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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入狱 ...

  •   “见过丞相大人。”

      “起来吧。”容景先将二人打量了一番,才对容枫道,“守好门,别让任何人打扰。”

      “是。”

      “今日找了二位来是有一事不明,不知二位可知如何恢复记忆?”容景看容枫关了门离开,示意钱氏兄弟坐下,便开口询问道。

      “不知是因何失忆,这病,需得对症下药才好。”

      “可能是刺激。不瞒二位,我年少时曾亲眼见过双亲葬身火海。”

      “可否容鄙人为大人诊一下脉?”

      容景依言伸出手,钱有毒捋着胡子又看面相又诊脉,良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钱氏兄弟相视一眼,钱有毒摇了摇头。

      “从脉象和面色看,大人应该不是中毒。”

      钱解毒闻言从袖中拿出一根细丝和一根银针,道,“大人,且让小人瞧瞧。”

      容景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不知二人要做什么,只能任由钱有毒提起自己的手腕。只见钱有毒默契地将细丝系在了容景手腕上,另一端钱解毒迅速穿好了银针。

      钱解毒念了句容景听不懂的话,那针便自己动起来,直到银针落回钱解毒手上,钱有毒才放开了容景的手腕。

      “大人……”钱解毒看着细丝上的血线,道,“这是我们兄弟独创的悬丝试毒法,大人并非中毒,很可能是误食毒药,经年累月,便记忆模糊。此毒应该是匈奴传入的,不知大人可否去过北边?”钱解读刻意避开匈奴这个词,试探地问道。

      容景闻言,脸色阴沉得可怕。

      匈奴,是谁动的手脚……

      钱解毒看容景不答话,便继续道,“此毒无色无味,剂量小时根本察觉不到,加之陈年日久,毒素沉积,对您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只是食用时会渐渐模糊记忆,等到不再服用,便与平时无二。”

      容景点了点头,道,“你可能解毒?”

      钱解毒笑着道,“自然可以,只是需要几个时辰,小人去配药。”

      钱有毒跟着附和了一句,“大人不用担心。”

      容枫将二人送走已是傍晚,见容景好像有心事,容枫也不多问,轻手轻脚出了门。

      容景思绪很乱,一想到从前的事情便头痛欲裂,只是,是谁下毒,是谁要他忘记,过去到底有什么,这和一家人北上又有什么关系……

      好像马上就可以勘破事情的真相,又好像与真相之间始终隔着一团迷雾,定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入夜,水牢炭火滋滋燃烧的声音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呻吟。狱卒们习以为常地高声谈论着,偶尔说到哪个美人还会下流地笑起来。

      “当——”

      “当——”

      “当——”

      有人在使劲砸铁笼的栏杆。

      “哪个不要命的敢败爷的兴致,活得……”狱卒的话哽在喉间,后半句变成了一声闷哼,继而倒在地上。

      “本相见这铁笼修得实在精致,不禁伸手试试可否牢固,怎的有人活得不耐烦管到本相头上来了?”冷然的音色比往日更是压低了几分,水牢阴冷,来人的铜制面具此刻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见、见过丞相。”谁不认识这个面具,又有谁敢置喙左丞相行事。当下狱卒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刚才没出声。

      “右丞相呢?”容景又问道。

      “在最里面的……牢、牢房……”

      莫子苏隐隐听见远处的动静,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想再仔细听听,一抹熟悉的音色撞入耳中。

      “右相这些日子过的可还好?”是莫子苏日思夜想的清冷嗓音,三分戏谑,三分关怀,三分寒暄,还有一分心疼。

      “尚可。”

      “你受苦了……”容景一拳打在栏杆上,将头垂得很低很低。

      莫子苏缓缓抬起手,却在即将碰到容景拳头那一刻堪堪收住,他不能让容景知道自己现在遍体鳞伤,他想在他面前永远做刀枪不入的莫子苏。

      容景看见莫子苏抬手的动作,却始终不见他覆上,便抬起头来看向莫子苏。

      他瘦了,也憔悴了,灯光微弱,容景看不清莫子苏凌乱发丝层层遮掩下原本的容貌。

      “你近些。”容景道。

      莫子苏摇了摇头,“身上脏,多日不曾沐浴了。”

      容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和莫子苏在歙县时莫子苏曾说,一日不沐浴便浑身不自在,如今多日不曾沐浴,他那样整洁一个人,又怎么受得住。

      “无妨,兴许过几日查出真相就放我出去了。”

      “你……”容景在莫子苏即将再后退一步时抓住了他的手,本意是想要安抚,却在触及到他手上密密麻麻的结痂伤疤时愣了神。

      这哪里还看得出是一双手,新旧伤疤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这几日狱卒们对莫子苏严刑逼供留下的,再就势将莫子苏拉近,容景另一只手拂开莫子苏的头发,便看见了他脸上横着一道深深的伤疤,还未愈合,伤疤还流着血。光是脸和手就如此,更别提身上,想来如今的莫子苏,说一句体无完肤都不足以形容。

      “我一定,救你出去。”容景不敢去摸莫子苏的脸,怕弄疼他的伤口,只是摸了摸他的发,道。

      “好,我等你。”莫子苏笑了笑,容景看见莫子苏脸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容景没有多说,转身离开,直奔那几个仍在高声聊天的狱卒。

      “夜深了。”容景一脚踏上狱卒面前的木桌,悠悠地道,“再不回家,怕是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狱卒们闻言起身,恭恭敬敬跪了下去,“丞相大人说的是。”

      容景继续道,“谁让你们给右丞相动刑的?”

      “是、是尚书大人,说、说其中定有隐情,要、要问个清楚……”

      “尹尚书?”

      “是……”

      “谁动的刑?”容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倾身向前,继续问道。

      无人应答。

      “不说?”容景抖了抖白袍的袖,拿出一把匕首,继续道,“那便一个一个割了你们的喉咙。”

      话音落,最靠近容景的那名狱卒应声倒地。

      “就是他……”

      “哦?”容景抬手将桌上酒碗里的酒倒在匕首上,洗去了血,复开口道,“本相可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们松口。”

      幽暗的灯火摇曳了一下,原本热闹的水牢鸦雀无声,好像本该如此,可是地上躺着的气息全无的几个狱卒和凝固在地面上的血渍却分明告诉着次日即将来换岗的狱卒们,昨夜不太平。

      “皇上,水牢的狱卒尽数身亡了。”陆纤尘上朝的路上有太监急急来禀报道。

      “什么?”陆纤尘几乎是一刹那就问道,“右丞相被劫走了?”

      “不曾,右相还在水牢。”

      陆纤尘闻言放下心,抖了抖衣袖,大步走向承德殿。

      朝议时只有右丞相莫子苏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可是也没人敢多说些什么。

      “陛下,”尹尚书向前一步,道,“云承公子易容入朝居心叵测,不如先免去他右丞相之职,由容丞相暂代。”

      “哦?”容景闻言转身看向尹尚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尚书便是这般急着替陛下做决定?”

      陆纤尘看向容景,又看了一眼尹尚书,道,“容丞相有何异议?”

      “臣以为当年之事,不如重查。”

      陆纤尘龙袍下的手紧紧攥在一处,面上却是一派正色,“爱卿指的是云容两家的旧事?”

      容景点了点头,“正是。”

      “丞相可知昨夜水牢进了人,狱卒尽数身亡。”陆纤尘转了个话题道。

      “竟有此事?”容景语气淡漠地问了句,“右丞相被劫走了?”

      陆纤尘摇了摇头,“只是死了狱卒。”

      容景再没多言,尹尚书也没提起罢免一事,大家又讨论了几件民情民生之事,便散了朝。

      “尹尚书,我家大人请您过府一叙。”尹尚书刚出了宫门便被人叫住,半推半就上了容景身后的马车。

      “尹尚书,请。”容枫说了句请,掀开车帘时已经到了容府,尹尚书心情忐忑地下了马车。

      穿过中庭和桃林,便到了容景的书房。

      尹尚书进门时,容景刚换下朝服坐在桌案旁,见他来了,连眼也不曾抬一下,态度冷然,尹尚书只能讷讷地坐在他对面。

      如坐针毡。

      “大人可知当年的云容案?”容景开门见山。

      尹尚书点了点头,“当时下官刚刚入朝为官,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容景接过容枫递来的茶啜了一口,是莫子苏一贯爱喝的西湖龙井,入口甘甜,回味清冽,像是莫子苏那个性子会喜欢的东西。

      良久,容景放下茶盏,“不知尹尚书可否告知一二?”茶水氤氲着热气,容景的语气却依然冷漠如冰。

      “丞相大人,您、您都不记得了吗?”

      容景陡地抬眸,尹尚书忙改了口,“大人想知道什么?”

      “真相。”容景幽幽吐出两个字。

      他知道尹尚书一介朝臣不过是雾里看花,可是倘若今日这番话被他背后的人知晓,必是要忙不迭销毁证据,就此追溯,一定可以寻得线索。

      果然尹尚书出了丞相府便再次折回宫中。

      容景听着侍卫的禀报会心一笑,心道,莫子苏,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尹尚书入宫面圣时陆纤尘正在水牢和莫子苏对话。

      褪去一国之君的外衣,和步步为营的深沉心机,陆纤尘此刻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抛开对莫子苏的嫉妒,在他看见遍体鳞伤的莫子苏时还是生了恻隐之心。

      “你还……”好吗没问出口,在陆纤尘嘴边辗转成一句,“你还活着?”

      莫子苏闻言扯了扯干涩的唇角,“你来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云承。”陆纤尘直呼其名。

      莫子苏不应。

      “云承,你真是一点也没变。”陆纤尘继续道,“当年你就是这副什么都看不上的模样,隐忍坚韧到极点,我一度认为你是个怪物,直到……”陆纤尘说不下去,那些他想要忘记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云家和容家的小公子又入宫来了,皇后娘娘做了精致的糕点给他们,陆纤尘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小食,吃完了应得的那份便想要再吃一些,只好自己去御膳房拿。

      御膳房门口坐着两个小孩子,近看竟是容景和云承。两个人手中的糕点已经吃完了,各自拿着柄桃木剑挥舞,似乎是在过招。

      陆纤尘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躲在一旁的廊柱后偷看,不想这一眼,正看见两个小孩子在交换剑穗。

      习武之人,剑即是命,剑穗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被视若珍宝,掉了一根细丝都会心痛得要命。

      如今眼前的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轻易交换了它,陆纤尘听见其中一个冷然的音色说道,“从今以后,见穗如见我,你可千万保管好。”是容景。

      “我一定好生珍藏。”更冷然的声音回应道。这是云承。

      陆纤尘双手成拳,一时间食欲全无,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拆散他们、拆散他们、拆散他们……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他竟也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的惩罚,因为他发现,无论中间他动了什么手脚、费尽什么心思,容景除了例行公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皇上。”莫子苏唤了一声。

      “你可还记得当年之事?”陆纤尘开口道。

      莫子苏摇了摇头,反问,“我和云承有什么关系?”

      陆纤尘瞥见容景的身影,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突然落了下来。“你走吧。”陆纤尘吩咐道,“来人,开门。”

      容景匆匆赶来时只听见陆纤尘的最后一句,等到狱卒开门后,便一个箭步冲进去,抱住莫子苏单薄的身子,轻轻说了句,“我来了。”

      莫子苏闻言彻底昏死过去。

      陆纤尘眼见着容景抱着莫子苏离去,二人经过他面前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容景看向莫子苏时眼底的那一抹心疼,不禁自顾自地笑了笑.

      所以容景他、终究还是没和自己站在一起。

      容枫见到遍体鳞伤的莫子苏时着实一惊,急急忙忙安排人给他擦洗身子,又自己去请郎中来看。

      容景坐在床榻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莫子苏,心里百味杂陈,他近来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啊,那些狱卒也真是敢下手,好好一个人生生被折磨得脱相。

      “大人。”容枫带着郎中回来时容景正要出门,不禁问道,“大人不看着右丞相吗?”

      容景摇了摇头,“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你先好好照顾他,我,现下有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又嘱咐道,“千万,照顾好莫子苏。”

      容枫闻言重重点了点头,便带着郎中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容景便回来了,此时莫子苏周身已经被擦洗干净,只是白净的皮肤上狰狞的伤疤分外刺目。

      “大夫,这伤能否痊愈?”

      郎中正在写药方的手顿了顿,颤抖着声音答道,“小人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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