来的颛淮好男儿们戎装披身,骄傲地高昂着头。李骥纵马走在最前头,嘴角挂着少年人的得意与轻狂。
长街十里,一路繁花相迎,一路喧嚣,有感激的话语,有赞美的辞藻,还有炽热的目光。而这些炽热的目光绝大部分都聚集在李骥身上,李骥也丝毫没有躲闪,尽情地享受着少年眼中的艳羡,少女眼中的爱慕。
这些李骥都是担得起,战场上剽悍血性往来不败,又天生一副贵公子的好皮相。他理应让热血少年追逐项背,让春闺少女枕畔相思。
来今雨轩的二楼,临街的一间视野绝佳的包间里,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闪着自豪的爱意也追随着枣红烈马上光芒万丈的少年。
“小姐你看看多少姑娘家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到李将军身上呢。”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嘟囔着嘴不悦道。
而靠在栏杆上,双手托着粉扑扑一张小脸的华服少女也不恼,嘴角还挂着有些得意的笑:“本小姐大度,想看就随她们看去吧,反正李将军要娶的也不是她们。”少女顿了顿,“而且李将军以后肯定也不会纳妾的。”
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专注的表情,轻笑出声,打趣道:“看来我们小姐以后定是个管教得严的主母。”
少女原本粉扑扑的小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忙回过身在小丫鬟身上一通轻挠:“好你个翠儿,我看我平日就是太纵着你了,让你跟我这般没大没小的。”
那个叫做翠儿小丫鬟吃了痒,笑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忙向自家小姐求饶,好在这时小二敲响了包间的门:“冯小姐,您带来的白茶烹好了。”
小姑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咳咳,端上来吧。”
拾捌
“臣李骥参见陛下。”李骥一身戎装单膝跪地,拱手行礼,一如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打了胜仗进殿面圣那样。
慕永禟心中欣喜得不得了,却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能在面上表露出来,语气也极尽克制:“李将军大破狼族,劳苦功高,快快请起。”
李骥没有变,慕永禟却比四年前懂得克制得多了,他越来越会隐藏自己的喜怒,越来越像个帝王了。
可李骥终究不是旁人,他是陪着慕永禟长大的,他听得出慕永禟话中刻意的克制,心里既为这些年慕永禟的成长感到欣慰又忍不住有些心疼。风云诡谲的朝堂吃人不吐骨头,他不在的这三年,他的陛下只能独自面对浑水下暗藏的种种危机。
才三年啊,都得经历些什么才会成长得如此迅速。
李骥抬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慕永禟,三年来时时刻刻挂怀在心的人儿已经不像当初那般满脸的稚气,玉琢般的脸出落得愈发清秀,一双桃花眼含着从心底溢出来的欣喜望着自己。
他的陛下不再是奶娃娃,已然是翩翩一少年了。李骥看着却猛地一下恍惚了起来,不知怎的,慕永禟这张脸让他联想到了钟离翰文这个名字。李骥赶忙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朝堂上。
再踏出朝堂,李骥就不光光是颛淮的定边大将军了,他还是圣上亲封的长安侯,是自太|祖皇帝以来,颛淮最年轻的异姓侯爷。
长安这个封号都是慕永禟亲拟的,先前礼部拟的那几十个封号慕永禟都觉得衬不上他的安君哥哥,于是就自己翻着史书想找一个合意的。
奈何慕永禟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配得上他安君哥哥的封号,慕永禟便想到了当年在天灯上写下的对李骥的祝愿:平安长岁。提笔在纸上写下“长安”两个字。两个字是所有封号里最简单的,却也是最真挚美好的。
朝堂外,年轻的长安侯身边围着几个前来道喜的朝臣,都是些李骥不曾在朝中见过的生面孔,不过其中有两个倒是有些脸熟,好像以前在慕言府上见过。
另一边冯志远阴郁着脸跟在冯政的身后走着,压低声音在父亲耳边问道:“父亲,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冯政步伐稳健,脸上一点忧虑都见不到,语气平缓地说:“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位高权重的长安侯,功名利禄什么都有了,锋芒毕露,你说说接下来他要迎接的是什么呢?”
冯志远挑了挑眉,心下明了。
自古天家恩宠,福祸难定。
拾玖
李骥按旨来到勤政殿议政,殿内没有外人,慕永禟这才将卸下了伪装,将积攒了三年的思念表露出来,拉过李骥的手左瞧右看:“安君哥哥,西北苦寒,你受苦了。”
李骥脸上的柔情本来就已经溢出来了,一听到慕永禟还像从前一般叫自己,那满溢柔情的将整个勤政殿都浸湿了,任由慕永禟拉着自己左右打量:“只要陛下安泰,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李骥走近了些,用手比着慕永禟的身高在自己身上验了验:“我不在的这几年陛下长高了不少呀,都快赶上我了。”
慕永禟听了脸上的笑更深了,抬起来头:“那当然啦,朕可是有乖乖按照安君哥哥信上的嘱咐,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李骥听了,本想揉揉慕永禟头发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轻轻落在慕永禟头上揉了揉:“陛下,臣......臣和您说的那个乌扬嘎,您打算如何处置。”
慕永禟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不见了踪影。他相信李骥的判断,也相信这是对颛淮对狼族最好的处理方式,但是这个旨意一出必然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他不知道他能不能镇得住。
慕永禟走到龙椅边坐下,摩挲着腰间的玉,犹豫不决。半晌过去了,慕永禟一直摩挲着他的玉,李骥一直默默看着他的陛下。
眼看着快到了传午膳的时辰,李骥开口道:“陛下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想。您放心,无论您做任何决定,臣都会站在您这边。”
慕永禟一抬头就是李骥温柔的笑脸,他的心马上就不再乱了,也挂起来笑:“嗯。对了安君哥哥,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朕还没有好好赏你呢,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朕都赏你。”
李骥行了礼,看着慕永禟目光坚定:“只要能护陛下周全,臣别无所求。”
诚然,李骥这些年来血雨里来腥风里去从来只为了护慕永禟的周全,至于功名禄利什么的,他全都不在乎。
听到这个答案慕永禟心里暖烘烘软绵绵的,却又有一点点慌了,就在这时殿外的太监进来询问是否传膳,慕永禟这才对李骥说:“安君哥哥先回府收拾一下吧,晚上太后摆了家宴要犒劳你呢。”
李骥行礼告退,又被慕永禟叫住,担忧地望着他,嘱咐似的说:“那个......安君哥哥你下午好好想想你要什么赏赐。不然......太后就该替你做主了.......”
慕永禟满眼的担忧,安君哥哥能懂朕的意思吧。
贰拾
李骥在回府的途中特地绕路去了趟翰文楼,那座规模不小的酒楼竟然已经没有了踪影,他心里的疑惑更添几分。
刚进府,将马缰交给了小厮,李骥就吩咐亲信去打听一个叫钟离翰文的人。到了下晚,李骥准备进宫前,他的亲信才回来,在李骥身后行了个礼:“将军。”
李骥对着镜子整理着身上的红绫长袍:“查到什么了吗?”
“回将军,钟离翰文是前朝的一个修仙术士,六百年前得道成仙。”
李骥对着镜子照了照,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使他满意,继续问道:“只是这样?”
“属下暂时只查到这些。”
“嗯,你先下去吧,以后再留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