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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3-95 ...


  •   93

      从那之后,柱间不再管木叶的事了。

      他托病不出、彻底放权,将一切都托付给了更加谨慎的扉间。曾经牵动着他的木叶变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以前无比关注的人们变成了随手便可拭去的灰尘。就连柱间都为自己决绝的抛弃感到惊讶,可当他审视自身之时,他又能很清楚地判断出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充分完成了“初代火影”所应尽的责任:村子的底蕴足以支撑三到四次席卷全忍界的战争、村子的制度足以庇佑未曾成年的孩童;忍校不论出身地培育着一代代忍者,拥有血继和秘术者也有着足够的底牌保障自身的安全。

      在这种情况下,柱间的退后其实是一种必然。他看得清楚,现在的木叶已经不需要一心改革的“初代火影”了,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政令,而是真正贯彻落实这些政令的时间。此时在位的火影不需有太大的野心,也用不着精明的头脑,只需守成宽厚就足以安然渡过,可柱间甚至连这样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

      柱间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平等地爱着村子里的每个人了。

      多么可笑啊!为了更好地守护木叶,柱间迫使自己忘却了所有伤害宇智波斑的人,可当他从痛苦中狼狈地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忘记了扉间以外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变得面目模糊、所有人都变得一片空白,而柱间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只能想道:这就是伤害着斑的人。

      遗忘果然是种最愚蠢的逃避,直到此时,柱间才赫然发现,那种刻骨的不甘与愤怒从未因忘却消失,反而因为忘却而平等地均分给了每一个人。

      直到此时,柱间才不得不承认,木叶已经不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的理想之地了。纵然眼前仍是花团锦簇、蒸蒸日上的繁华模样,可柱间已经提前看到了鲜花着锦背后的腐败狰狞;纵然所有人对柱间都依然毕恭毕敬、满口称赞,可柱间却看得出那绣口之后的言不由衷。

      若是想,柱间尽可以为他们找出千百个理由来:限制顾问在位时间、强制建立忍校和暗部、统一税务以建立福利制度,这哪一件不触动着忍族们的神经?独立忍者们心有疑虑,大族们觉着自己的利益严重受损,权力集于火影一身更是让大名和忍族们同时警惕,更何况柱间还主动发展经贸农业,让观念传统的忍者们难以接受。

      桩桩件件、大大小小,每一个举措都牵动着各方的利益;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人们比起长远的利益更担忧短期的优劣。纵然在柱间的实力和势力威压下,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认同,但那认同背后的不忿和恐惧却绝不会轻易消灭,恐惧衍生而出的憎恨更不会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而瞬间消弭。

      这样看来,在十数年的连番举措下,那些人只搞些小动作已经是十分信任柱间的表现了,至少他们从不敢直接针对柱间本人。若是换一个火影,恐怕不到十年便要意外陨落。这么说来,柱间甚至还要感谢他们。

      但柱间宁愿他们针对的是柱间自己,他宁愿他们大大方方、横冲直撞地说出一切不理解和不愿意。越是把一切都藏在阳光之下,腐烂的伤口才更不容易长好;越是试图用政治手腕、利益交换在台下交易,人心的鬼蜮才会日复一日的不断扩大。

      扉间总是说,是柱间的评价太苛刻了。他一边说,一边躲躲闪闪地不敢看柱间的眼睛。但那又怎么样呢?对柱间来说,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柱间已经完成了他的责任,既然柱间已经不能也无法再对这些人投入半点关怀,那就把一切交给心血尚热的人们吧。木叶是柱间和宇智波斑创建的村子,可木叶永远不可能只是他们的村子。无论木叶变成什么样,都是生活其中的人一点点筑成。

      柱间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94

      柱间决定复活宇智波斑。

      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告诉扉间的,扉间绝不会允许柱间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柱间便私下偷偷尝试,失败多成功少,着实走了不少弯路。好在他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只说是自己抑郁成疾,倒也真的蒙骗过了被公务迷昏了眼的扉间。

      探索过程称得上坎坷。

      比起柱间想要得到的结果,他已知的东西太少了。柱间的起点太低了,他曾经向鬼之国寄过一封封言辞恳切的信,可那些信一律没有回音,他也曾亲自登门求教、低声下气地祈求一点微不足道的指点,可神殿的大门从来不曾为他开启。

      是啊,鬼之国的巫女们纵使有通天之能,可到底也不过是“命运”言听计从的仆人。窥探已是极限,他们怎敢真的反抗?在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宇智波斑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敢再失去千手柱间?

      但是没关系,柱间可以自己来。既然他有了感应灵魂的方法和能够切割灵魂的特制银刀,那就算不上无处下手。就算谁也不愿帮助他,柱间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尽可以用自己已知的、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知识,去赌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虽然柱间不怎么擅长开发全新的忍术,那也是相对于宇智波斑而言的。在这方面,柱间并非全无经验,甚至称得上天赋极佳。看看明神门、花树界或是廓庵入廛垂手,每一项都称得上超一流忍术。这一次也是一样,虽然灵魂是全新的领域,可柱间依然凛然不惧。他延续了自己开发忍术的经验,决定先从已知的方案着手。

      柱间的研究在跌跌撞撞中发展,他第一次尝试就完全走入了错误的方向。最开始时,他假定相爱的灵魂能够互相吸引。以此为基,柱间割下了自己的灵魂作为诱饵,又提前制作好木分身作为承装灵魂的容器,然后使用巫女教导的方法,试图感应散落四方的宇智波斑的灵魂。

      理所应当的,柱间失败了。

      他不是没有感应到宇智波斑的灵魂,可宇智波斑的回应太过微弱,以至于根本无法与柱间沟通,更谈不上确认那些散落的魂片身处何方,更别提将破碎的灵魂拼凑整齐、再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容器。柱间倒是按着自己的想法胡乱比划了一通,但也意料之中的毫无作用。

      柱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便只好用笨法子一一试过,盼望自己至少能发现一点错误的踪迹。可无论他选择怎样的容器,无论他换了多少种感应的方式,无论他换了多少种针对灵魂的咒纹,甚至无论他怎样改变切下的灵魂大小,来自宇智波斑的回应总是那么虚弱和轻薄,躺在地上的容器更从未睁开过自己的眼睛。

      柱间沉默了整整两天,而后他突然意识到:既然无论怎样改变变量都对实验的结果毫无影响,那么一定从最初就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过错。

      也许最初的假设便是错的。

      于是一切推翻重来,可柱间却并不气馁。既然吸引灵魂的关键并不在于“相爱的灵魂”,那就想想看唯一一次成功的感应还有着什么其他的要素。这并不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上一次实验的地点正是在宇智波斑的身体旁边。当想到这一点时,柱间无法不感到消沉:如果不是他为了躲避扉间而多此一举地换了实验地点,也许这个时候的他早就成功了。

      柱间开始了新的尝试。

      方法还是一样的,都需要柱间先切割自己的灵魂,但这一次,来自宇智波斑的回应更剧烈了一些,而且就聚集在宇智波斑身体的附近,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身体之中一样。但是,已经成为封印容器的躯体中不可能再存在灵魂,那里已经被时空风暴和挣扎着的黑绝们变成了地狱。柱间记得清清楚楚,巫女曾斩钉截铁地说过没有任何一个灵魂可以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那么就只可能是肉身的缘故。

      柱间仔细思考,觉得这完全说得通。肉身会吸引灵魂,而恋人的灵魂是激发这种吸引的必要条件,就如蜡烛可以在空气中燃起长明的火焰,可若无最初那一点火星,蜡烛就只是蜡烛、空气就只是空气,二者之间永远泾渭分明。

      这样看来,想要聚集宇智波斑破碎的灵魂,他完好的躯壳乃是不可缺少的必要条件,而这恰恰是完全不可能达成的事,因为宇智波斑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灵魂无法存留的绝境。但好在,柱间不愧是被世界所钟爱的“命运“之子,在数十次切割灵魂的过程中,他竟然真的有所发现。

      ——柱间察觉了“命运“的存在。

      不,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他早该想到的。是“命运”给了宇智波斑成为封印容器的机会,是“命运”推着终结之战的再一次发生。“命运”从宇智波斑那里夺走了那么多的东西,而今它也该还回些什么。

      为世界付出一切的人理应得到世界的馈赠,如果没有,柱间就自己去拿。

      柱间开始了对“命运”的研究。

      可悲的是,只有在切割灵魂时,柱间才能够感应“命运”的洪流。那么就切割自己的灵魂吧!这对柱间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纵然切割灵魂的过程总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毫无理智地乱抓乱挠、以头抢地,让他毫无尊严地凄声惨叫、痛哭流涕,可比起他想要达成的目标而言,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当然,灵魂碎裂的副作用不止于此,这是一种长期的、病理性的变化,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不再完整的灵魂让柱间的情绪变得过度偏执且喜怒无常,它不仅仅把柱间困在了悲伤与痛苦之中,还让柱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每天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柱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只能浑浑噩噩地凭借着本能行事。而随着柱间越来越频繁地切割灵魂,他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十二个小时、七个小时、五个小时、三个小时,柱间越来越急迫,也越发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柱间不怕死,当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灵魂举起银刀时,他就知道自己将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他唯一担忧的就只是不能在死前复活他的爱人。他怕他死了,他的斑却还无依无落地飘荡在世间、直至消磨掉最后一点灵魂。

      柱间实验做的越发勤了,而扉间也终于不能再被他的故作悲痛蒙混过关。是的,千手柱间根本不在意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总之没有害到任何人、也没有妨碍自己做实验就可以了,可扉间却不能不重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像一个真正的疯子那样游荡在木叶街头,抓着见过的每一个人絮絮诉说着宇智波斑的温柔。

      谁都说千手柱间傻了,谁都觉得千手柱间彻底疯了。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有很多人为了和初代火影说话的殊荣而故意寻找发病的千手柱间,他们围着柱间,激动地看着柱间一个个拉着他们的手唠叨宇智波斑的美好。也许这代表了民众对柱间的爱戴,可扉间却只觉得刺眼,他终于体会到了曾经的千手柱间面对宇智波斑的流言是何感受,却也不得不像当初的千手柱间那样咬着牙描补。

      扉间不是没有逼问过柱间,但柱间抵死不说,扉间便也无可奈何。当“初代火影千手精神出了问题”这样的消息逐渐传到村外后,柱间便有意设计了几场行动,将村子里外的不安定因素都统统按了回去,从此以后就再没有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扉间也彻底没了能够动摇柱间的理由,不得不败退在柱间坚如磐石的意志之下。

      像是终结谷中的宇智波斑一样,千手柱间已经选定了自己的路。

      他不会再改了,他不会再动摇了。他的理想曾经包含着木叶,如今木叶已经无需他再关心;他的理想中一直包含着宇智波斑,而今他终于能够为他理想的另一部分倾尽全力。

      无论怎样想,柱间已经初步达成了“初代火影”所该做到的事,剩下的事尽可以留待后人,让“千手柱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纵然知晓切割灵魂就注定了早亡的结局,可那又如何?柱间早就开始切割灵魂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复活宇智波斑的正确方向,他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终于,在一次次毫无仪态的发抖和痛哭中,柱间找到了真正适用的复活法。这个时候的柱间已经因为一次又一次切割而面色惨白、精神狂乱了,可他还是由衷地感谢上天对自己的偏爱。

      头一次的,柱间感觉别人对他的艳羡并非毫无道理,也许就像很多人说过的那样,“千手柱间是世界的宠儿”,但无论如何,柱间不会再怨恨为什么“命运”只偏爱自己一人了,他发自内心地为这份厚爱欣喜若狂。

      若不是因为这份厚爱,柱间的灵魂便不会是献给“命运”的最好的祭品,他便不能以自己的灵魂为赌注,触碰“命运”、欺骗“命运”、改变“命运”;若不是因为这份厚爱,他便不能在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前提下展开自己跨越阴阳的布局,去复活他的斑,救他、爱他、再一次见到他。

      柱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激“命运”。

      在这样的感激中,连切碎灵魂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他放弃的一切也都不再是不可接受的失去。“初代火影”已经竭尽所能,剩下的是“千手柱间”对这个世界发出的怒吼。

      但在此之前,在柱间真正开始他的计划之前,他至少要和他的弟弟告别。

      94

      当千手扉间冲进柱间长期定居的地下室时,柱间正拿着巫女送给他的刀发呆。

      扉间是接了柱间的联络才过来的,他本以为自己的大哥终于准备坦诚相告,便准备好了满腔质问的话语。可他进了门、看到手持利刃冲自己比划的柱间时,到嘴的话硬是转了个弯。扉间看着柱间惨白的面色,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恐惧,他看着柱间,压着声音问:“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事实上,扉间想说的、想问的,都不只是这个。他想问问柱间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他想问问柱间知不知道自己每天都跟理智全无一样冲到街上和每个见到的人说“斑很好、斑不是那样的人”。可他看着柱间,看着柱间满面喜悦却双眸泛紫的样子,忽然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柱间也没想瞒他,他极自然地回应道:“我想复活斑。”神情里满是坦然与平静。

      扉间看着他,动了动嘴唇。

      这个答案并不出扉间的意料,事实上扉间也想象不出除了宇智波斑谁还能让柱间疯得这样厉害。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为了宇智波斑,柱间可以打破原则和敌对忍族的忍者交朋友、可以为了敌人一句赌气的话决定自裁、可以因为一句脱口而出的许诺试图把掌握村子的大权拱手让人。

      但无论如何,曾经的千手柱间到底还是有原则的;如今,宇智波斑死了,千手柱间仿佛也真正失去了自己的骨血和心魂,拼了命地也想要拽回那个死去的人。扉间想要骂一句“你疯了”,可不知问什么,看着这样的柱间,扉间却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扉间说过千遍、万遍的话,千手柱间难道真的不懂吗?

      不,正是因为他太懂了、太明白了,所以才义无反顾走向了这样的道路。

      扉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用怎样的方法扭转柱间的心意,就只能用自己的老办法,想方设法地安慰柱间“一切都会有转机”。柱间就笑眯眯地听着弟弟口干舌燥地试图说服,既不反驳也不插嘴,神情是扉间从未见过的轻松。

      等扉间说完了,柱间才问他:“那个女孩儿还好吗?”

      扉间顿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谁,回应道:“你自己下的手你不知道?”他呛了柱间一声,才缓和了语气,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安排好了。经过你的‘治疗’,那孩子也没有什么别的伤,就是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柱间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道:“有点敬畏之心是好的。”

      这样的回答称不上凶残,却也不是以宽厚著称的千手柱间应当说出的话。扉间凝视着柱间,忽然道:“大哥,对不起。”

      扉间是真的后悔了,他后悔之前对宇智波斑的排挤,更后悔之后对村子里流言的漠视。他以为只是流言而已,却完全不曾想到对柱间而言这绝不只是流言。直到他自己也尝到至亲被轻蔑的滋味,扉间才真正理解了柱间的痛苦,可那已经太晚了。

      正如村子里的其他人那样,扉间一直觉得,宇智波斑已经死了。他不觉得那个人求仁得仁会有什么不愿,更不觉得他人的诋毁会对一个死人造成什么威胁。更何况,就算扉间敬重宇智波斑最终的选择,他也不认为宇智波斑一生便毫无错处。

      难道那些人说的全是错的吗?

      难道宇智波斑不是心机深沉、没有逼死他的弟弟吗?难道他不是踩着泉奈的尸骨建立了木叶、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由他亲人挚友血肉铸成的村子吗?难道因为他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生前种种便可一笔勾销吗?

      扉间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让他亲手逼疯了自己的兄长。柱间一直掩盖的很好,他几乎把扉间都骗过去了。如果不是这些日子柱间崩溃了似的向每个人都絮絮诉说,也许扉间根本意识不到这些话对柱间的伤害有多大。而当柱间终于掩饰不住的时候,扉间才又一次地尝到了悔恨的滋味。

      见柱间挑了挑眉,扉间咬了咬牙,低声道:“之前斑的事……是我太看轻了。”

      “斑的凶名在外,我没想过他们会这样轻慢他……”扉间咬着牙道,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柱间的神情,畏惧失去的苦味在他舌尖不断泛起,“我会制定一个计划,合宇智波和千手两家之力,一定能为他讨一个说法,虽然有点急,但只要大哥你一直在位……”

      柱间却摇了摇头。

      “没用的,扉间。”柱间轻声道,“你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自然形成的吗?”这样说着,柱间轻笑了一声,他看了看手里的刀,低声道:“而且,我也不想等了。”

      “灵魂的碎片是会湮灭的,如果我让斑等的太久,他就不在了。”

      扉间顿住了,像是有一团湿棉花塞在他的喉咙,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柱间也沉默着,于是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塞满了沉闷的缄默。世间一分一秒流逝,扉间心里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重,就在这样的沉默里,扉间意识到了柱间唤他来的真意,这让他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扉间厉声道:“可你根本无法复活一个魂飞魄散的人!就算你能走遍全世界,用什么办法聚拢他破碎的灵魂,可肉身呢?宇智波斑的身体封印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奇点,哪怕他复活了,哪怕你挖走宇智波全族的写轮眼,他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你只能看着他再一次死去!你就不为木叶想想吗?”这样说着,扉间强行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他向前几步,半跪在柱间面前去握柱间拿着刀的手,却被柱间躲过了。扉间看着柱间的眼睛,轻声道:“大哥,我知道你看不惯那些人诋毁斑,但这都不是问题。”

      扉间近乎诱哄地道:“你是火影,你是立于忍界之巅的人。只要你在这里,他们就不敢真正造次。也许现在他们不会理解斑曾经做到了怎样伟大的事,但时间会教会他们一切。只要你仍是火影,我们就能让一切向着我们想要的方向走去,到时候他们的想法自然就会改变了。”

      “所以呢?”柱间反问,“你想让我做另一个‘大名’吗?”

      靠着身后的棺材,柱间抬眼望着扉间,他看着弟弟惨白的面容,淡淡地道:“是,我可以一直在位,我可以一直当火影。十年、百年,都可以。我甚至可以凭一己之身在大名与忍者之间建立名为‘千手’的新的阶级,靠着力量和功绩永远地统治着下面的忍族,将木叶彻彻底底地变成独属于我的东西。从此,我想让木叶变成什么样,它就必须得变成什么样。”

      “扉间,你想要我这样做吗?”

      “大哥!”扉间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事情最终就会变成这样。”柱间平静地道,“我和斑建立忍村,是希望忍者不再被当作工具对待,是想要建立一个能够守护家人、让孩童不必手染鲜血的村落,而不是仅仅把一家一族捧上云端,把其他忍族踩进泥地。”

      “所以我们建立了木叶,所以我们用联盟的方式结束了战乱。”

      “不然我为什么要为‘火影‘设立在位时间?是,这个规则就是为我自己建立的。我的确可以靠着寿命在火影任上呆上几十年、几百年,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就算我能用强权、用利益逼迫那些人改口,可这就是毁灭我和斑的理想。”

      “如果连我都不遵守我自己制定的规则,那么又有谁会遵守我制定的规则?”

      “那不是斑想要的世界。”

      “他想要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而不仅仅是一个家族得到幸福;他想要这个世界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和胜利,而不仅仅只有手段高明的小人得以安居享乐。”

      “而我觉得他并没有什么错。”柱间轻声道,“别反驳我啦,就算我能立足百年依旧不改初心,可一直身处高位的其他人呢?利益和阶级不是一个人的事,到时候就算是我想放弃一切,同在此处的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斑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柱间不再去谈更深的话题,他解释过太多次了,不免也就累了,他知道并肩而行的人已经不在,便越来越懒于解释自己真实的想法。柱间抬起眼,笑眯眯地看向了扉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裂痕处处的珠子来,炫耀似的在扉间眼前晃了晃,“看!我的战利品。”

      扉间抿了抿唇,接过了那个珠子。

      “这是我刚刚从志村家的大长老那里拿的。……嗯,应该是志村家吧?”柱间摸着下巴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反正村里那些家族我都记不清了,可能是吧……”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明天扉间就是二代目了,这个事就留给扉间处理吧!扉间,这个珠子可千万不能还回去,里面的东西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当然,他们也不会承认自己丢了东西的。”

      闻言,扉间猛地抬起了头,柱间却只是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出了足以刺穿心灵的话语:“我活不了多久啦,木叶就交给扉间了。”

      在听到这句话时,扉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一直以来的恐惧终于成了真,扉间紧握着双拳,吼道:“什么叫你活不了多久了!大哥,你给我说清楚!”

      “啊呀,扉间好凶……”柱间撅了撅嘴,做出一副消沉的样子,说道,“快死了就是快死了嘛,人固有一死,我也是一样的。对了,我已经提前给我和斑挖好了墓穴,扉间可要记得把我们埋在一起。”

      这样说着,柱间又用扉间绝对听得见的音量嘀咕:“嗯……我还是自己抱着斑躺进去吧,扉间这么小心眼,万一——”

      “够了!我听得到!”扉间斥道。他浑身发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柱间能够这么坦然地面对死亡。不,不只是坦然了,柱间明明对死亡充满了期待,他看着死亡,就像是看着即将复生的恋人。

      “你这么想死吗?”扉间忽然问。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痛苦、愧疚还是愤怒了,他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将他淹没、将他焚烧。扉间看着柱间,冷冷地道:“你的计划,你那个复活宇智波斑的计划,非得要等到死了以后才能进行吗?”

      柱间眨了眨眼,也不再做出什么夸张的表情。他对扉间的了然并不吃惊,他知道他这个弟弟一向比他聪明得多。柱间伸出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白发,轻松地笑道:“因为这个计划需要我三分之一的灵魂做祭品嘛。就算是我,一下子失去那么多灵魂也会死的,就只能靠扉间的秽土转生之术了。”

      柱间靠着宇智波斑的棺材坐在地上,扉间就半跪着蹲在他的身前。他低着头,感受着兄长的手不轻不重地按着自己脑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质问。

      扉间哑声问:“值得吗?”

      作为那个被抛弃的人,扉间质问他唯一仅存的兄弟,他问他:“难道不是宇智波斑先抛弃了你吗?”

      “他逼着你杀死他的时候,何曾问过你愿不愿意杀他?他放弃了你、选择了别人,你又为什么要为他而死?”

      柱间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叹了口气。而后他低下头,像小时候那样与扉间额头相抵。就着这个姿势,柱间轻声道:“斑没有抛弃我。”这样的动作让扉间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柱间看着扉间,果不其然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里发现了浅浅的泪光。

      扉间哭了,柱间的眼睛却仍在笑着,他看着弟弟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曾经那样温柔又平和的笑容。柱间轻声道:“斑没有抛弃我,他曾经向我而来,是我没有握住他的手。”

      隔着数十年的光阴,当年那朵桃花的香气却仿佛依然萦绕着柱间的鼻尖。柱间嗅着那清甜的香气,露出了极尽温柔的微笑。他看着扉间瞳孔中映出的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与斑携手而立的未来。柱间认真地对自己唯一在世的血亲许下了诺言。

      他说:“这一次,我不会错过他了,我不能让他等的太久。”

      扉间的呼吸窒了一下。

      岁月荏苒,可柱间的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就像是他曾经指着宇智波的营地对扉间说“我要和斑一起建立一个村落”那样,他的决心绝不动摇。就在这一刻,扉间放弃了自己准备好的千万种说辞,他推开柱间,自己后退两步站了起来。

      这是与宇智波斑极为相似的、近乎恐怖的意志。看着这样的柱间,扉间再一次地意识到: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本就是一样的人。

      扉间深吸了几口气,恶声恶气地道:“那就祝你一路顺风了。”说着,他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粗着嗓子骂道:“看什么看!还想让我祝福你们这对狗男男吗?做梦!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你快给我说清楚!”

      “扉间恢复得很快嘛,”柱间仰着头看着故作无事的弟弟,轻轻叹了口气,他看着他,调侃道,“哭鼻子的样子真可爱。”

      扉间“哼”了一声,斥道:“少废话!你以为木叶没了你就不行吗?”

      “你看着吧,我会把木叶建设好的,我会把它变成你想象不出的样子!”

      柱间愣了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道:“这真是了不起的志向啊,扉间。虽然非常感谢,但是这可太难了。你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明面上这些敌人,人心的鬼蜮才更加可怕。”见扉间黑着脸又要训人,柱间耸了耸肩,告饶似的说起了自己发现的情况。

      “村子里存在着一个能够操控人心的灵魂,”柱间说,“就像黑绝一样,他能够随意附身他人,却又无法被任何忍术察觉。除非有毁灭己身灵魂的觉悟,几乎没有任何人可以发现他的行踪。也正是他一直煽动着人们对斑的恶感,使得下面的忍族一直心思各异,始终无法齐心。”

      “最麻烦的是,我们没有反制的办法。他可以不断改变寄体却不被发现,我们却很难发现这种灵魂层面的寄生。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更换寄体对他而言并非全无代价,他无法寄生上忍以上的忍者,更无法让他人产生不属于自己的思想。”

      “他就像是一个恶念放大器,实力越高的人就越难影响,实力越低的人则可以实现全身心的控制。他现在附身在志村家大长老的身上,但我不建议你立刻采取措施。”柱间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要逃跑,你阻挡不了他的。与其逼得他逃得不见踪影,不如假装无视、而后小心控制。”

      “我也是在切割灵魂时才偶然发现了他的行踪,扉间,你要格外小心。”见扉间点了点头,柱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他扭头看了看棺材里静静躺着的人,神情满是平静,“扉间,你要记得,对于这样的人,他能够选择的最好的附身对象永远不是忍者,而是大名。”

      “以及,永远不要把一切都推到这个‘恶灵‘的头上。”见扉间皱起了眉,柱间却笑了,他带着淡淡的嘲讽,反问道:“你以为之前全都是这个恶灵的错吗?你以为只是因为他在挑拨人心所以才一切大乱吗?错了!从头到尾,起了异心、想要争斗的就只是他们自己而已,这个恶灵能够影响的只有寄主一人,若是其他人真的心怀善意,他们本可以有更多的方法钳制改变。”

      扉间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永远不犯错。”

      “但他们也不能永远犯错。”柱间摇了摇头,“是,只听从高位者的命令、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多舒服啊,只要自己过得好,大可以不用管其他人的死活,只要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大可以把一切推到别人身上。可偏偏就是这样,这个村子才好不了。”

      柱间看着扉间,他的目光落在扉间的脸上,又像是落在无穷远处,看到了将来站在扉间这个位置上的其他人。他淡淡地道:“扉间,你很好,你愿意为了村子的和平和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可光是牺牲是不够的。”

      “‘本末倒置’,我曾在梦里听‘斑’这样说过。要记得木叶的存在本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活命而放弃本该保护的人们。”

      “如果不能遵守村子的规则,只是想着操纵规则压榨他人,就只会变成喊着冠冕堂皇的口号的蠡虫;如果不能告诉人们他们真正应该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只是竭尽全力让他们忍气吞声地活下来,就只是什么也做不到的蠢物。”

      “要怎样做才能真正开辟未来,这些日子我其实一直在想,但直到现在也不能给出一个真正正确的回答。也许这是斑才能解答的问题,他一向看得清楚。但现在,我会为木叶留下最后的后路,若有人真的想死中求活,若有人真的想要剜出腐肉、从烈火中涅槃重生,或许有一日他们能用得上。”

      “那么,就此别过了。”

      这就是柱间与他仅剩的亲人最后的交流。

      当扉间正式退出这间狭小的地下室时,柱间举起了那把能够切割灵魂的刀。他挥刀向自己斩去,一刀切下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灵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9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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