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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烽火狼烟 李骥得胜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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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慕尚书,冯丞相怕您此去漠北监军辛劳,特派了内阁的尚沅学士随行,好替您分担。”冯政的贴身小厮牵着尚沅的马对慕言说到。
骑在马上的尚沅对慕言拱手行礼,慕言笑着回了礼:“小官多谢冯丞相体恤,只是这一路要劳烦尚大学士照应了。”
这个尚沅在先帝朝时就是冯政家的门客,有学识心思也深,这十几年来对冯家更是忠心耿耿,自冯政掌权后,一路高升,官运亨通。
黄烨率领的援军往西北进军,慕言是监军,这一切自然都是冯政的意思。而大军临行前一刻,才将尚沅安插进来,慕言便知道冯政这是对他起了疑心。
路上慕言同往常一般,挂上温和的笑意同黄烨还有尚沅攀谈。慕言从前在都城做的就是风流王爷,还是最成功的那一个,没有人比他更懂都城的风月无边,同黄烨本就有共同话题。
只是尚沅年长许多,为人又严肃,慕言巧妙地换了几番话茬,尚沅也都只是表面上和着,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兴致。慕言只聊了两句,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心里头却明白了,这一路上,黄烨好应付,尚沅可不好糊弄。
慕言敛藏起眸中的锋芒,呵,真是讽刺,这浩浩荡荡的军队打着援军的旗号去束缚真正为了颛淮在大漠中鏖战的将士们的手脚,连自己这个监军还要被别人监视着。按照李骥的性子,必然不会拖太久动手,冯政示意他们行军的速度越快越好,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拖缓援军的速度,尽量为李骥赢得时间。
拖延时间对慕言来说不难,可是怎么才能做到不留痕迹,瞒过尚沅的眼睛就得好好地费一番心思了。
拾叁
慕永禟手中的玉碗“啪”的一声碎裂于地上,一旁弓着身子伺候用膳的太监连忙跪下,边说着:“皇上恕罪。”边头也不抬地用帕子替慕永禟擦拭龙袍的下摆。
慕永禟看也不看跪在地上替他擦拭龙袍的小太监,目色沉沉,也不知到底看向何处。他稍稍抬了抬手,随即一排小太监自殿外而入,将桌上还没动几筷子的菜都端了出去。
龙袍上的污渍被擦干净了,小太监收起帕子,却还依然跪在那里。
“起来吧。”慕永禟说完自己也起了身,移驾勤政殿批奏折去了。看似稀松平常,可略显潦草的朱批还是暴露出他心中的忧虑。
方才午膳时分,慕永禟分明是听到了军营出征的号角才一晃神摔了手中的碗的,他无比确信,那一声号角来自遥远的西北大漠。
朔风凛凛,扬起漫天的黄沙。身跨枣红烈马,手持红缨长|枪的少年将军从领口掏出挂在项上的一颗镶银狼牙,紧紧握在掌心。
他缓缓闭上眼,然后将握着狼牙的手抵在左胸口。炽热澎湃的心脏将他坚定不移地信念化作一团火焰,隔着厚厚的铁甲依旧将那颗狼牙烧灼滚烫。
猛地睁开眼,眼中滂沱的杀气已犹如决堤洪泄,是怎么也收不住的。他将红缨长|枪往大漠深处一指,为了西北边陲的百姓,为了颛淮的百年基业,为了……他的陛下。
“杀!”
烈马逐风,猩红色的战袍随风飘扬。
他身后,一千个满怀凌云志的颛淮好儿郎追随着那一抹耀眼的猩红,满腔的热血掀起大漠的滚滚热浪。
“大漠里,只有长生天能指引你方向。”
拾肆
十日前,李骥带着几个亲信站在营帐里,他们对面的是戴着脚镣的乌扬嘎。
“你说你有要事相告?”
“十日后我们的王将会大摆宴席,为了迎娶奥云塔娜公主,到时候狼族身份尊贵的人都会在。欢庆之中,戒备松懈,那时便是将军最好的时机。”乌扬嘎虽身为战俘,但语气没有一丝惧怕或讨好,只有冷静,因为他要谈的是一笔交易。
李骥身后的将领们纷纷提醒他不要轻易相信乌扬嘎,他们对于眼前这个会讲汉语的狼王弟弟都带着满满的不信任。
李骥并不在意他们的言语,双手撑在身前铺着地图的桌沿上,身子向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乌扬嘎那双浅棕色的瞳仁,带着极大压迫感。
“对我来说击溃狼族的军队并不是难题,真正的难处在于,茫茫沙海该如何辨别方向。”面对战争,李骥向来有着绝对的自信。
面对李骥带着挑衅的压迫感,乌扬嘎没有丝毫的退缩,同样也是眼神灼灼地盯着李骥的眼睛,嘴角挂着镇定自若地笑从领口掏出一个镶银的狼牙。
他用力一扽将系在脖子上的绳子弄断,把狼牙悬到李骥的眼前:“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进了大漠,就只有长生天能指引你方向。”
“这算是什么方法,难道要我们颛淮人信你们狼族的神?”
“哼,依我看这就是一个狼族细作,满口谎话唬人呢。”
“将军,万万不可相信他啊……”
李骥一抬手,身后众人便不再言语。李骥盯着乌扬嘎,加重了语气,问道:“长生天难道也会指引我们颛淮人吗?”
“那得问问将军心中的信念是不是足够坚定了。”
李骥勾起了嘴角,郑重接过乌扬嘎手上的狼牙。他相信自己心中的信念足够坚定,他也相信乌扬嘎,准确来说他是相信积攒了二十几年的仇恨和野心的力量。
拾伍
大漠的日头彻底没入地平线的那一刻,李骥率领着早上带出军营的那一千颛淮好儿郎回来了。这一千零一位少年脸上都洋溢着骄傲,连他们的战马都高扬着头。
他们也确实应该为自己骄傲,这一战他们在李骥的领导下奋勇冲锋,生擒狼王在内的狼族头领四十余人,斩杀狼族勇士无数,且无一丧生。
而在军队当中,锁在囚车里的狼王□□脸上则是阴云密布。几个时辰之前,他还是这苍茫大漠的王,风风光光地迎娶娇妻,现在就已沦为阶下囚,一下从云端坠到泥里。
□□在晃晃悠悠的囚车里看着李骥的背影,他知道这个少年将军勇猛非凡,从无败绩,但是一个异族人想在沙海之中找到狼族的营地,是不可能的,除非有狼族的人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是他打错了算盘。
回到军营,李骥下令升起篝火,宰羊赏酒,要三军同贺。李骥毕竟生于绮罗,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即使军中艰苦,他也常常会找点乐子,每逢打了胜仗,必然要大肆庆祝。
两碗浊酒下肚,李骥和士卒们绕着篝火高歌纵舞,心情大好,这一仗可以说是断了狼族的气数,他履行了当初勤政殿百官面前的承诺,总算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闹累了,李骥到一旁坐下,随手拿过身边的酒碗,也不拘得是谁的,斟得满满的,就灌下肚。浊酒入喉,有些辣嗓子,西北偏远,这儿的酒和都城御赐的那些琼浆玉酿可比不了。
李骥想念都城的酒,也想念赐酒的人了。
李骥将碗中的酒又斟满,朝着都城的方向,远远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都温柔缱绻起来:“传我将令,明日启程,咱们回家!”
外头载歌载舞一片轻松欢乐,关押□□的营帐里却是冷冷的一片萧瑟。
突然门帘被掀起,一阵凛冽的风扑到□□的脸上。□□以为是颛淮的人来给他送吃的,头也不抬。
“我的王。”是狼族的语言。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他一抬眼,眼中皆是不屑,他用汉语冷冷地问道:“王族的子孙才有资格学汉语,谁给你这个小野种学汉语的资格的?”
乌扬嘎倒是不在意□□的态度,完完整整地行完了狼族臣子见到王的礼仪,然后直起身子,自上往下地俯视着被镣铐锁着而无法站起身的□□。这是乌扬嘎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以这样的高姿态去俯视□□,他用他那有些不标准的汉语答道:“同样都是额祈葛的儿子,我自然和你有一样的权力。”
□□冷哼一声,对乌扬嘎的轻蔑与厌恶已经融进他的骨髓当中:“哼,你算什么东西,额祈葛从来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纵然此刻□□比乌扬嘎矮了一大截只能自下仰望着乌扬嘎,但他依旧带着大漠之主的傲气,气势上并没有矮下半分。
两人就这么盯着彼此,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到乌扬嘎先移开了眼神,微微弯下腰,轻轻地替□□理平铁锁下衣服的褶皱。
“我的王,明天大漠的太阳会照常升起,只是她再也不会属于你了。”乌扬嘎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以后他们再也不会见了。
□□愤愤地盯着门口,他原以为乌扬嘎一定会死在李骥的长|枪之下。这盘下了二十几年的棋,到底是他输了。
□□继位不久,就派乌扬嘎直面狼族人都不愿招惹的李骥的军队,而且只点派了军中老弱者,武器也是最落后的,军中没有会讲汉语的人,双方无法交流,这明摆着就是想借李骥之手杀了乌扬嘎。
□□的司马昭之心,乌扬嘎怎会不知。他隐忍了二十四年,偷偷学习汉语,偷偷练得一身好武艺,这些是□□不知道的,也是乌扬嘎的一把无人知晓的利刃。
最终乌扬嘎靠着这把的暗刃捅进了他哥哥的胸膛。
出了营帐的乌扬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二十年的压迫总算了结在今天,乌扬嘎心里却远没有他想象的快乐。他望向天,心中默默念着:“额吉保佑。”
漫天星辰中最璀璨的那颗像极了他额吉的眼睛,那个曾经让大漠所有男人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大漠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