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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9-90 ...


  •   89

      就算柱间知道了一切,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和平是要维持的,村子也是要守护的,知不知道真相,好像并不影响柱间做他一直在做的事。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了的话,那应该是柱间的梦境。柱间觉得,既然他无法改变斑的死,但他至少需要理解斑都经历了些什么。像斑经历过的那样把自己碾碎了再拼起来是肯定不行的,柱间没有那么多写轮眼用来施展伊邪那岐,能把他打成那样的人更是早已死去。柱间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曾经的宇智波斑一样,去经历那四百八十七次轮回。
      柱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术业有专攻,他可没有宇智波斑那种一瞬间经历所有却还丝毫不动的强韧精神,所以他决定每晚都经历一次轮回,这样四百八十七天过去,他一定能更加理解他的斑。
      就这样,柱间开始了他白天搞建设,晚上度轮回的日子,而柱间对这一切接受良好。所谓“轮回”,也只是第一次经历时有着冲击式的刺激,经历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日子久了,柱间甚至能在梦中苏醒的下一秒就对早起来实验室的扉间露出轻快的笑容。
      然后理所当然地被扉间骂“恶心”了。
      在柱间的努力下,木叶变得越来越好,一切逐渐稳定下来。有了梦中情景的相助,柱间如同未卜先知般改进着自己的方法,施行着各种错失。
      ——忍者学校,嗯,安排上;暗部也不错,但是需要提前做好规定,绝不允许未成年上战场;对了,必要的舆论思想也得想想办法,得让所有人意识到让孩童上战场是件羞耻且不道德的事……
      柱间一样样做着,他无法将自己预知到的事一件件讲给别人听,就只好自己苦思冥想,一点点查漏补缺。他卸下了千手族长之位,又刻意限制了顾问们的在职时间;火影继承也重新规定了制度,要求必须有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方法;同时,他还建立完善了孤儿抚恤系统、福利保障制度,又建立书局,发展农业,试图赚更多的钱,提高人们生活水平的同时让更多人对木叶心存归属。
      以往扉间总是骂柱间不务正业,如今的柱间却比任何人都要上心。扉间看他每日每日地翻看卷轴、一点点琢磨着如何提升,忽然就有些心存不忍。哪怕是扉间也知道,虽然柱间的行为起效了,虽然人们看似接受了他的理念,但这些人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柱间在想些什么。催动着他们同意的不是对和平与未来的向往,而是权衡利弊下的妥协和恐惧。
      但这种妥协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柱间在前面大步前进,扉间就跟在他后面忙着查漏补缺、和那些忍族你来我往地打机锋。时间久了,就连扉间也有些吃不消,不得不拽住柱间跟他说“你停一停”、“你太心急了”。从梦中醒来的柱间甫一听闻这样的话,还以为是未来的自己在对已经失败的斑说话,许久才眨了眨眼睛,从空茫的梦中醒来。
      破天荒的,扉间给柱间塞了点钱,让他去赌场玩玩。
      柱间拿着钱心想:天啊,扉间终于被我逼疯了。
      但他其实并没有想去的地方。
      柱间已经很久没有去赌场了,他也很久没有去赏花、玩乐,更不想去火影岩上俯瞰众生。那些经常与斑一起去做的事他都不想去做了,以前斑没有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也就罢了,如今斑回家了,他又怎么有兴致抛下他的斑独自玩乐?
      但这次不同,柱间看着扉间浣熊似的黑眼圈也明白扉间是真不想再在办公室见到他了,他捏着钱包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去了赌坊。赌坊是信息往来的最好场所,柱间以前很爱这个的。其实现在他也爱赌,只是他运气实在太不好,便不怎么想去了。
      更何况,赌场的人太多了,在鱼龙混杂的人群里,柱间总是会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事。
      “宇智波斑还没下葬呢?”
      “嗨,那种挨千刀的叛忍,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知道吧,这种人恶心透了,以前没叛村的时候就挖他弟弟的眼睛。”
      “你问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这种心理变态的王八蛋,除了力量还想要什么?”
      “我听说他从小就邪恶残忍,虚伪又自大,也就是柱间大人宽仁心善,所以才……”
      柱间“哗”地一声掀开了帘子,他面无表情地走进赌场,打断了里面人的高谈阔论。赌场尽是狂妄之徒,如今柱间换了张脸,自然也没人认得出他,只停了一下就继续了下去。柱间听着一群人聚在一起大放厥词,不断说着如果他们是初代会怎么折磨输掉的“丧家之犬”,默默走到了压大压小的赌桌旁。他随手抓了一把钱放在“小”的那一边,脸上却已经无法因此露出笑容了。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柱间也赌了一把又一把。他木然又机械地从钱包里掏出钱,然后又在极短地时间里输的精光。
      柱间曾经很喜欢这种每一把都有期待的感觉,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歌颂着他,这里每一次开赌前甚至都要先敬一下火影的英明神武,可他偏偏感到了无比的恶心。柱间的胃里像是坠了一个冷冰冰的秤砣,几乎逼得他连心都要呕出来。
      不过是捧杀而已,柱间知道的,但他已经不会被这样的期待裹挟了,他只需要满足一个人的期望就足够了。他所无法接受的就只是那些人对宇智波斑的评价和贬低,他就只是无法认同这些什么也做不到的人那么轻蔑地提起宇智波斑的名字,仿佛有了他千手柱间,宇智波斑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牲畜。
      这些话柱间的耳朵听得都要生茧了,柱间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于这样的诋毁了。
      最开始,宇智波斑刚刚死去的时候,柱间不是没解释过。他笑着解释也好,拍着桌子讲也好,他私下里谈心也好,大会上公开点名也好,都没什么作用。那些人仿佛脑袋上长得不是耳朵而是饭团,无论柱间说了什么都只会变成“火影大人宅心仁厚、宇智波斑不识好歹”。
      柱间不知道斑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敢不敢这样,想必他们是不敢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们就敢了。哪怕是在梦中所见,那些人在斑死后也不敢这么横加指责,在他死后多年,“宇智波斑”仍是力量的代名词,足以让许多人闻而生畏。
      难道是因为如今的柱间并没有在终结谷一战中病倒吗?这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但绝不是主要的原因。柱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生病,他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可事实证明他的实力不仅未曾衰退,甚至隐有提升,他也曾悄悄查过这传言是否有人推波助澜、或是暗中挑事,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仿佛有志一同忘记了宇智波斑的威名,他们仿佛早就有苦难言、而今只不过终于能发泄。
      无论如何,最开始的时候,在柱间的弹压下,人们对宇智波斑的指责和谩骂还是稍稍平静了些许。
      可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当柱间大踏步地制定各种制度、施行各种方案时,他无可避免的触及了其他人的利益。当其他忍族抗议无果,又恐惧于千手柱间的实力与强\\\权时,他们注意到了他对宇智波斑的在意,因而选择了“宇智波斑”这样的突破口,以此宣泄自己的不满。
      柱间越是愤怒,他们就越起劲,柱间越是因此感到痛苦,他们就越不会停下。他们无比确信,柱间是不可能因为他们对宇智波斑的诋毁做什么的,因为宇智波斑已经死了,更因为如果柱间真的做了什么,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违背他自己定下的规则。
      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恶心柱间,逼着柱间退后一步。
      可柱间不能退。
      扉间也为此劝说过柱间,他说宇智波斑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事,他说宇智波斑真正托付给你是和平,所以你要为了和平忍耐下来。
      柱间知道,甚至柱间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宇智波斑的缘故,宇智波一族在村内饱受攻讦。柱间虽然并不怎么喜欢他们,但依然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让他们立下足以稳固一族的功勋。可尽管如此,或者说正因为如此,宇智波族内对宇智波斑的不满与成见更深了。目光短浅的人们看不出这是因为宇智波斑而受到的厚待,他们只觉得这是他们本该得到的待遇,只是之前的宇智波斑阻碍了他们的幸福。
      他们说宇智波斑死得好,他们说他怎么不早死了。
      而柱间除了说教、说教、说教,然后得到更多关于他本人的夸赞以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做。
      为了和平,柱间对自己说,为了和平,这是必要的牺牲。
      不是吗?比起村子高速发展的大局,比起制衡四方、让四野清平,某个人的声名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柱间虽然不满,可那不满也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石子,横在他的喉间,虽然痛,却并不是无法忽略的重疾。
      更何况,斑肯定是愿意的。柱间想,为了和平的未来,斑从来都不顾及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而后又是五影大会,是漩涡水户的到来,是人柱力的诞生。曾经帮助过斑的九尾被封进了水户的身体里,柱间拒绝了联姻的请求,却给水户安排了一条专属的情报暗线。而后他收罗人手,在大名身边铺下暗线,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对大名动手的最好机会,但木叶的发展绝对绕不开大名和贵族的关注。
      这个时候的柱间没有想过防备大名,他只是本能地试图为木叶的发展做最好的打算。
      扉间理解他,但是其他人不,柱间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但他是木叶的顶梁柱,是支撑着木叶高速发展的武力支撑,所以他们依然捧着他,不敢明显地表示不满。有人向大名进谗言,被柱间打回去了,有人挑拨漩涡与木叶的关系,扉间让他们吃了狠狠的教训,还有人试图勾结外村人,结果被柱间的武力压得喘都喘不过来气。
      于是这些隐晦的愤怒和布满加倍的宣泄到了死人的头上,柱间再也弹压不住这些怨愤之语了。
      更何况,这些人的怒气总是要有个出口的,比起他们对着木叶搞破坏,让他们对着无知无觉的宇智波斑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又能有什么呢?
      就算是宇智波斑本人还活着,只怕也会觉得这是一桩无本万利的好主意。
      柱间也知道,他也明白,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忍了。但当午夜梦回时,当柱间面对着爱人冰冷的尸身,面对着斑微笑着的面容时,他又忍不住问自己:千手柱间,宇智波斑还剩下些什么呢?
      亲人、家族、朋友、生命、声明、甚至他的爱人都对他所受的伤害无动于衷。
      他什么都不剩了。
      钱包空了,千手柱间终于输完了最后一枚铜钱。他完成任务似的走出赌场,疲倦地垂着双肩。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任何一个被忍者们环绕着的地方,他不知道去哪里,最后竟在终结之谷停下了脚步。
      终结之谷被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惊世之战打出了一条瀑布,柱间就望着那汹涌而下的水流发着呆。他看了那瀑布半天,终于发现心里那一点奇怪之处来自何方。
      是雕像。
      现在的终结之谷还没有雕像,在柱间的梦中,那雕像是在他死后由扉间建立的。现在不同了,柱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他现在就可以找人建立雕像,这回绝不会是结着对立之印的两人了,这一次,柱间要和他的斑结着和解之印,他要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感情从未改变。
      有了这样的想法,柱间快乐地“飞”回了家。
      他冲去扉间的卧室,一把薅起了正窝在被子里补觉的扉间。扉间听完他的需求,脸色都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柱间,用了一个时辰给柱间讲述了他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符合实际、不符合力学和水力学原理。
      柱间有听没有懂,柱间也不想懂。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件好主意,在宇智波斑死去的那么多年里,他头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快乐,他根本无法停止幻想。
      “拜托啦扉间!”柱间死皮赖脸地哀求道,“你也知道斑根本不是村子里那些人说的那样,那些人的想法我也改变不了。但至少,有了这个雕像,木叶周围的村子,或是刚刚进入村子的人们不会那样想。你知道的,斑值得的,他不该一直背着那样的污名。”
      “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当然好。除了这个,扉间还能说什么呢?他根本无法对满脸期待的柱间说“不”。
      扉间坳不过柱间,便只好捏着鼻子给柱间想办法。扉间不愧是千手一族最精明能干的族长,经过一个月的努力,竟然真的想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图。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草图一出来,柱间又开始闹腾,硬是不要村子里的人来建雕像,一定要村子外的工人来建。
      扉间差点让他气得眼前一黑。
      用忍者来建雕像,快捷便宜。用没有查克拉的工人来建雕像,昂贵不说,更难的是凑齐有手艺的工匠。但柱间的意思扉间也明白,柱间是不想让说着宇智波斑坏话的人来为宇智波斑塑像,也是担心村里的人会因为偏见而刻意丑化宇智波斑的形象。
      虽然扉间不喜欢宇智波斑,但他到底服气宇智波斑的能力和气度,宇智波斑也的确做出了足以称之为“拯救世界”的了不起的事。扉间感性上厌烦、却又无比清楚那人值得自己尊敬,再加上自家大哥死缠烂打,扉间最终还是叹着气又凑齐了一些匠人,满足了他难缠的大哥。
      开工那天,柱间高兴极了,他热情地帮助工人们搬到木叶附近,又快乐地为他们安排了工作和住所。此后每天他都会去终结谷转一圈,而后幸福地等待着雕像建成的那一天。
      有了期待的事,柱间变得轻快多了,他的转变被扉间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口气。而到了雕像即将建成的那一天,柱间提着酒去了工人居住的村落,他笑眯眯地冲着村里人打听着关于宇智波斑的传言,想着自己那么久的宣传肯定起了效果。
      但是,没有。
      就在工头的门外,柱间听到了工头和工人的谈话。那是柱间多么熟悉的论调啊,“邪恶的宇智波斑”,“宽仁的初代首领”,那些字句和诋毁都不加修改,听得柱间都要会背了。当柱间敲门时,工头笑呵呵地前来开了门,他嘴里同仇敌忾似的骂着柱间的爱人,还同情地对柱间说不要被宇智波斑的皮囊骗了。
      “恶鬼长得好看,可是要吃人的,”工头冲柱间挤了挤眼睛,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佛祖都说了,皮相好看都是假的,那心肠可是黑的,要下地狱的!”
      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柱间想。他动了动嘴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胡乱回复了些什么。
      接着,柱间和工人们一起去了终结谷,完成了最后的雕刻。工人们千恩万谢地拿了钱走了,而柱间看着工头脸上的笑容,莫名地感到了熟悉。
      到底熟悉在哪呢?柱间不由凝神细思。
      柱间其实并不恨这个工头,他都明白的。他知道工头为什么会说宇智波斑的坏话,他理解之前是他太天真了:当整个村子都自发地厌恶着宇智波斑,村子外围的附庸者又怎么会不附骥尾。他也知道工头为什么会笑,因为柱间实在是给他们预备了一大笔赏金。谁不爱钱呢?更何况工头家刚刚添了新丁,得了钱自然是万分喜悦。
      但柱间想了很久,始终没能想清楚那笑容中的熟悉感来自何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明明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点感觉罢了。
      晚上,当柱间回到了自己的家,当他换过衣服,照例趴在琉璃棺面上和斑说话时,他终于明白了这熟悉感来自何方。
      在那个普通工人的脸上,分明露出了和斑无比相似的微笑。
      那是因为幸福露出的笑容。
      宇智波斑因为践行己道而感到幸福,工人因为家庭安宁、世道安稳而感到幸福。前者用生命为后者铺平了道路,后者因为前者的失去才能得享太平。
      死者一无所有,生者满怀安定。
      可生者却在唾弃着死者。
      烛光的映衬下,琉璃镜面映出了柱间僵硬的脸,他惨白扭曲的神色竟比死掉的宇智波斑更像是一个死人。
      柱间知道,工人们也许并不是发自真心地憎恨着宇智波斑。工头来到这里时宇智波斑早已死去多时了,他根本不可能和宇智波斑产生交集。他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融入集体、去做所有人都在做的事,他只是觉得反正人已经死了、反正没人会为死去的人辩驳,所以说一说也没关系,所以尽可以任意编排、谩骂,将死者的失去变成和同伴聊天时挑起话题的闲言,将死者的悲哀随口贬低做无用无能低劣残忍的后果。
      而死者无法为自己辩驳。
      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柱间一向很能理解别人的苦处。这一次也是一样,柱间只不过用了须臾便明白了一切,他觉得这没什么的,他尽可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无视、原谅、不再在意。可不知为什么,在想明白这件事的瞬间,柱间忽然发现心里的某个角落、某些他一直坚持的东西忽然坍塌了、消失了、不在那里了。
      柱间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90

      雕像建好了,柱间又回到了原来那种日子。
      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呢?每个人脸上都生机勃勃地闪着希望的光,每一朵花都灿烂又自由地在阳光下绽放。木叶的经济一日好过一日,出众的忍者一波波走出忍校。孩子们再也不用未成年便拿起刀尖,粮食与苦无在仓库里堆积如山。
      这都是柱间努力的成果,他本该很开心、很快乐、像是建村时那样兴高采烈、什么也看不到的。
      可柱间就是做不到那样,他依旧郁郁寡欢,虽然仍然笑得出来,却无法再感到快乐了。
      眼前这个木叶明明蒸蒸日上,可柱间偏偏觉得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困得他喘不过来气。柱间也想过是不是自己经常做梦的原因——是的,距离宇智波斑死去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最初的四百八十七次轮回早已过去,可柱间却根本没有停下自己的梦境,像是要以此提醒自己宇智波斑绝不会是他们口中的样子。
      但柱间觉得不是这样,相反,每每和宇智波斑独处一室时,他总是能够得享难得的安宁与平静。因此,柱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与斑共处。他一有时间就窝在宇智波斑的棺材旁不愿出来,絮絮叨叨地和他的斑说着村子里发生的事,说着自己又想了个什么好办法阻止了邻国对弱国的抢掠。
      扉间实在看不过眼他这样的状态,就逼着他接了一个去鬼之国的任务,柱间想起斑在世时总是十分虔诚,便欣然答应,希望鬼之国的巫女能够保佑斑转世到一个好人家,能够亲眼看看他们和平的木叶。
      但巫女却迟疑着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柱间大人,请恕我直言,斑大人不会再转世了。”面对着柱间,巫女有些不忍,但她受到的教育让她不能说谎,便认真地道,“斑大人是拯救了此方世界的英雄,当他实施那种封印忍术,将一切都用自己的死亡终结时,他必然会付出代价。”
      “他很有可能……不、他的灵魂几乎不可能依然存留。”
      柱间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竟逼得眼前的巫女叹息起来。
      “请您不要伤心,斑大人虽然魂飞魄散了,但他的灵魂与万物同归,受世界所爱,他将一直与你同在。”
      魂飞魄散。
      柱间想,是魂飞魄散啊。
      面对巫女宽慰的话语,柱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回应些什么。难道他要笑一声,然后爽朗地道“谢谢你,没关系的,那是斑的福气”吗?
      半晌,柱间挪动着嘴唇,嘶声说:“这样啊……那等到了黄泉,我可要……”
      柱间的话没有说完便打住了,因为他看到巫女不忍的移开了视线。这样的表现就算是傻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柱间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握紧了,又缓缓松开。
      沉默中,觐见巫女的时间快到了,柱间按着流程笑了一下,然后行礼告退。当即将退出神殿时,柱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站在门口,轻声问道:“巫女大人,如果我……很伤心,斑会来安慰我吗?”
      说着,柱间局促地笑了一下,好像伤心地疯了似的,问着不切实际的问题。
      柱间问:“他会知道吗?知道我很难过,知道我在想他……”
      巫女愣了一下,同情地点点头,回应道:“会的,他看得见。若有风来,便是他在轻轻碰你,若是水波泛起,便是他对你的回应。”
      “这样啊……”阴影里,柱间沉默着,许久才低声应了一声。
      他神情被黑暗笼罩着,看不分明。与此对应的,神殿中巫女的背后,那绘着神明的壁画被光明青睐,神明低眉垂眼,仍是一副慈悲模样。柱间冷冷地看着那俯视终生的神明,想起了上次和斑一起来时的情景。那时的斑是多么虔诚啊!他微笑的样子,他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他亮亮的眼睛、认真许愿的样子,柱间都记得轻轻楚楚。
      回忆让柱间忍不住笑了笑,他注视着悲悯的巫女、高高在上的申明、注视着那一片光明,慢慢退出了屋子。
      外面风雪正急,柱间全身在发抖,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扑面而来的狂风,又慢慢放下了。
      “斑,”柱间哑声道,“原来你听得见、也看得见啊。”
      他忽然嘶哑地笑起来。

      90

      柱间又向巫女求了感应灵魂的方法才离开,他一个人狂奔回了木叶,就坐在刚刚雕成不久的雕像上发呆。在扉间的设计下,雕像们结成和解之印的手形成了瀑布上的一座桥,柱间就坐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出神了许久,而后把自己扔到了瀑布下面。
      饶是柱间这样的人,在没有查克拉的保护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痛得眼前一黑,他甚至感到了口中淡淡的腥甜之意。柱间一声不吭地在原地躺了会,直到伤口愈合了才慢慢起身。他浑身湿透,就那么踉踉跄跄地往村里走。
      这样是不行的,状态太差了,柱间想。他反复念着什么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念得是“和平”、是“木叶”、还是“斑”,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似乎出了问题,便特意绕了个弯去了忍校,试图让自己曾经期盼的一切治愈自己。
      柱间悄悄站在了窗外,认真听着孩子们读书。
      说来也巧,忍校中,老师正好在讲终结谷。
      “宇智波斑志大才疏,空有险恶之心,却没有容人之量,他手段狠毒,为了追求力量不顾一切,虽然暂时被火影大人的器量所折服,但……”
      柱间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吓了一跳,柱间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可怕。阴惨惨、湿漉漉的,活像从地狱来索命的溺死鬼。柱间忽然想:也许千手柱间早就在终结谷形成的那天就被那瓢泼大雨溺死了。这个想法让柱间忍不住想笑,柱间也觉得自己应该笑一笑,可他实在笑不出来了,便不再勉强自己。好在柱间理智尚在,倒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教书的这个忍者柱间认识,向来谨小慎微,柱间不认为他有这样的胆子,敢于公然在忍校宣读火影明令反对的言辞。于是柱间拽过一个孩子手中的课本,凝神一看,果然刚刚那段话已经被写进了孩子们的教科书,如同常识般被一届届教授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柱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头脑发热,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他轻轻吸气,血管里好像流着的不是血而是冰。
      世界轰隆作响,柱间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原来那“石子”并不在柱间的喉咙,而是在他的心脏啊。它嵌在他的血肉之中,随着柱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它压迫着柱间的心跳,让柱间无法喘息、无法坦然无畏地活着。
      多么可笑啊,那只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流言、一点污蔑、一点诋毁而已啊!
      柱间想:这些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无辜的。
      柱间垂了垂眼,他静静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才终于成功露出了微笑。
      对着这些不安的孩子,柱间又把自己和斑的相遇讲了一遍,他又把斑的成就和努力复述了一遍。所有人都讷讷点头,但柱间知道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懂。
      但柱间不能不说。
      柱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挪动着手脚回了斑所在的地下室。他洗去自己满身尘埃,把斑从棺椁里抱了出来。他搂着斑,把脸埋在斑冰冷的颈窝里,他一叠声呼唤着斑的名字,可地下室里回荡着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他搂着斑,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呆了一整夜。
      等熬夜做了一整晚工作的扉间跑来实验室睡觉时,他几乎要被柱间的样子吓到了。比起死去的宇智波斑,柱间才更像是个死去已久的人。扉间愕然看了柱间许久,而后小心翼翼地劝他先去休息,柱间却只是摇了摇头,对他说“没事的”。
      “刚刚只不过做了个小实验。”柱间小心地打理好宇智波斑的衣物,将他的斑又放回了棺材,他冲扉间笑了笑,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斑已经魂飞魄散了。”
      扉间把脸扭了过去,没说话。
      柱间已经明白了扉间的意思,他空洞地笑了笑,对扉间说:“你去休息吧,下面的事我来做就好了。”
      见他这样,扉间反倒不放心起来。他看着柱间欲言又止,而后说道:“大哥,宇智波斑求仁得仁,这就是他想要的。他身化万物,其实并没有离开你。”
      天可怜见的,这居然是千手扉间亲口说出的话!
      柱间几乎要笑出来了,他扯了扯嘴角,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没事的,我知道。”柱间最终说。
      而后,柱间告别了扉间,独自去火影楼工作了。人人见了柱间,都被他惨败的面色都吓了一跳,柱间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那个感应灵魂的秘法需要施术人自己的一小片灵魂,柱间损失了灵魂,脸色自然不会多好看。他也是真的感应到了斑的灵魂,只是那感应太微弱了,根本不像是一个灵魂完整的人所能做出的回应。
      柱间一边批改着文书,一边想:斑似乎真的魂飞魄散了。
      出奇的,柱间心中并没有感到天崩地裂的疼痛。仿佛他心中的某些地方早已坠入了黑暗了一般,即便真的确定了这个消息,他也只是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寒凉。比起这个,和平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和平是他们的理想,而且,若是斑有机会回到人间,柱间总不能让他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木叶吧?
      ……哦,对了,斑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柱间笑了笑,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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