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春意桃花 少年花朝萌 ...

  •   拾柒

      花朝时节,草木萌动,万物刚刚有了生机。李骥在都城憋闷了许久,早就想着活动活动筋骨,看着这日日头大好,便和都城的小公子们约了场马球。

      慕言本就是这些小公子中的一员,加上他又是打马球的一把好手,自然也受了邀请出现在马球场上。

      李骥很刻意地绕过慕言,和关系亲近的朋友组了队。定好谁打什么位置之后,又悄悄瞥了眼另一边默默穿着护具的慕言,想到了他俩曾经并称马球场双煞,一起纵横球场,所向披靡。可自从慕言成了冯政亲手提拔的尚书郎,李骥便一句话都没和他讲过了,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慕言感受到了李骥的目光,在一旁默默地摇了摇头,哎,这个李安君还真是什么事都藏不住啊。正想着,慕言就见到远处一个鲜红色的身影,笑着招了招手。

      “你就是李骥对吧?”有人从背后拍了下李骥的肩膀问道。李骥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穿鲜红色马球装的女子,估摸着十五六岁,乌黑发亮的长发用赤金嵌鸽子血的发冠高高束起,大大方方地笑着。

      李骥觉得眼前的姑娘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你是......”那姑娘凑近了些,嘟起了小嘴:“原来你不记得我啊。”

      姑娘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换了张明媚的笑颜接着道:“那待会儿你要是在马球场上赢了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说完又垫了下脚,边转身边说,“就这么定喽。”

      这个明媚鲜活的小姑娘让李骥觉得很特别,一点没有寻常姑娘家的扭扭捏捏。她的名字,李骥今天是知道定了。

      “嘿,我可是不会放水的哦。”那姑娘又转过头对李骥招了招手大声说道。

      李骥跨上已经披挂好华贵金质鞍蹬的爱驹,又掂了掂手里的球杖,昂首走进马球场。另一边慕言银袍白马,并排走着的姑娘鲜衣白马顿红缨,英姿飒爽,站在慕言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马上的少年们争相追逐着拳头大小的朱红色小球。李骥一路紧盯慕言,瞅准了时机,断下了他控着的球。

      李骥夺了球并没有直接把球击进对方的球门,而是特意绕到那个姑娘面前,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他倒想看看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样不放水的。

      只见那姑娘轻转缰绳,纵马左萦右拂,趁着李骥不注意,“啪”的一声轻轻敲击,就断下了李骥的球。

      姑娘夺过球,丝毫不犹豫,快速带球纵横过球场。李骥自知是小瞧人家了,丢了球之后赶忙去追,却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扬杖轻击,朱红色小球应声滚过球门。满堂喝彩声中姑娘调转过马头,扬着脸朝李骥轻挑秀眉,怎一个飒字了得。

      李骥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在他手上拔得头筹,心里对眼前这个姑娘刮目相看,活动活动了关节,扬起嘴角。有意思,他要认真起来了。

      接下来整个球场基本就看李骥慕言还有红衣姑娘的表演,双方难分伯仲,这方进了一球,另一方紧接着就补进一球。比分持续胶着着。

      慕言和姑娘交换了下眼神,两人从两边包夹持球的李骥。李骥一夹马肚,提起速度冲破包围。慕言一时躲避不及,不慎摔下马来。

      众人赶紧下马查看情况。李骥第一个冲了过去,刚打算开口寻问情况,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慕言的伤,战场上拼杀的经验告诉他没什么大碍,便沉着脸不再说话。

      众人围了过来,李骥赶紧佯装不在乎。慕言右腿的膝盖连着小腿破了一大片,点点血迹都渗到最外头雪白的球裤上了。跟随的小厮连忙叫了软轿把慕言抬到都城的医馆回春堂。

      见慕言被送去了医馆,公子哥们也没了继续驰骋的兴致,都进到屋里去,打算喝点茶去去初春的寒意。

      边喝茶边闲聊,李骥在旁人的提醒下终于记起了这个姑娘就是那日他赛马归城在楼上盯着他看的姑娘。

      姑娘喝了口茶,微微皱起了眉头,嘟囔了一句:“这什么茶呀,真难喝。”然后接过帕子拭了拭嘴角,看向李骥:“其实今天该算是你赢了的。”

      李骥老早就被她撩起了好奇心:“那你是打算告诉我你是谁了?”

      “我叫冯虞芷。”

      “其实……就算你不赢我,我也是想告诉你的。”有时,一个姑娘的脸红便胜过世间万语千言。

      拾捌

      慕言躺在回春堂的里间,不过不赶巧,今天医术最好的刘大夫不在。

      “师父今儿不在,我替慕公子瞧瞧吧。”清澈干净的女声。慕言抬眼正好看到一个姑娘撩起白色的纱帘进来。

      清秀的面容,一双泛潋滟水光的眼睛,浅浅的笑意。连唇角的一颗痣都不偏不倚点在了慕言的心上。

      姑娘隔着丝巾替慕言把了脉,又瞧了瞧伤处,仔细清洗干净了,打开药箱,轻柔地替慕言包扎起来。

      慕言看着那姑娘根本移不开眼睛,他时常流连在风月场,见过不少绝色的女子,三分情真,七分逢场作戏,从来不曾真正陷进过哪一段感情。

      说来也奇怪,这个姑娘真的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貌,但慕言才见她一眼,心脏就“砰砰”地乱跳个不停,平常花言巧语信手拈来,此刻却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包扎完,姑娘嘱咐了两句,就收拾起药箱,准备出去了。慕言赶忙问道:“这就好了?不......不用再看看了吗?”

      “只是些皮外伤,看着凶险而已。按我的方子每日换药就好。”

      “可是......我疼。”慕言说完就后悔了,这么一说显得自己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姑娘看了慕言一眼,轻笑出声:“慕公子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师父或者我。”

      “一言为定。”

      慕言拖着伤腿,满脸挂着痴痴的笑容被软轿抬回了府,整个人像飘在云彩里。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了才陡然发现,他连人家姑娘的名字都忘了问了。

      拾玖

      “禀皇上,西北游牧的狼族近年来频繁骚扰我边境,今年格外猖獗,地方奏请朝廷指派将军驻守。”

      这个消息一出,平常无事时高谈阔论的武将们一个个都没了声音。慕永禟坐在龙椅上扫了他们一眼,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这就是颛淮的将军们。

      李骥环顾了满朝默不作声的武将们,再看看平时和自己争战功的黄烨此刻一脸的事不关己,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臣李骥愿为陛下驻守西北,保我颛淮边陲安定。”

      见有人站了出来,排排站着的武将们才稍稍松了口气。驻守边关本来就是苦差,一去就不知何日能归,西北狼族又是出了名的凶残慓悍,稍有不慎,便可能性命不保。

      慕永禟知道李骥一定会站出来,只是这一次他有些小小的私心,他不想几年都见不到他的安君哥哥,更不想他的安君哥哥时刻都活在可能马革裹尸的危险中。

      “西北偏远,狼族凶悍,李将军可想好了?”

      “为陛下排忧解难,替国家驻守边关是臣身为人臣的职责。”李骥这话其实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

      慕永禟看着李骥,眼神复杂。他心里也知道李骥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了,便不是他的安君哥哥了。

      冯政给慕言递了个眼神,慕言便拿着朝板上前:“李骥将军要真想替皇上排忧解难就该把狼族赶回大漠去。”

      李骥眯了眯眼睛:“慕尚书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慕言看着李骥,满脸的挑衅:“李将军莫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不败将军只是徒有虚名罢了。”慕言顿了顿,提高了音量,“还是李将军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决心其实也没有多大?”

      被慕言这两句话一激,李骥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不驱逐狼族让他们永不来犯,誓不回都城”的誓言。

      慕永禟满脸担忧地看向李骥,李骥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笃定的自信笑容。这个笑安慰了慕永禟,让他稍稍安下心来。

      贰拾

      都城的小公子们都想不通李骥为什么要主动请缨去驻守西北,但一想到这次可能别后无期,心里总是舍不得的,就掷千金在都城新开的翰文楼给李骥饯行。

      李骥看着翰文楼的招牌,不知怎的,翰文这两个字总让他想到一个决绝转头离去的清瘦背影。

      李骥派小厮打听了一圈,说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名叫钟离翰文。李骥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都咯噔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紧紧缠住了一样。他不顾阻拦,一路闯到内堂:“谁是钟离翰文?”

      “谁找我?”一个年轻女子应声出来。

      “你不是。”李骥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就是能确定眼前的人肯定不是钟离翰文。

      钟离翰文该是个风度翩翩,眉眼如画的男子。

      老板听了李骥这么唐突没礼貌的一句话倒也不恼,反而笑着对李骥说:“我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不像凡人,倒像是天神下凡。”

      李骥被这么一夸,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颔首赔了个礼。

      李骥又看了老板一眼,皱了皱眉头,确认了给自己带来怪异感觉的只是钟离翰文这四个字,而不是眼前的人。正打算走,却被老板叫住了。

      “公子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想必还没忘吧?”

      李骥一下就楞住了,回头撞到了身后女子一个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笑。

      贰拾壹

      老板缓缓开口:“李将军六岁那年突然得了场怪病,你家人遍寻名医都说药石无医。眼看着就要......”

      老板顿了顿,隐去了不吉利的字,继续说道:“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你的母亲南国夫人守在你床前,拉着你的手一遍遍地叫你的名字,却都得不到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穿玄色大袍的年轻道士撑着伞敲开了将军府的大门,他说他能救你,但是他要求在他施法的时候屋里必须一个人也没有。”

      “已经别无他法,南国夫人自然就依了他。他告诉南国夫人:‘小将军的福星就要降生了,他一定会平安渡过此劫。往后要劳烦小将军记住:福星昌,小将军昌。福星陨,则小将军陨。’说完就转身进屋,带上了房门。”

      “伴随一道金光从屋里漏出来,宫中传来喜报,蒹葭宫慎妃娘娘为当时的皇帝陛下产下第一个小皇子。”

      “也就在这时,你打开房门叫了声娘亲,南国夫人一把把你搂入怀中。后来再派人去寻那个道士,却怎么也不见了他的踪影。”

      李骥惊讶地看着老板,虽然全都城都知道他六岁那年得了场大病死里逃生,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李骥皱着眉,整个人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

      老板笑了笑:“李将军别紧张啊,我是那个玄衣道士的表妹。”

      李骥赶忙作揖行礼谢过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又问起了恩人现在所在何处。

      老板却没有回答,反而步步逼近李骥,问道:“我表哥让我问问李将军,为皇上出生入死心里真的没有过惧吗?为了那两句不知真假的话真的值得吗?”

      纵然李骥有不败威名,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那些曾经并肩的战友已经化成枯骨,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心里怎会没有一丝惧怕,但是他知道比起沙场马革裹尸他更怕什么。

      “值得。”李骥的答案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板往后退了退,勾起了嘴角:“那李将军可想好了,想要你的陛下不受苦,你就得受尽痛苦。”

      李骥不怕苦也不怕死,他只怕他的陛下受苦。

      “九十九鞭,鞭鞭蚀骨销魂啊。”老板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往里头走去。李骥不明所以,刚想叫住她。

      却见老板挥了挥手,头也不回。

      皆为情起,不可说,不可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