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大漠风寒 冯政得报起 ...

  •   陆

      仲夏的某一天傍晚,烽火狼烟滚滚,弥漫在壮阔的西北大漠。扬在烈烈风中的颛淮军旗已经被战火吞噬得残破不堪。

      可那战火仍然熊熊不灭。

      枣红烈马上的李骥已经杀得满目猩红,英勇无畏的少年手持红缨长|枪深入狼族军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战马嘶鸣,长|枪直指狼族中军那个脸上涂满油彩的主帅。

      李骥一路拼杀到狼族主帅面前,毫不犹豫地一枪|刺过去。那狼族的主帅顺势用手中的两把弯刀一夹,借力一送,闪避过去。

      在震耳的嘶杀声中,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十个回合,李骥终于寻得破绽,自下往上这么一挑,将那人手中的弯刀打落在地,紧接着再把长|枪一横,枪尖抵在那人的咽喉处。

      李骥浓眉一挑,微微扬着头,盛气凌人地瞥向自己的手下败将,眉宇之间都带着少年人不可一世的疏狂。

      那个狼族的主帅虽然此刻离死亡只有毫厘的距离,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惧色。

      斜阳如血,照得西北十四个州府通红。无数无名勇士的尸体交叠着,任由大漠的风沙将他们掩埋,李骥骑马走在前头,表情漠然。这些年他浴血走过一阵又一阵的烽火狼烟,现在的他早已经对尸横遍野的场景漠然,也早已经习惯了空气中那曾经让他作呕的难闻的血腥味。

      每次狼烟熄灭,都会有无数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其中会有他的敌人,也会有他的战友。现在的李骥已经学会怎么纵马在尸体堆中穿行而不让马蹄踩到他们。打的仗越多李骥就越讨厌战争,可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周全,他必须一次一次融入到战争里去。

      “定边将军不愧是第一个把我们狼族打怕的颛淮人,果真英勇非凡。”一句不太标准的汉语从李骥身后传来。

      李骥一阵惊讶,转头看向身后被锁在囚车里的那个人,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狼族人口中听到汉语。

      那人也直直地望着李骥,眼神里既不是被捕的恐惧也不是视死如归的大义凌然,反而是一种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气定神闲。

      这种的气定神闲直让李骥心里升腾起不安。

      柒

      回到大营,三军将士点起篝火庆祝今天的大获全胜。李骥被众将士簇拥着,却是心事重重,今天的这场胜利,他越想越是觉得蹊跷。

      且不说已经半年多没有主动出击的狼族今天怎么会出人意料的正面出击,就说和李骥过招的那个狼族主帅,那个破绽好像是故意卖给敌人的一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个狼族人为什么会说汉语。

      李骥不想扫了将士们的兴致,悄悄地从热闹的篝火旁退出来,往战俘营走去。

      “长生天保佑定边将军。”带着手铐脚镣的狼族主帅低下头,对着李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狼族的礼。

      李骥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看似恭顺的态度而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警惕地打量着他,眯着眼问道:“说!你是谁?”

      眼前的人抬起眼望着李骥:“乌扬嘎。新任的狼王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乌扬嘎此时已经洗干净了脸上的油彩,李骥看到这张脸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这张脸简直堪称完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俊美得多。

      骨相优越,平整光洁的额头,高且秀气的眉骨搭配着直挺的鼻梁衬托得眼窝更加深邃,利落干净的下颌折线,一切都刚刚好,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皮相精致,深深的双眼皮飞扬入鬓角,浓密睫毛覆着的一双少见的浅棕色眸子,亮亮的仿佛裹挟着大漠夏夜的星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深情。尤其是他现在这样微微低着头然后抬眼看人,显得他的眼神格外深情也格外迷人。

      有的时候老天就是这么不公,明明已经是这么完美无瑕的一张脸了,还偏偏得到大自然的格外偏爱。大漠的风沙吹糙了李骥,却让乌扬嘎的皮肤依旧光洁,它只是将吹过湖泊的柔情,吹过苍山的坚毅,还有吹过无边落木萧萧而过的忧郁留在了乌扬嘎的脸上。

      但凡见过乌扬嘎的女子,可以不爱这个男人,却无一幸免,沉溺在他眼中的深情,眉间的忧郁。

      “小王爷今天是故意卖了个破绽给我的吧?”李骥回了回神,盯着乌扬嘎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问道。

      听到“小王爷”这三个字,乌扬嘎眸色一沉,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定边将军的眼。”

      “那你的目的呢?你想要什么?”李骥敏锐地察觉到乌扬嘎刚刚的情绪,这让他格外好奇,弟弟出卖哥哥到底为了什么。

      “我想和定边将军还有和颛淮的皇帝陛下做一个交易。”乌扬嘎表情诚恳。

      “哦?”李骥坐到椅子上,打算慢慢听眼前这个男人手上有什么能让他心动的筹码,他想得到的又是什么。

      李骥从营帐中走出来,已经夜色将晓,他抬起头望向挂着三两颗残星的天空。营帐里,乌扬嘎透过小窗,也望着同一片天。

      黎明将至。

      捌

      慕永禟从南国夫人那里又取到了一封面上什么字也没写的信,揣在袖子里,挨到了晚上宽衣躺到床上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封足足两页纸的军报,这是李骥到西北之后写的最长的一封军报。全篇都是关于战事和乌扬嘎的。只在军报的最后,有一行小小的字:西北一切安好,陛下不必挂怀。

      慕永禟已经在批阅奏折的时候已经看过经由冯志远的手呈上来的李骥大捷的军报了,当时慕永禟还好奇打了胜仗的李骥的措辞怎么那么严谨,都有点不像他的安君哥哥了。在这封军报里,他总算是找到了答案。

      慕永禟细细看完了这封军报,引到烛火上烧掉,直到盯着最后的一片洁白的宣纸也在火舌中化为了灰烬,才将视线转到别处。

      慕永禟用手撑着下巴,想着李骥告诉他的事情,心绪难平,他当然相信李骥的判断,支持李骥的决定,可又有止不住的担忧,更多的还是期待,一种需要隐藏起来的期待。

      一封军报把慕永禟的睡意搅得无影无踪,随手翻了两页书,发现还是静不下心来。慕永禟便传了宫人进来侍奉他更衣,去御花园转转。

      池子里荷花全都开了,晚风轻轻一荡,阵阵清幽就被拂到慕永禟的脸上。慕永禟闭上眼,借着这股清幽的香将心头的亢奋顺到肚子里。

      慕永禟再次睁开眼,心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望向此刻雾霭沉沉的墨蓝色天空。

      雾霭终须散。

      玖

      早上慕言打了几个喷嚏,硬要说自己染了风寒,要去找个大夫瞧瞧。吃过了午饭,收拾了一番就颠颠地往回春堂去。

      在回春堂院子里研着药材的楚楚一见慕言踏进院门,就带着笑意叹了口气,起身掸掸手上的药粉,将腰上的围裙解下来。

      “这个慕公子呀,这个月都来第三回了,楚大夫可得擦亮眼睛,这般身娇体弱的男人要不得。”一旁陪着楚楚研药的小丫头笑着打趣着楚楚。

      楚楚边红着脸对小丫头说:“好好磨药,别胡闹。”边往慕言那边走去。

      “楚楚姑娘,我今早起来总觉得自己受凉了,找你来帮我看看可要开些药调理调理?”慕言走到楚楚面前,笑着问道。

      楚楚看了眼慕言那张细腻红润有光泽的小脸蛋,忍着笑:“慕公子进来我替你瞧瞧吧。”

      隔着一块薄薄的帕子,楚楚将手指搭在慕言的腕上,慕言这脉象平稳和缓,不浮也不沉。楚楚心下明了,一抬头就撞到了慕言用温柔得能将人融化的眼神望着她。

      楚楚的脸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慕公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前两日才因为洞泻来找我的。”

      “这个嘛......我打小身子就弱。”慕言望着在给他写方子的楚楚,撒娇也似的说着。低着头写方子的楚楚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声揶揄道:“还真是身娇体弱啊。”

      楚楚低垂着眉眼,一笔一画地在芙蓉色的薛涛笺上写着方子。慕言则欣赏着楚楚认真写方子时那不经意间的撩人神态。

      慕言身边的小厮进来打破了氤氲在空气中的岁月静好,贴到慕言耳边:“爷,冯相爷找您去他府上议事。”

      慕言收回目光,压了压声音:“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到。”

      楚楚瞥了一眼,见来找的人神色匆匆,慕言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便加快了手上写方子的速度,搁下笔将药方团成团往慕言怀里轻轻一丢:“诺,我手边没别的纸了,你将就着看吧。”

      慕言展开芙蓉色还带着淡淡香气的纸,扫了眼,皆是些温润滋补的药材,心里甜滋滋的。小女儿的心思,藏在点点滴滴中不言明才是最撩拨人的。

      拾

      慕言刚给冯政行完了礼,冯政就把李骥呈来的军报递到他眼面前。“慕尚书也瞧瞧吧。”冯政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慕言抿不出过多的信息。

      慕言双手接过先前已经看过了军报,装做从来没看过的样子,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读完之后又悄没声地瞥了眼冯政的表情,无风无浪。

      冯政见慕言看完了,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慕尚书觉得如何呀?”

      这样一句没有偏向性的问句让慕言赶紧在脑海里将军报的内容过了一遍。李骥这次无非就是呈报了这次大捷,俘虏了新任狼王的弟弟,措辞语句都没有不妥的地方。

      慕言突然明白了,措辞严谨没有不妥之处才是最大的不妥。这番谨慎的措辞可以是朝堂上任何一个将军呈上来的,却独独不可能是年少轻狂的李骥在打了一场这么漂亮的胜仗之后呈上来的。

      慕言又赶紧理了理要说出口的话:“小臣觉得这份军报不像是李骥亲笔所写的。其中......怕是有隐情。”

      冯政眯起了眼睛,临安小王爷果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那慕尚书对此可有什么想法呀?”

      聊了许久,慕言才从冯政那里出来,坐到回府的软轿上,闭起眼睛用拇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明明只是动动嘴皮子,怎么这么累呢。

      回到自己的宅子,天都黑了。慕言拖着沉重的身子吩咐下人去收拾行囊,自己则站在院子里舒展了一下腰肢,活动了活动颈椎,一抬头就望到了阴沉沉的天。

      深深地叹了口气。

      拾壹

      苍茫夜幕,四方云动。

      到底是给谁的机会,又会是给谁的挑战;谁会赢得心中所想,谁又会一败涂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