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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色阑珊(上) 骥禟民间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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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肆
慕永禟按照和李骥的约定,晚上早早地就说乏了要睡了,遣了寝宫里的宫人,捧着满怀的期待和些许的紧张,焦急地在寝宫里踱步,伸长了脖子盼着李骥早些来。
终于在慕永禟绕着他的寝宫走了五十八圈之后,披着黑色大斗篷蒙着面的李骥终于出现了,慕永禟欣喜难自抑,一步就跳到李骥面前:“安君哥哥,咱们快些走吧。”
李骥看着慕永禟那双冒着星星的眼睛和难得的雀跃模样,顿时就觉得冒多大的险都是值得的:“咱们还得准备一下,陛下总不能穿着宫里的衣裳就出去穿行闹市吧?”
慕永禟嘟着小嘴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其实他已经特地拣了一件最低调的穿了,可毕竟是皇帝的衣服,对于民间庙会这种场合,还是太过隆重华贵了一点。
李骥从身后的黑色包裹里拿出一件叠得好好的藕荷色暗花纹小袍,展开在慕永禟身上比了比:“这是臣以前的衣裳,陛下您将就着穿吧。”
慕永禟看了看那件藕荷色的小袍又看了看李骥,忍着笑接过袍子,背过身去换上。原来他威武不败的安君哥哥也有如此娇俏颜色的衣裳。
半旧的袍子上已经没有了李骥身上的味道,只有经过洗涤烘干熏香而留下的淡淡的香气。“朕怎么从来没见安君哥哥穿过这么粉嫩的颜色?”慕永禟边想着办法要把长穗宫绦缠到腰上,边打趣李骥道。
李骥十五岁那年南国夫人做衣裳,多了好些料子,想着浪费不好,于是给李骥也做了件小袍。
李骥嫌藕荷色娇俏,在宫外不情不愿地穿过两回,其实藕荷色很衬十五岁还是很白嫩的李骥,许多人见了都夸过,但李骥就是说什么也不肯穿着进宫见慕永禟。
“咳咳,陛下还是快些吧,咱们也好多玩会儿。”李骥把手放到唇边,十分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慕永禟也不再继续打趣李骥,又忙活了好一阵才结束了和衣服的斗争,转过身拍拍李骥的背:“朕都换好了,咱们快些走吧。”
李骥转过身来看到慕永禟的模样,没忍住竟“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慕永禟将袍子穿得歪七扭八,整个衣服都是错位的,腰间的长穗宫绦更是一团乱麻,全缠在一起。
慕永禟嘟囔着小嘴,自知确实把衣服穿得歪七扭八的,有些不好意思:“朕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嘛~”
李骥敛了敛笑意,在外头也是衣来伸手的公子哥此刻心甘情愿地单膝跪下,温柔地替慕永禟将乱穿一气的衣服解开,仔细整理好,扣好扣节,再绕过腰间系好长穗宫绦。
忙活完,李骥往后让了让,整体看了看,他十五岁时的衣服给同岁的慕永禟穿还是有些大了,便又细心地帮慕永禟把袖子卷好。他果然没想错,粉雕玉琢的少年确实很适合藕荷色。现在的慕永禟穿这件衣裳要比他十五岁的时候好看得多。
看向慕永禟的李骥是永远温柔的:“很合适,陛下咱们走吧。”
“嗯。”
李骥侧身抱起慕永禟,将他严严实实地裹进巨大的黑色披风中,然后避开巡查侍卫一路飞檐走壁,带着慕永禟翻出困了他十五载的幽深朱墙。
到了长街后街,李骥的贴身小厮已经候在那里了,李骥脱去披风摘下面罩团做一团递给小厮,再从小厮手里接过面具。先将全遮面的那个给慕永禟戴上,再将半遮面的给自己戴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无误之后,李骥贴到慕永禟耳边嘱咐道:“现在开始陛下可不能自称朕了哦。”
慕永禟连忙点点头,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的期待与喜悦还是可以轻易地溢出面具:“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啊,我会乖乖听安君哥哥的话的。”
李骥看着慕永禟笑盈盈的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定要玩得尽兴,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我呢。”
贰拾伍
各色的玻璃风灯高悬在长街两旁,如星如雨,穿着各色衣裳的游人都带着面具穿梭在风灯投下的斑斓中。
各色光影都投入慕永禟的眸中,长街的人和宫中满是拘束的人不一样,长街的灯和宫中为了彰显气度的灯不一样,长街的热闹和宫中虚伪的热闹更是不一样。
慕永禟很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感觉,今夜他想抛去所有的枷锁桎梏,藏在面具下面,做一个尽情迷醉于长街灯火的平凡公子。
他兴冲冲地卷入人流中去,一回头,找都不用找,他的安君哥哥就在他身后,灯火阑珊中给他独一无二的温暖守候。
看到李骥的温柔笑颜,慕永禟的心一下子就安了,担忧与顾虑皆抛诸脑后,放心大胆地穿梭在他不曾见过的人间烟火中。安君哥哥是不可能把我弄丢,也不可能让我遭遇危险的。
长街街口,身穿云水蓝宽袖大袍的慕言用华美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站在微凉的秋风中等着佳人赴约。
远处笼着鹅黄纱衣的曼妙女子朝慕言走来,她没戴面具而是用微透的薄纱遮住下半张脸,朦朦胧胧间,仿佛二人初见的画面。
二人对着行了礼,慕言开口道:“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感谢楚楚姑娘呢。”
“没什么,能帮到你就好。”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并肩往身后的繁华走去。不料才走了两步,竟碰上了同是来游玩的冯虞芷。
慕言可是出了名的懂情趣的风流才子,冯虞芷正嫌一人逛得无聊呢,便要加入慕言一行。慕言抹不开冯家的面子,左右为难。
楚楚轻声说道:“我不介意的。”
慕言看着楚楚,又看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冯虞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贰拾陆
慕永禟举着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左看看右瞧瞧,突然他瞥见了不远处摆在一堆物件后面的一团雪白。
那是只关在笼子里的波斯猫,油光水滑的雪白皮毛里没有一根杂毛,更绝的是它还有一双一蓝一碧宝石般的眼睛,哪怕是宫里贵人们精心饲养的爱宠也没这只好看。
慕永禟本就喜欢猫,见了这一只更是移不开眼,他好想把它从笼子里抱出来,圈在怀里摸摸它顺滑的毛。
慕永禟拉着李骥的袖子晃了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波斯猫:“安君哥哥,你看那只波斯猫,好漂亮啊。”
李骥顺着慕永禟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是个套圈摊子,嘴角勾起了自信的弧度:“走,二钱银子我就给你赢回来。”
“好!”慕永禟拉着李骥一蹦一跳地走到套圈的摊子前。
李骥站在红线前,猫笼子虽放在最后面,可距离也并不很远。练武场上能百步穿杨的李骥象征性地撸一撸袖子,自信地一挥手:“老板,这套圈是怎么个价格?”
老板看了看李骥,笑着说道:“公子,二钱银子五个圈,套中什么得什么。”他最喜欢的就是像李骥这样的客人。
慕永禟立马从手上拿着的李骥的钱袋子里掏出二钱银子递过去换了五个单边缠着各色丝线的竹圈。李骥接过竹圈,指着最后面的那只波斯猫:“五个圈小爷就把它带走。”
围观的人见李骥这番自信满满的模样都聚上来想看李骥的表演。李骥颠了颠轻飘飘的竹圈,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这些竹圈配重不均,但他以为都是小问题,并未放在心上。他半眯着眼对着猫笼子瞄准了一番,然后用手腕发力,将竹圈往外一抛。
抛出去的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竹圈上,慕永禟更是盯得紧紧的,屏息以待。
“啪”这个承载了诸多目光的竹圈完美地落在了猫笼子......旁边的青石板地上。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微微叹息的声音,慕永禟却依旧满怀期待,笑着给李骥递上了第二个圈。李骥结果竹圈,略显窘迫地解释道:“第一个,试试水。”
第二个竹圈依旧承载着诸多期望,但是它命运的轨迹还是和第一个一模一样,李骥抿抿嘴:“失误失误。”
第三个竹圈......
第四个......
第五个......
看热闹的人群失望地散开了,就连笼子里的波斯猫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团成一团趴在笼子里慢悠悠地把尾巴一抬一抬,似乎是放下心来,不再担忧有人会将它套走。
李骥:“.......”
一回头李骥就看到慕永禟那双依旧满怀期待的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吸了口气:“得,小爷今天要是套不中这只猫就不姓李!”
“老板,再来五个。”
......
“再来五个。”
“再来。”
“再来!”
猫笼子周围落满了竹圈,有李骥扔的也有慕永禟扔的,可就是没一个套中的。老板笑弯了眼:“二位公子还来吗?”
“来!”异口同声。
就在李骥接过老板新递来的五个竹圈时,一只绑着鹅黄色丝线的竹圈不偏不倚套中了猫笼子,伴随着两个姑娘的欢呼声,笼里的波斯猫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李骥。
李骥朝身旁望过去,一圈就中的人是个穿云水蓝长袍带着一红一黄两个姑娘的公子。李骥从钱袋里掏出二两银子,有商有量地说:“这位公子我给你二两银子,你把这猫放回去好不好?”
虽然带着面具,但慕言一瞥就知道这个人定是李骥。知道李骥向来嫌弃套圈简单没难度的慕言,心里想着:谁家姑娘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李安君陪她玩套圈。
目光往李骥身边一转,见这个穿藕荷色衣裳的人从身量到气度都和慕永禟如出一辙,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李安君胆子也太大了些。
慕言眯了眯眼,这件事可不能让旁人察觉,便转过头询问身后的姑娘:“我知道虞芷你是不喜欢这些烦人的小动物的,楚楚你想要吗?”
慕言将虞芷这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李骥听了便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就往前站了站,把慕永禟藏在身后。
楚楚看了眼慕言,笑着摇了摇头:“回春堂有好些名贵药材呢,可不方便养猫。”
慕言将楚楚的小情绪都看在眼里,感谢地对她笑了一下,转回头来:“既然姑娘们都不喜欢,我套了便是无用,就当卖给公子一个彩头了。”
李骥刚想道谢,慕言却笑着抬了抬眉,又开口了:“可是二两银子少了些吧,我这可是头彩,少说也值五两银子吧。”
李骥不敢让冯虞芷在这多留,只能认栽,破财免灾,把五两银子送过去,见冯虞芷注意力不在这边,压低了声音说:“慕小王爷你这叫趁火打劫。”
慕言笑得像狐狸似的,今儿个他还就趁火打劫李安君了。本着拿人钱财替人解忧的精神,慕言悄悄地将竹圈上的丝线挨个扒拉了一遍,接过了银子,把自己剩下的四个竹圈递给李骥:“公子还是用我的竹圈吧,兴许运气能好些。”
把竹圈交给李骥之后,慕言就带着两个姑娘走了,冯虞芷回头望了一眼:“我怎么觉得那个人那么像李安君呢。”
慕言头也不回:“那是你不了解长安侯,他在庙会里从来不会玩套圈的。”
贰拾柒
李骥拿着慕言留给他的竹圈,盯着那只似乎在挑衅他的波斯猫,第二十六次往外一抛。慕永禟的目光依旧像第一次那样紧紧追着那个竹圈。
“啪”不偏不倚,竹圈终于牢牢套在猫笼上,笼子里的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慕永禟激动地跳起来直接往李骥怀里一扑:“哇!安君哥哥你太厉害了!”被扑个满怀的李骥揉了揉慕永禟的头发,小声提醒道:“好啦,好多人看着呢。”
老板将猫笼子勾出来交给慕永禟:“恭喜公子了。”
李骥顺手就将笼子接过来,看看里面那只傲娇地摇着尾巴,对他爱答不理的猫叹了口气。要不是陛下喜欢你,谁会为你花六七两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