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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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楚泽听着手下人禀报，差点把茶盏砸碎，反复确认道：“太傅中箭身亡，将军不知所踪？”
“臣罪该万死。”侍卫答道。
“罢了，你下去吧。”楚泽不断揉着眉心，这消息比听见手下人全军覆没更让他头疼。夜台和慕容苏都是倔强桀骜的性子，若此次行动没将二人生擒，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可是如今这样的结果，只怕夜台不会善罢甘休。
偏怕什么来什么，承德殿明明大门紧闭，楚泽却突然感受到了致命的压迫感。
明亮的剑锋折射出太阳的光影，雕花宝剑毫无征兆地横在了自己面前。
楚泽心道一句不妙，却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雕花宝剑出鞘，就在楚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夜台将剑锋一转，对着自己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溅在楚泽桌案摊开的奏章上，夜台一句话也没说，缓缓倒地，笑着闭上了眼睛。
楚泽不明觉厉，下意识去接住了夜台，却见夜台慢慢松了手，一张纸笺从他手里飘了出来。
上面是两行端庄的小楷，写道：他教我，收余恨、且自新、休恋逝水，早悟兰因。过温吞世俗、人间烟火，只有你是我的江河湖泊。
楚泽突然就明白了夜台这样做的用意。
他一心求死，是早就想好了的。
既然慕容苏已死，他也绝不独活。
楚泽突然心疼起这两个人来，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若不是自己执着于往日恩怨，不在意二人的前尘过往，任凭往事随风，是不是会是另一番局面。
如今既然二人身死，那便给足了他们体面。
莫论前尘，至少这二人帮了自己不少。
三日后，皇上颁旨：先太傅慕容苏、大将军夜台，于新城之乱以身殉国，特加封慕容苏、夜台左右丞相一职，葬于桃林。
容枫接到旨意时差点站不稳，他一早看出夜台绝不独活的心思，却不曾想一切来的这般快。
为什么又剩他一人。
寂寂长日，只留他一人，又该如何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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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都会来到奈何桥，见到孟婆，讨一碗汤，喝完忘却前尘，干干净净去往下一世。
孟婆在奈何桥边站了千年又千年，不曾想时隔百年，又见到了慕容苏。
不过这次与前次不同，就在慕容苏马上要喝汤之时，有人叫住了他。
“阿苏——”
慕容苏蓦然回头，正看见穿着白衣走上奈何桥的夜台。
“你……”慕容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来陪你。”夜台说完，就抢过慕容苏的碗喝了一半，然后又喝下剩下半碗，喂给了慕容苏。
趁着孟婆没反应，夜台拉着慕容苏快速下了桥。
都说喝了孟婆汤会忘却前尘，但是鲜少有人知道，有情之人喝下同一碗孟婆汤，爱的记忆便会随着新生刻在记忆里，等到机缘巧合，找到心爱之人唤醒记忆，就可找回过往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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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京都，承德殿。
“皇上，”太监轻声对屏风后的皇上莫子苏道，“该早朝了。”
“进来。”温润的声音传来，太监闻言便带着宫女们缓缓绕过屏风。
莫子苏看见红色的腰带不禁眉头一蹙，问道：“这是何意？”
太监闻言垂眸答道：“今日是文武状元进宫述职的大日子，府库希望皇上喜庆些，便备下了。”
“府库何时这般会揣度朕心了？拿走，换那条绣白梅的腰带来。”
“是，是。”太监边去取腰带边在心里骂府库的人，非要在皇上面前卖弄，弄巧成拙了第一个被骂的却是自己，好没道理。
“皇上上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喊声，群臣百官恭恭敬敬道：“参见皇上。”
“平身。”莫子苏穿着明黄的龙袍坐在上首，温润的眉眼显露出几分与平日不甚相同的不耐烦来。
吏部侍郎韩平是个有眼色的，见皇上今日神情不爽，便笑着向前一步，禀报道：“皇上，今年的文武状元已选出，此刻正候在殿外等候召见。”
“宣。”
“宣文武状元进殿——”太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门口的侍卫立马会意地开了门。
一道挺拔俊秀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承德殿，来人穿着素白袍子，腰间系着绣了梅花的腰带，连衣角也绣了梅花。
路过百官时，人群里响起了轻声的议论。
“进宫面圣穿得这样素雅，真是有失体面。”
“文武状元不是两个人吗，怎的就来了一个？”
“听说这人文武双全，今年的文武状元都是他。”
……
“草民容景，参见皇上。”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素白衣裳的容景缓缓道，“草民不才，侥幸摘得今年的文武状元。”
这人看着文质彬彬，其实内敛疏狂，言语间表面恭顺，实则炫耀，着实是个有意思的。
莫子苏闻言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来，下首的人站在光影里，和记忆里的那个身影交错在一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
“你叫，容景？”莫子苏重复道。
“草民容景。”
“好。”莫子苏问完这一句便不再多言，处理完朝堂琐事，特意叫太监将容景请到偏殿。
莫子苏年少时常梦到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光影里看不清面容，对着他挥手，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至于为什么、要找的这个人是谁，连莫子苏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自从做了那个梦，想要找到梦里人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即便自己贵为九五至尊，还是放不下这份执念。
“皇上，容公子到了。”太监道。
“草民容景，参见皇上。”
退朝后莫子苏换回了常服，他性子冷，不喜欢明亮热烈的颜色，但偏爱白，不上朝的时候惯常喜欢穿白色。
太监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穿着白袍的莫子苏，又看了看立在下首穿着白袍的容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闻你是今年的文武状元，当真年少有为。”莫子苏率先打破沉默，道，“朕着意封你为校尉，你可愿入宫当值？”
“那要看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太监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好大的口气。刚想制止他，就听莫子苏笑着道：“自然是真话。”
“容景自信文韬武略，堪当城丞相一职。”
太监本就憋着一口气，听见容景这话一口气没换过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容景却恍若未闻，继续道：“容景一生志向镇守疆土，保卫京畿平安，这是真话。”
“哦？”莫子苏闻言挑了挑眉，随手把玩起一柄不到一寸长的铜制宝剑。纤长的手指弯曲交错，铜制宝剑便在莫子苏指尖翻飞起来。
容景大着胆子抬眸去看，不禁想到若是此剑放大数倍，有一人剑尖挽花，当是无边风华。
可巧莫子苏也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挥手叫太监去取自己的雕花宝剑，吩咐道：“既然你想做丞相，那便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太监取来了剑递给莫子苏，他便继续道：“可会舞剑？”
“草民愿一试。”太监把雕花宝剑递给容景，容景接过，将宝剑出鞘，雕花宝剑发出轻微的剑鸣，容景不由得感叹：“好剑。”
莫子苏微不可察地眯起了眼睛，盯着容景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何底气说出这般狂妄自大的话。
容景先将剑鞘放到一边，然后右手持剑，左手自剑锋一寸一寸抚摸过去，冰冷的质感触及肌肤，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容景撤回左手，右手轻轻抖了抖剑，便脚下迅速绕起圈来，与雕花宝剑影影绰绰，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人在何处剑在何处，直到容景突然伸直了剑锋，挑起承德殿一角摆放的花盆中一朵盛放的白梅。
梅花瓣随着剑锋倾斜的角度缓缓落地，莫子苏却在刀光剑影中恍了神。
好熟悉的场景。
看见容景右手挽花左手拈花的场景，他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崩塌，心痛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
他好像……找到梦里那个人了……
就在莫子苏出神的空档，容景也不堪头痛，“哐当”一下丢了剑。
太监赶紧走到容景身边捡起雕花宝剑，这剑皇上宝贝得很，可不能摔在地上啊。
“皇上——”
太监刚捡起雕花宝剑，一回头就见莫子苏已然晕在桌案上，于是赶紧叫人把皇上送回寝宫。
走到门口才看见，方才丢了剑的状元容景也昏倒在一旁，只好也叫人先把容景安置在皇上寝宫的偏殿，等皇上醒来再做决断。
莫子苏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他跟着梦里的那个身影去了好多地方：边关，皇宫，花园，密室，这些场景明明自己没去过，却觉得十分熟悉。
最后，就在即将分别前，莫子苏鼓起勇气问了那个背影一句：“你到底是谁？”
他以为背影不会回答，因为之前他问过无数次，都是没等背影回答便醒转过来，没想到背影闻言顿了顿，说出了两个字：“容景。”
等背影走得更远了一些，莫子苏隐约听见他补充道：“也叫夜台。”
“容景，夜台。”莫子苏猛然醒转，嘴里还念叨着方才梦里人说的两个名字。
太监见莫子苏醒了，忙道：“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
“那位容状元还在偏殿晕着，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等他醒来，带过来见朕。”
“是。”
容景晕倒后，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他杀伐决断，叱咤风云，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不过梦境很碎，时而在边关，时而在京城，时而在一片桃林，每一个地方他都没去过，但是每一个地方他都觉得很熟悉，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拼凑到一起变回最初的模样，结果费尽力气还是徒劳。
梦境最后是在一片血流成河的城楼下，他抱着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听清自己说的是谁的名字，却在这个瞬间猛然醒转。
苏醒的瞬间，容景脱口而出三个字：“慕容苏——”
“皇上？”
容景睁开眼就看见莫子苏正坐在榻边看着他，当下翻身起来行礼道：“草民失礼了。”
莫子苏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把抱住了不明所以的容景。
几乎是在梦醒的一瞬间，莫子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尘。
莫子苏、慕容苏都是他，而与他在梦里纠结缠绕了十余载的那个背影，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这个忘却前尘的容景，也是夜台。
他记起了一切，庆幸自己的失而复得，所以没控制住自己的心思，冲动地跑到了偏殿找容景。
真真半分天子的威严也无。
容景不明所以，不过被皇上抱是天大的恩典，他只好象征性地点了点莫子苏的背。
手指触碰到莫子苏白袍背后的梅花暗纹时，容景不禁一惊，原来皇上也喜欢梅花图案？
那还真是巧了，他最喜欢的也是梅花。
“皇上？”
容景试探地叫了一声，想让莫子苏松开自己。谁知莫子苏不为所动，将容景搂得更紧，恨不能融入骨血。
容景见状，只好顺着梅花暗纹轻轻顺了一下莫子苏的背。
等等——
容景被莫子苏抱着，突然又开始剧烈地头痛起来。他不由得攥紧了莫子苏背后的衣料，闭上了眼睛。
城门，边关，桃林，皇宫，花园，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记忆的尽头是……
“莫子苏。”
容景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唤了一声，“阿苏。”
太监站在一旁，听见这大逆不道的称呼恨不能冲过来堵住容景的嘴。
谁知皇上莫子苏并没有生气，反而双手撑着容景的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阿苏。”
二人相视一笑，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莫子苏闻言再度把容景拥入怀中，容景也回抱住莫子苏。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给二人镀上了薄薄的一层光边，一切都带着朦胧的暖意。
太监站在一旁不明所以，莫子苏和容景心里却十分清楚，所谓失而复得，大抵不过如此。
总会相逢的，就像山川河流，就像万河归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