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言明》桃殊rye

12、夜色阑珊（下） 长街午夜绽

　　贰拾捌

　　慕言在后面看着冯虞芷和楚楚手挽着手一起逛庙会的背影，放下心来。起初他还担心性子相差甚大的两个人会玩不到一起，现在反倒是两个姑娘家有说有笑的把他落在后头了。也是，纵然性子不一样，却都是年岁相仿，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怎会有不亲近的道理。

　　慕言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由地从心底感叹了一句：真美好呀。

　　正想着，慕言就远远地看见两个姑娘站在捞金鱼的摊子前垫着脚向他招手，眸光一闪，将情绪埋进心底，加快了步子走过去。

　　慕言赶过去的时候，两个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捞了各自的第一碗金鱼，冯虞芷的白瓷小碗里游着两条鲜红的小金鱼，楚楚的碗里则游着一条墨色的小金鱼。

　　虽说都有收获，可两个姑娘并没有多欣喜。慕言往后面的鱼池子里一瞥，看到一池子红的黑的金鱼当中夹着一条独一无二的，金光闪闪的金鱼，心下便明了了。

　　慕言圈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姑娘又捞了几回，一共捞上来十几条，偏偏就没有一条闪着金灿灿的光。

　　素来比同龄人沉稳的楚楚都有些不服气了，慕言见状也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白瓷小碗颠了颠，然后走到池边蹲下。他左手挽起右手的宽大袖子，然后将拿着碗的右手探进水里，瞅准了时机，毫不费力地轻轻一舀，然后将小碗移出水面。

　　慕言故作神秘地用左手盖着碗口，两个姑娘满怀期待地凑上来。慕言看着楚楚轻轻一挑眉：“猜猜我运气怎么样？”

　　楚楚看着慕言自信满满的模样，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答道：“嗯......慕公子的运气向来都是最好的。”

　　慕言在姑娘们期待的目光中将手移开，素白的小碗里赫然挤着三条小鱼，红的黑的，还有那条独一无二的，金光闪闪的。

　　“哇！”两个姑娘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慕言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冯虞芷顺势就将盛着她捞的所有金鱼的小鱼缸举到慕言眼前，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软软糯糯地问：“我用我所有的金鱼和你换那条金色的小鱼好不好~”

　　“我也想要这只金色的。”另一边楚楚也将自己的金鱼缸举到慕言眼前。

　　慕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楚楚，然后将那只盛着金色小鱼的碗往怀里拉了拉：“我才不换呢，我也喜欢这一条。”

　　两人见慕言拒绝了，也就都不再纠缠。冯虞芷轻哼一声，冲慕言做了个鬼脸，娇嗔道：“小气鬼！喝凉水！我们都不要理他了！”

　　说罢拿过楚楚手上的小鱼缸，连同自己的一并交给了同行的小厮，然后拉过楚楚，又兴冲冲地去别处逛去了。

　　贰拾玖

　　慕永禟一路兴奋地逛逛瞧瞧，见了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尝了许多新奇的吃食儿。一路下来也有些累了，便告诉李骥他想找个茶楼坐下歇歇脚。

　　此刻的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为了让让慕永禟能听清，李骥低下头，靠慕永禟的耳朵很近很近：“公子是想喝好茶呢，还是想听好书呢？”

　　第一次有人贴这么近在慕永禟耳畔说话，猝不及防地一息湿漉漉的温热从耳畔传遍全身，慕永禟不禁打了个颤，露在外面的耳朵尖都蒙上了粉红。

　　李骥见慕永禟迟迟没有回应，以为是他还没决定好，便补充道：“要是想喝好茶的话往那边走去来今雨轩，要是想听好书的话就往前头直走去皮五楼。”

　　前一阵传到心底的酥麻感觉还未散尽，又一阵温热的气息又扑来，原本只是耳尖微微泛红，现在整个耳朵都红成了猪肝色。

　　慕永禟哪里还有心思去做选择，支支吾吾地推诿着，让李骥代他做决定。

　　李骥想着，慕永禟在皇宫里什么好茶都喝过，可却没听人说过书，于是带着慕永禟一路朝前头往皮五楼去。

　　叁拾

　　李骥和慕永禟到时，皮五楼的大厅里已经满满的都是人了，李骥抬头看了一圈，见还有几个包间空着，便走到柜台想要个包间。

　　偏偏不赶巧，这些包间早早地都被定出去了，李骥看了看着实是有些疲累的慕永禟，拿出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放，表示自己愿意出三倍的价格包下一间包间。

　　掌柜的笑了笑，将银子推回李骥手边：“公子，楼上包间确实已经都订满了，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要不我给公子安排个楼下的位子先屈就一下？”

　　楼下大厅挤满了等着听书的人，人多眼杂的李骥怎么放心让慕永禟在这里歇脚，刚想开口和店家再交涉一番，慕永禟倒拦了下来。

　　“算了吧安君哥哥，不行的话咱们换一家就是。”

　　不曾想这一句“安君哥哥”却引起了掌柜的注意，望着李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这位爷莫非就是咱们那位战无不胜的长安侯？”

　　李骥和慕永禟相视一眼，李骥眯起了眼睛警惕地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骥眼中的戒备，忙解释道：“我侄儿是个镖师，五年前走镖到西北被狼族所害。如今长安侯替我们驱逐狼族，是我们所有颛淮人英雄。”

　　李骥悄悄地拉住了慕永禟的手腕，也不应声，眼神里仍是满满的警戒。

　　掌柜的见李骥戒备满满的模样便也不再接着说了，收下了桌子上的那锭银子，转过身去打点了一番，随后亲自领着两人去了楼上的包间。

　　李骥让慕永禟走在前头，自己则紧紧跟在慕永禟的后面，一进包间就四处看了一圈，仔细留意了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确认没有异常才稍稍放下些心。

　　掌柜的放下包间的竹帘，然后将茶水单和书单递给李骥，李骥转手就都递给了慕永禟。慕永禟扫了眼茶水单要了壶武夷大红袍，又点了些小食。

　　慕永禟又扫了眼书单，然后递回给李骥：“我第一次听书，不太懂。”

　　李骥挑起竹帘朝楼下瞥了一眼，看今儿请的是单先生，于是就和掌柜的说：“既然是单先生坐镇，就劳烦先生讲一回大黄脸吧。”

　　掌柜的都记下了，然后退出包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谢礼。

　　掌柜的亲自送来慕永禟点的东西，还特地嘱咐了店里的小二，没有吩咐不要打扰包间里的两位公子。

　　李骥往桌上一看，发现竟还有一盘糖年糕。慕永禟抓起一块，只咬了一口又放回去，推到李骥面前：“肚子撑撑的，吃不下了。”

　　李骥看着那盘糖年糕心里暖暖的，揉了揉慕永禟的头发，然后帮他将面具移到侧边：“这里没旁人，透透气吧。”

　　叁拾壹

　　书还没开始说，慕永禟便用手指穿过笼子绕着波斯猫的尾巴一圈又一圈，细腻油滑的触感取悦了慕永禟的指尖和心灵，他越发喜欢这只猫了。

　　“安君哥哥能不能把它从笼子里弄出来啊，我想抱着它。”慕永禟边继续缠着那柔软的尾巴绕啊绕，边问着李骥。

　　面对慕永禟的请求，李骥向来不会拒绝，于是打开笼子，本想着将猫抱出来，可是笼子口太小了些，他根本没法子将两只手伸进去。

　　李骥只能想方设法地引诱那只对他爱答不理的猫自己乖乖走出来，连哄带骗地引诱了好一阵，笼子里的猫依旧蜷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慕永禟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看着他叱咤风云的安君哥哥对着一只小猫咪束手无策的样子，然后跟李骥说：“我来试试。”

　　慕永禟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笼子口对着那只猫伸出了手，柔声呼唤道：“小猫咪乖~到哥哥这来~”

　　在李骥不可置信地目光中，笼子里的猫站起来乖乖走出笼子，跳到慕永禟怀里蹭了蹭，甚至还撒娇似地“喵~”了一声。

　　慕永禟被这只有两副面孔的猫给逗乐了，抱着它宠溺地顺着它的毛。

　　波斯猫有慕永禟给它顺毛，一旁被这只猫搞得炸毛的李骥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只能看着这只猫，气鼓鼓地说：“明明是小爷花了六两银子才赢回你的。”

　　慕永禟看着李骥少有的气呼呼的样子，嘴角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将怀里的猫举到李骥面前：“安君哥哥不气了，不如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李骥望着这只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的猫没好气地说：“你看这猫大头大脸的，看起来就傻了吧唧的，就叫它呆子好了。”

　　“你这就叫报复。”慕永禟又盯着猫仔细瞧了瞧，然后又看了眼气呼呼的李骥，忍着笑：“我决定了，就叫它六两。”

　　慕永禟说完，小六两叫了一声，似乎是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李骥知道慕永禟这是在打趣自己，略显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会套圈又算什么呢，我的安君哥哥能上战场杀敌才是真本事呢。”慕永禟察觉到了李骥的那一丝窘迫。诚然，慕永禟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打小他就对那个能给他上树摘桃，那个能偷偷给被罚的他送热乎乎的烧饼，那个在他心里几乎无所不能的安君哥哥充满了崇拜。

　　后来，他十七岁的安君哥哥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将颛淮的未来扛到肩上，握着长|枪在腥风血雨里厮杀，成了所有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也成了他心里不死不伤的战神。

　　现在长大了，他知道他的安君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不擅长的东西，会受伤流血，面对空无一人的大漠会寂寞，甚至也会感到害怕。

　　可又怎样呢，他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对他的安君哥哥充满了最真挚的崇拜。

　　李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才发现慕永禟正看着他，满眼不需明言的柔情。他从没见过慕永禟用这般缱绻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时间慌了神，目光下意识地闪躲。

　　慕永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话风急转，愤愤地说：“不过小叔叔心也太黑了，过两日我总得找个由头罚他个五两银子。”

　　李骥放下茶杯，看着慕永禟愤愤的小模样，脸上不觉也染上了万种柔情。

　　突然楼下惊堂木一拍，闹哄哄的茶楼刹那间就鸦雀无声，不一会儿单先生就开始讲起了秦叔宝大战尉迟恭的故事来。

　　单先生不愧是名家，众人听得都是如痴如醉。唯有慕永禟心里想着什么，他悄悄地掀起竹帘的一小角朝楼下看了看，大致数了数人数。

　　然后放下竹帘，将心思没入眸底。

　　叁拾贰

　　午夜时分，长街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如漫天流萤，绚烂迷人眼。

　　慕永禟和楚楚都抬起头，望着被染得绚烂的天。而李骥和慕言的目光却都落在了身边看烟花的人身上。

　　若是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同时拥有眼前的人间烟火和心底的人间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