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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凤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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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雁城,行了不到半日便到了凤阳郡。
容景从前便听过关于凤阳郡的传说,所谓凤栖南阳,一意求凰,这寓意是极好的,若在此处游览一番,有情人会终成眷属,思及此,目光便瞟向莫子苏。
莫子苏正准备下车的动作一滞,顺着容景的目光看回去,“怎么了?”
“无妨。”容景笑着抚了抚莫子苏的背,心道,真是个好兆头。
城中热闹,倒不像刚刚发生了连环命案,郡守叶少文听说两位丞相大驾光临,早早命人迎在路口,是以容景和莫子苏一下车便看见了几位小官打扮的中年男人。
“下官参见丞相。”
“免礼。”莫子苏被风云扶着,舟车劳顿,有些虚弱,勉勉强强应声道。
容景则是大步向前走,对地上行礼的人视而不见。
“叶郡守何在?”容景进了门仍不见叶少文,不禁蹙了蹙眉头扬声道,“叶大人好大的官威。”
“不知丞相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微胖的中年男人边说着话边小跑而来,莫子苏的角度正看见他官袍的腰带松松垮垮,显然是刚系好,发也有些乱,想来应该是在这之前刚经历了一场情事。
“下官已将上好的几件客房腾出,大人们想住多久都无妨。这边请。”叶少文说着便引着四人穿过前厅,直奔后院住宅。
郡守府气派,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乍一看颇有些高雅的意味,只是不知主人可否辜负此良辰美景。
“到了,大人们请。”幽香扑鼻,屋内摆设很合莫子苏的心意,他对着叶少文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容景去往隔壁,和此间摆设差不多,屋内燃了香,香气缭绕。
等到叶少文离去,莫子苏和容景二人站在居室门口说起了话。
“这郡守倒是颇有意思。”
“怎么说?”容景侧目,笑着问道。
“城中犯了命案,叶少文不在官府坐镇,反而在府中将房间布置得极好……自己不去接我们,只叫手下来迎候,可见他心里并没有把丞相放在眼里。”
“衣袍不整,显然是……”容景接口道,剩下的话不必说,两人相视一笑。
“虽说是连环杀人,但是现今毫无头绪,不知该从何查起。”容景正色道,“不知右丞相有何高见?”
“先按兵不动,让凶手放松警惕,等到他觉得丞相在也无关紧要便一击毙命,省时省力,左丞相觉得可好?”
“好……”容景说着,心脏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莫子苏眼疾手快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无妨,老毛病了……”容景勉强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就势偎在莫子苏身上,再不出声,便是任由莫子苏将他拖回卧室的意思。
莫子苏哪里舍得拖他回去,手腕凝力将人抱在怀里,道了句,“真是要命。”
容景笑而不语,心道,可是专要你的命。
“大人…大人别……大人您…轻点……哎……大人……”
入夜,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越过窗棂传到院内,守在叶少文门口的侍卫闻声却镇定自若,想来已是司空见惯,等到室内渐渐没了喘息声,才面无表情推门而入,机械地将已然断气的美人拖出房间。
容枫并非有意撞破,只是碰巧路过此处,他正要去厨房给容景莫子苏寻夜宵,却不想竟见了这样一幕。
“什么?这叶少文着实……”容枫空手而归,说明所见后,风云一跃而起,莫子苏一记眼刀递过去,她才不情不愿地噤声,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仍在骂叶少文无德。
“这倒是对得上,影卫来报,死者皆是年轻女子,且死前似乎都受到不小的打击,甚至有的身体残缺……”莫子苏正色道,“不成想竟是郡守所为。”
“恐怕没这般简单,”容景接口道,“郡守连续杀人行凶,城中人竟然毫无察觉,反而继续对他千依百顺,歌功颂德,必是有人为他撑腰才敢如此放肆,只是尚且不知是谁如此胆大。”
等到容枫和风云都退下,室内只剩下莫子苏与容景,莫子苏才说出真实想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如今世风日下,官员为虎作伥,这朝代这帝王,我护他做甚?”
容景走到莫子苏面前,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想起莫子苏养父对朝廷的怨恨,此刻倒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这般给他温暖,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想护着陆纤尘,替他守着这江山,可是,先有歙县再有凤阳,确是令人灰心啊。”莫子苏回握住容景,道。
“至少不是现在,你我身世与陆纤尘定大有关联,此时同他反目,真相便会永远石沉大海,再等等吧。”容景看向莫子苏,目光深沉,仿佛蕴含着一池星辉。
“好。”莫子苏答了句好,复正色道,“明日便可行动,着影卫去发布告,街头巷尾都渲染一番,叶少文必定心慌,等他乱了阵脚,自会去找同党商议,到时便可水落石出。”
“甚好,早些结案早些返京,你这身子还未大好,需得养着。”容景言罢,意味深长地看向莫子苏,唇角牵出了个颇不正经的笑。
莫子苏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事,将手抽出后便动作利落地将容景推出门外,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留情,继而重重关上了门。
容景也不恼,兴味十足地在庭院踱起步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凉亭,月凉如水,银辉洒在地上,容景随手抽出雕花宝剑,生生打碎了如水夜色。
“妙、妙啊。”有人自暗处走来,口中念好。
容景闻声收了剑,看向来人,可是光线昏暗,那人面容模糊,他只得道,“不知暗处是谁,还请出来一见。”
“我说过你会再找我的,便是这般心急吗?”蒋愈自阴影处走出,语气阴郁地道。
容景见是蒋愈,便不再说话,扭头就走,却被蒋愈抓住了衣袍,“将军别急着走啊……”
“放手!”容景甩开蒋愈的手,低喝道,声音清冷,面色更是冷若冰霜。
“阿愈——”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蒋愈便立马换了一副甜嗓应声道,“大人,我在这呢。”
容景闻声离开,不想继续与蒋愈纠缠,却在走出几步后停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分明是叶少文啊!
容景估摸着二人已走远,便折回去看,不想见着凉亭之中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还夹杂着汩汩的水声,饶是未经情事,当下却已然明了,不由得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容景刚要离开,就听见叶少文略带喘息的声音说道,“果然还是阿愈最舒服。”语气淫靡,似乎还顺便在蒋愈脸上亲了一口。
“可不是吗大人……”蒋愈掐着嗓子喘息道。
容景加快步伐,错过了接下来叶少文附在蒋愈耳畔问的一句,“阿愈方才同谁说话呢?”
蒋愈闻言,本来挺直的部分蓦地蔫了下去,微不可察地怔了怔,道,“故人而已。”
“哦?”叶少文再次将蒋愈压在石桌上,两道身影瞬间融在一起,蒋愈却心不在焉起来,连喘息都淡淡的。
叶少文油腻的大手揽过蒋愈单薄的肩膀,将下巴搁在蒋愈锁骨上,手慢慢掐上蒋愈的脖子,“若你心另有所属,便休怪本官无情。”言罢,提好裤子敛好衣裳扬长而去,剩蒋愈赤条条被搁在凉亭里。
“天凉,快起来吧。”有人走进凉亭,将蒋愈被叶少文扒得七零八落的衣袍一件一件拾起,抖开后披在蒋愈身上,有些心疼地道,“他又为难你了。”
蒋愈被作弄得没力气,软绵绵靠在来人身上,叹了口气道,“我又见着他了……”
“容景?他来凤阳了?”来人将蒋愈紧紧抱在怀里,问道。
“有几日了,来查案。”
“老朋友来了,怎能不好好迎接?”来人说着站起身来,顺便将蒋愈打横抱起,一飞身便隐没在无边夜色中。
一切归于平静,只有空气中还漂浮着方才那人身上的气味。
是很特别的西域香。
莫子苏洗漱完毕刚要吹了灯就寝,就听见窗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股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接着就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说道,“右丞相这便睡下了?”
手上动作不停,莫子苏吹了灯,道,“夜深了,左丞相这是……”
“来与你同床共枕啊。”容景说着便脱了外袍鞋袜,一骨碌上了莫子苏的床榻。
“左丞相怕是别有用心。”莫子苏紧接着也上了床,掀开被子在容景身边躺下,“有别的线索了?”
容景翻身将手搭在莫子苏腰间,明明眼前一片黑暗,他却固执地直视莫子苏的眼睛,道,“右丞相真好看。”
“别闹。”莫子苏也笑着捏了一下容景的腰。
容景于是和莫子苏更贴近了几分,两个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我方才看见蒋愈和叶少文了。”
“哦?”莫子苏问道,“他们竟相识?”
“嗯……”容景说着将唇抵在莫子苏耳畔,低声道,“他们可是亲密得很。”
气息温热,全喷在莫子苏耳边,莫子苏不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容景见状,接着道,“就顺着这条线,着你的影卫去查探一番,必有所获。”
莫子苏闻言笑着道,“左丞相如今使唤起我的影卫倒是得心应手啊。”
“可不是吗,谁让——”容景一翻身压在莫子苏身上,与莫子苏四目相对道,“连他们的主子都是我的了呢?”
莫子苏使坏地按下容景的头,一下将人吻住了,随即二人滚作一团,月亮羞红了脸没眼看,便一股脑躲进云里去了……
日上三竿,莫子苏早就醒来,却不忍叫醒容景,直到身旁的左丞相大大打了个哈欠,才缓缓道,“左丞相起来了?”
“嗯……”容景刚睡醒,声音沙哑,少了往日的冷然,此时听起来倒显得有些可爱,莫子苏不禁在容景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却被容景翻身压住,“右丞相主动投怀送抱,本将军便不客气了。”
“唔……”莫子苏话未出口,便被容景又一次吻住,等二人晨间嬉闹一番过后,才慢吞吞起床梳洗。
“云承——”容景第一次唤莫子苏原名,话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嗯?”莫子苏应了一声。
“会绾发吗?”容景拿着梳子看向莫子苏,一脸无奈地问道。
莫子苏笑着走向容景,接过他手中的梳子,将人按在水盆前,悉心为容景束起头发。
莫子苏习武,指节上有粗粝的茧子,硌得容景的头皮酥酥麻麻。右丞相手巧得紧,很快便为容景梳好了头发,容景低头看向水盆里自己的倒影,笑道,“右丞相颇有些新妇的模样了。”
“别闹。”莫子苏笑着将容景的头按下几分,力度刚好,容景的鼻尖一下被摁贴在水面上。
“坐,我给你绾发。”容景动作极快地抬起头来,仗着自己比莫子苏高些,直接夺过莫子苏手中的梳子,为莫子苏梳头发。可是捣鼓了半天,不是这缕掉就是那把掉,生生扯掉了莫子苏好几根头发。
莫子苏不禁失笑道,“可真是难为左丞相了,不劳您大驾,小相自己动手。”说着也不用梳子,三下两下绾了发,示威似的看向容景,“古有为妻画眉,今有丞相绾发,左丞相还真是心灵手巧。”
容景正欲发作,忽听得一阵敲门声,和容枫急促的声音,“大人,出事了,您快开门啊!”
莫子苏闻言去开了门,容枫边往屋里走边道,“大人可曾见了我家大人,大人自昨夜便——”见容景在莫子苏屋里悠然地喝着茶,容枫的话瞬间哽在喉间,满头黑线,“大人,您……”
您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何事?”容景悠悠开口道,“一大早扰右丞相清静只是为了寻我?”
“不是。大人,昨夜有人给您捎了封信,我看您不在屋里,便替您收了,您看看吧。”容枫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递给容景,道。
容景展开信纸读起来,读着读着眉目便凝起冰霜,继而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
莫子苏见状问道,“何事?”
容景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继而开口道,“此番麻烦大了。”
容枫接着问道,“大人这是怎么说?”
“你可还记得蒋愈当年投敌?”容景看向容枫道。
“昔日之恨,自不敢忘。”
“本以为匈奴投降此事便结了,不曾想匈奴二王子求和,他的好弟弟别克苏却不安分,想着见我一面。”容景说罢,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
“那便见,大人可是大将军,又岂会怕他不成?”
“你不知,那别克苏当年便不安分,曾数次在边界作乱,很是棘手。”莫子苏接口道,“既然他此时出现在凤阳,必是与杀人案脱不了干系,若是此案涉及匈奴,那便不仅仅是简单的杀人案,可能会演变成大型外交事件,处理不得当,会引发骚动,现在我们变得十分被动。”
容景点了点头,道,“若我去与他见上一面自是无可厚非,只怕他就此拿我把柄,若我不去,便更加被动,此番真是进退两难。”
容枫也犯了难,嘀咕道,“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