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言明》桃殊rye

10、不解风情

　　贰拾壹

　　一席红绫长袍的李骥由宫人引着去了御花园，南国夫人早早地就已经在那儿盼着了。远远地瞧见自己儿子的身影，就赶忙快步迎上去一把拉到身边，仔细地打量起来。看见李骥黑了也瘦了，南国夫人的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外人眼里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战神，在母亲眼里依旧是那个不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孩子。

　　“娘亲。”李骥拉着南国夫人软和和地安慰了好一阵，才止住了断线似的泪滴。母子二人走到一旁坐下喝喝茶说说话。不知不觉，暮色渐浓，周遭的宫灯都亮了起来，冯怜儿和慕永禟的大驾才至。

　　李骥行完礼一抬头才注意到冯怜儿身后还站这个刚刚朝他们这边行完礼姑娘。那姑娘也是一袭红罗绸缎，大大方方地冲着他嫣然一笑。

　　明媚的红衣还有大方的笑容让李骥记起了眼前的这个姑娘：“原来是你呀。”

　　冯怜儿微微侧过身子拉过姑娘的手，带着笑地望着李骥：“这是哀家的侄女，闺名虞芷，早些年陪着她母亲养病，一直养在泉城，前些年才接回来的，本想着都是同龄人让你们认识认识，看样子你们早就见过了。”

　　冯虞芷回着冯怜儿的话，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李骥身上：“姑母不知道，我和侯爷还一起打过马球呢。”

　　冯虞芷这话一出，李骥突然感受到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赶忙望向慕永禟，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李骥赶忙接过话，似乎刻意解释给某人听：“那日好些朋友一起，事先并不知道冯小姐也会去。”

　　李骥说完忙望向慕永禟，慕永禟却移开了目光，不去理会李骥的解释。

　　冯怜儿也没有理会，瞧瞧冯虞芷，又瞧瞧李骥，轻笑出声：“姐姐你看看这两个人，今天约好了似的都穿着红衣裳呢，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心有灵犀’啊？”

　　“姑母~”冯虞芷听了冯怜儿的打趣赶紧拖着小尾音娇嗔着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眼神却又忍不住地往李骥那边瞥。今日红绫长袍加身的李骥格外丰神俊逸，只可惜烛火昏黄，看不真切他的脸是否也像她那样红到了耳朵根。

　　慕永禟看了着都着红衣的两人，心中不知道怎的生出一团无名火，一双桃花眼带着三分愠怒盯着李骥，语气里却刻意压制着：“长安侯等了许久想必饿了吧，太后咱们还是早些开席吧。”

　　冯怜儿这才入座，下令开席。

　　李骥也入了座，冯怜儿的一系列举动让他明白了慕永禟早上嘱托的用意，下意识地就望向慕永禟。

　　慕永禟只垂着眼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也不看李骥。

　　南国夫人给李骥夹了块牛肉，看着李骥心不在焉的模样，她知道冯虞芷从家世到样貌处处都好，只是自己的儿子心里已经被别人填得满满的，再没有留给她的位置了。

　　最后一道甜点糖蒸酥酪端了上来了，冯怜儿舀了一小勺尝了一口，嫌有些太甜了，便放下碗，用帕子擦擦嘴，状似无意地说：“骥儿这次可是为我们颛淮立了大功了，可想好要什么赏赐了？要不哀家替你做主，赏你件人间乐事如何？”

　　冯虞芷也将手中的小碗放下，眉梢眼角都缠绕着娇羞的笑意，微微低下头娇怯怯地偷偷望向李骥。

　　慕永禟继续吃着酥酪，只是旁人看不到，他捏着小勺的指尖都微微发白了，其实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一面他希望李骥能一生荣华无忧，家中娇妻美眷，儿孙绕膝，反正全天下所有美好的，珍贵的，人人艳羡的东西他觉得李骥都应该拥有。

　　可是他又有着那一点连他自己都瞧不上的私心，若是李骥成亲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地出入宫闱来找他了，而且李骥还要去照顾未来的妻子，将原本全部给自己的柔情分给其他人。

　　慕永禟不想李骥将对他的好分给别人，安君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只能是他。

　　李骥慌慌忙忙地放下手中的碗，上前跪在冯怜儿面前：“多谢太后娘娘，实不相瞒，宫中却有一物，臣惦念已久。那便是当年陪着太|祖皇帝征战沙场的那把宝剑。”

　　原本满心欢喜的冯虞芷一时间难以置信，她竟然还比不上一把连话都不会说的剑。

　　冯怜儿挑了挑眉看着跪在前头的李骥：“哦？哀家记得你不是擅使枪吗？”

　　李骥悄悄看了眼冯怜儿，喜怒难辨，咽了口口水：“听闻太|祖皇帝的宝剑色如霜雪，削铁如泥，世间难得，每个习武之人都梦寐以求一把这样的武器。”

　　“好，既然如此，朕就将太|祖皇帝的宝剑赏与长安侯。愿长安侯得宝剑便能如虎添翼，护我颛淮。”冯怜儿没说话，慕永禟倒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实则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李骥想好了该讨什么赏。

　　冯怜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骥和慕永禟：“既然皇帝都发话了，那哀家的赏赐就等下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慕永禟看了冯虞芷一眼，眼神里藏不住的松快，然后走到李骥面前，拍拍他的肩，淡淡的一句带着些许的挑衅意味：“走吧侯爷，随朕去勤政殿领赏吧。”

　　李骥跟着慕永禟离开后，南国夫人见冯虞芷兴致不高了，便安慰了句：“冯小姐别在意，骥儿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哪里会懂得女孩子的心思。”

　　冯虞芷应了声，心里想着：算了算了，习武之人不解风情，何况他傻乎乎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待冯虞芷也离去了，冯怜儿招招手示意南国夫人坐到旁边来：“姐姐，骥儿都已经二十一了，要不是为了战事，早该成亲了，不能随他性子胡闹。”

　　南国夫人坐到冯怜儿边上，挽过她的手：“我只是不希望骥儿也和我一样，跟一个不爱的人成了亲。”

　　冯怜儿看着南国夫人满眼的忧愁，轻轻叹了口气。

　　贰拾贰

　　李骥跟在慕永禟身后半步的地方，他知道慕永禟心中不爽快了，便想着如何逗他开心：“陛下可知明儿长街有庙会？”

　　慕永禟困于深宫，心里对人间烟火是十分向往的，嘴上却装作不在乎：“庙会不是月月都有嘛，有什么特别的。”

　　李骥看了眼慕永禟，嘴角染上笑意，他知道慕永禟现在就是嘴硬，于是朝慕永禟贴进了些，故作神秘地说：“陛下不知，这次的庙会一直开到子时，而且入了夜，参加的人还都得带上面具。”

　　慕永禟轻轻挑了挑眉，好像被撩拨起了兴趣：“为什么都要带上面具呀？”

　　“这次庙会好像是一个神秘人出资办的，他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据说……”李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追上来的冯虞芷远远地一声“安君哥哥”给打断了。

　　慕永禟回头瞥了眼冯虞芷，又皱着眉看了眼李骥，随后背过脸去，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劲儿：“长安侯还是先处理好你好妹妹的事再去勤政殿领赏吧，朕才不着急呢。”

　　望着慕永禟拂袖而去的背影，李骥心里一阵烦躁，可他也知道不该将心中的烦躁迁怒到冯虞芷身上。李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躁，尽量用他此刻能用的最柔和的语气问道：“有什么事吗？”

　　冯虞芷微微低着头，葱段般的手指绞着红纱绢的帕子绕啊绕：“那个，明天的庙会安君哥哥你有空去吗？”

　　李骥素来爱玩爱闹，原本想着明日约上几个旧友一道去，但现在看来冯虞芷这是要向他提出邀约，怕麻烦索性回答道：“不巧明天我不得空，去不了。”

　　冯虞芷心里一阵失望。不光是她，怕是都城里那些幻想着能借着蒙面庙会邂逅李骥的姑娘小姐们都得失望了。

　　“冯小姐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陛下还等着我呢。”李骥说完就转身，刚准备走又停住了脚步，“还有，以后别叫我安君哥哥，我……不喜欢。”

　　冯虞芷看着李骥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气恼，朝李骥吐了吐舌头，李骥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傻子！

　　贰拾叁

　　小太监将太|祖皇帝的宝剑请出，弓着腰双手递给李骥。李骥接过宝剑，也没有拔出鞘瞧瞧就恭敬地收了起来。

　　李骥在战场上惯使长|枪，腰间的佩剑只做防身之用，而且御赐宝剑自然得放在家里好好供着，不可能真的带上战场，所以这把剑是否真如传闻中锋利李骥并不十分在乎。

　　慕永禟遣了殿内侍候的宫人，却也只是坐在龙椅上批奏折，一句话也没说，连看都没看李骥一眼。

　　李骥知道慕永禟这是因为冯虞芷的那声“安君哥哥”吃了味，遣了宫人摆明了就是告诉李骥：朕等着你来哄呢。

　　李骥走到慕永禟跟前，佯装要将宝剑奉还：“既然臣惹陛下不高兴了，那陛下将给臣的赏赐收回去，算是将功赎罪好不好？”

　　慕永禟抬眼看了看李骥，又低下头来批折子：“朕赐都赐给你了，君无戏言，知道吗？”

　　李骥看着烛火透过慕永禟睫间而斑驳得朦胧的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陛下说说，臣得做些什么才能将功赎罪呢？”

　　慕永禟一双晶亮亮湿漉漉的眸子映在李骥的眸子里：“朕......朕也想出宫去瞧瞧明日的庙会……”

　　慕永禟声音小小的，明显的底气不足，他也知道这个要求非常过分。李骥楞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慕永禟，也根本没办法拒绝慕永禟，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若是太难了就算了吧……你给朕写的信上描绘过大漠的星空，江南的烟柳还有好多好多朕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想象的画面。朕从小就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中，就连长街的庙会都不能去看看，哎……算了算了。”

　　慕永禟扯了扯嘴角，扯出了自嘲般的笑意，天下之主又怎样，寻常人家最简单的快乐于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一垂眼，眼眶竟握不住一滴轻盈的泪珠。

　　李骥看着慕永禟这副模样，眼睛里都淌出了心疼，本想用指腹帮慕永禟抹眼泪，又担心指腹上的茧子划痛慕永禟娇嫩的脸蛋，于是转过手，用手背温柔地替慕永禟抹去眼泪，又安慰地揉了揉慕永禟的头发，轻轻地说：“都交给臣吧。”

　　李骥从勤政殿出来，看见南国夫人的贴身丫鬟在等他，忙上前询问可是母亲有什么嘱咐。

　　“夫人让我告诉少爷，她只希望您能平安健康，其余的都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来，太后娘娘那边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