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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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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莫子苏和容景不在京城,大小事务攒了一堆,有些不用禀告陆纤尘的,就全送到丞相府。容景连着几日处理公务,除了上朝打个照面,整日忙着处理事务,都没时间去见莫子苏。等最后一份奏章看完,终于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赶紧叫容枫备好车马,心急如焚地去见莫子苏。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得庭院中传来重重一声,冲容枫使了个眼色,容枫便赶紧大步走过去查看情况,容景紧随其后,就看见容枫搀扶起来一个人。
竟是风云。
风云身受重伤,伏在容枫怀里呼吸微弱,连话都说不出来。
之前找的钱氏兄弟还在府上,容景赶紧叫人去请他们。
等到莫子苏闻讯赶来,风云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人还是恹恹的,说句话便要喘上好一会。
莫子苏的暗卫都是他精心培养的,不会轻易暴露和受伤,而风云作为一城暗卫头领,本事自不必说,今次受了重伤,只怕是被人算计,中了圈套。
等风云将事情经过说完,已是入夜。容景将风云留在自己府上,便拉着莫子苏进了书房,叫锦绣和容枫守在门口,容景甫一关上门就被莫子苏紧紧抱住。
“怎么了?”容景对于莫子苏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一瞬间不适,旋即反应过来也将莫子苏抱得紧紧的,回问道。
“我们被人盯上了。”
“是啊,自我回京之日起,隐在暗处的危机就没断过。”容景语气轻松,顺手拍了拍莫子苏的背安慰道,“不必担心。我可是大将军,谁能把我怎么样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风云重伤事有蹊跷,我不得不担心。”
“怎么说?”容景拉着莫子苏坐到桌案前,起身关了窗,正色道。
“我手中这玉佩,恐怕就是陆流芳和别克苏的信物。暂且不说弄丢玉佩是否可信,只要这玉佩在我手里,终究是个麻烦。”莫子苏修长的手指弯曲,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着桌面,缓缓道,“若陆流芳反将一军咬定我谋反,陆纤尘本就不再信任我,此番定会置我于……”
“别说——”容景打断莫子苏的话,道,“此物如今是块烫手山芋,你我都不便出面解决,不如演上一出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莫子苏笑着重复了一遍,与容景相视一笑,一个计划已然出现在脑中。
风云习武出身,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弱质女子,其实身体底子好得很,在床上躺了两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新伤加旧伤,偶尔动作幅度过大还是会疼。
莫子苏的计划正是要生面孔长风出面,将玉佩典当,若有人一直监视,见此玉佩,定会跟踪长风,这时长风将人引到皇宫,而他和容景面见皇上,尾随的人被大内侍卫抓住,便是有理也说不出,相反若是禁不住严刑拷打,还会交代出幕后主使。这样此事就变成需要经过大理寺的大事,莫子苏和容景也可以继续查案。
不过,以真正的玉佩为诱饵,多少还是有风险,因此莫子苏还安排了几个暗卫跟着长风,若有变故,也好及时出手。
事情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长风发现果然有人跟着他一道来到了典当行,就在打算将人引到皇宫内时,又窜出来一伙人挡住了长风的去路。
“你是何人?”来人是清一色的黑衣,发高高束起,个个面无表情,其中一个领头的问长风道。
长风将玉佩揣进怀里,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也没看出究竟是谁的人,便没应声,飞身一跃便要走。
领头的哪里肯放人,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鞭子,轻轻一挥,鞭子有灵性似的直接缠住了长风的腰,领头见状嗤笑道,“想走?东西留下。”
长风半跪在地上,挣脱了几下,就赶紧那鞭子跟刺猬似的,不断有软刺随着自己的动作刺入皮肉,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血腥味,长风无法,只好问道,“你是何人?”
“我啊,”领头将面上的黑纱扯下,露出一张素净的少年面庞,“我是夺命的厉鬼,今日专为索你的命来。”
言罢,手腕凝力,内力经黑鞭传到长风腰间,长风的身子被高抛上去,旋即狠狠落地,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长风刚欲动作,那人便再一次出手点了长风的穴道,飞快地将手探到长风衣襟里取走了玉佩。长风急得瞪眼,目光若有似无向上瞟了瞟。
“别看了,他们都死了。”领头明白他的意思,淡淡答道。
长风心中懊恼,正愁没法向莫子苏交差,便觉得心口刺痛,再吐出一口血来,便两眼一黑斜歪倒在地上。
堂堂锦江暗卫头领,竟然如此轻易被人断了经脉,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大人好手段。”手下人看见长风倒地,便谄媚地恭贺道。
领头不答,手抬到鬓边狠狠一撕,原本的容貌暴露在日光下,竟是个眼含秋波袅袅娜娜的女子。
“走。”话音落,一行人消失不见,只剩下长风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莫子苏和容景同陆纤尘汇报了半日近来的公务,直说到口干舌燥。陆纤尘叫太监上了茶,二人纷纷侧面看了看天色,便颇有默契地起身告退。
嘴上说着怕皇上太过辛苦,实则心里想的是长风怕是出事。
果不其然。
莫子苏出了宫门便接到飞鸽传书,说派出的几位暗卫全都被杀,连长风也是经脉尽断奄奄一息。
莫子苏将纸条捏在手里,有细碎的纸屑从指间落下,容景见状明白大约是长风失手了,便握紧了莫子苏的手,“果然,陆流芳没那么简单。”语气清冷,凉意刺骨,莫子苏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看向容景,道,“当今世上,能伤我暗卫者,不过十人。”
“这计划本就是险中求胜的法子,先去看看长风的情况,再做定夺。”容景说着,似嫌马车太慢,拉着莫子苏打开车门,施展轻功回到了右丞相府。
驾车的锦绣感受到马车重量减小,心知二人离开,为防止有人看出端倪,他依旧无波无澜地驾着空马车往右丞相府赶。
“主人!”风云站在长风床榻边,见着莫子苏回来,肿着一双眼睛唤道,“主人,长风怕是……”
“何人下手如此之重?”容景脱了外袍递给容枫,净了手径直走到床榻边去搭长风的脉。
风云见状立在一旁,抽泣着答道,“随行的几个兄弟都被杀了,一针毙命,精准无比。”
“针?”莫子苏问道。
“是。属下查看过他们的伤口,都是在颈间有一个细小的针眼刺破动脉,失血过多而死。”
“用针杀人……”容景闻言重复了一遍,蹙了蹙眉,“脉象虚弱,经脉全断,怕是回天乏术。”
风云低下头抹泪,一时间屋里只有她的抽泣声。
“如今用针如此精妙的,你可有头绪?”容景和莫子苏出了门站在院子里,容景问道。
“有一人,不过也只是听闻。”莫子苏答道,“当年和云容两家一起被贬的,还有一个红家,红家世代行医,且以针法闻名,当年离京逃难,红大人将毕生绝学传给了唯一的血脉红落语,此后一家人便不知所踪,至今杳无音讯。”
“难得你说从前。”容景调侃了一句,复正色道,“红落语若尚在,也便是你我这般年龄吧。”
“要比你我大上几岁,早该嫁做他人妇了。”莫子苏将目光投向西北角的桃林,答道。
“还是想不起从前吗?”容景问道。
“你呢?”莫子苏反问。
“钱氏兄弟的方子至今还不曾试过,”容景俯身将唇贴在莫子苏耳畔,道,“不过——自和你在一起后,心痛的次数倒是少了些。”
似嫌不够,容景又加了句,“云承,你就是我的药啊。”
气音撩人,莫子苏瞬间红了脸,“别闹。”
容景笑着起身,“我说真的。”
莫子苏微愣,继而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现在你眼前的是我,我眼前的是你,足矣。”
“我心里也是你。”容景再度俯身,在莫子苏耳畔轻声道。
莫子苏笑,继而将手攀到容景腰间,头靠在容景颈间,鼻息全喷洒在容景脖子上。
室内突然传来风云的长啸,容景拍了拍莫子苏的背,不知该如何开口。
培养暗卫何其不易,如今不过半日便折了五位,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生逢乱世,生离死别是常态。能活着,已然是天赐的恩典。
莫子苏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他都懂,只是他终究做不到真的无情,对于属下的死,尚且不能云淡风轻。
风云自长风等人离世,好长一段时间都提不起精神。莫子苏不止一次告诫他们不能有情,可是风云还是做不到,听说杀死长风等人的可能是红落语,她便自告奋勇前去打探。
人忙起来,悲伤就会被冲淡,风云如今就是,风尘仆仆去了趟匈奴边界,施展轻功再回到京城也只用了五日,回报完消息就直接回房睡了。
莫子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了?”容景次日吃过早饭就到了右丞相府,见莫子苏懒懒的,还以为事情没有进展。
“红落语还活着,多年前曾去过匈奴,如今不知所踪。”莫子苏答道。
“那便是她了。”容景饮了口茶继续道,“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怕也是她,红落语医术高明,易容之术自然不在话下。”
“我也觉得如此。”莫子苏眸色亮了些,看向容景道,“不如亲自去看看。”
容景诧异地抬眸,看向莫子苏,惯常没有表情的他此刻睁大了眼睛表示疑问,莫子苏见此状不禁失笑道,“这事结束,我便不想继续做这丞相,想着寻一处世外桃源,安度余生。不知左丞相意下如何?”
心里无数次冒出的念头和莫子苏的话音重合在一起,容景接着扯了扯唇角,笑道,“正有此意。”
秋风起,窗外秋叶零落,容景一笑,便都有灵魂一般往容景这边飘。容景只好起身关了窗,笑意不减反增,直达眼底。
这世间有一人与自己心意相通至此,何其有幸。
秋叶落尽,雪便纷至沓来。
冬天一到,容景便早早裹起棉袍。莫子苏上朝时经过容景的马车,隐约见着容枫给容景脱下棉袍外罩换上朝服,便起了玩闹的心思,放慢脚步走到马车后面。想着容景应该正在换衣服,便猛地掀开了帘子。
“云承!”容景警惕性极好,几乎是帘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只是喝了一声,没再有动作,目光瞟了眼自己对面的座位,莫子苏会意地上了车。
“右丞相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容枫给容景理着衣襟,容景自己边顺发边笑着问道。
“别闹。”莫子苏笑道,语气嗔怒,柔情却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冬天好冷,”容景起身下车,随后伸出手接了莫子苏下来,握住他手不放,还就势将人拉到身前,唇凑到莫子苏被冻红的耳边,“你不在,更是刺骨地冷。”
冷然的声音放软,尾音拖得老长,莫子苏心里暖成一片,仗着马车后面没人,索性直接去贴紧容景的唇。容景的唇很凉,莫子苏触碰到的刹那不禁身体一凛,下一刻便含住了容景的下唇。
雪又开始下,落了容景和莫子苏满肩满头,黑发白雪交相辉映,二人长身玉立,宛如画中仙。
这个吻缠绵持久,且热烈,直到两个人都呼吸急促,面色微微发红,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还有早朝呢。”莫子苏眼见着容景的唇又要落下,忙开口阻止道。
“今日且做回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容景说着,又吻住了莫子苏,吞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不知为何今天早上的容景格外缠人,拉着莫子苏亲了又亲,甚至连早朝都敢不去。莫子苏心中疑惑,却始终没问出口,既然他想要温存,那便倾尽所有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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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切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容枫将最后一个包袱放进马车,对着站在左丞相府门口的容景道。
“走罢。”容景的目光落在府中桃林的方向,看了又看,终究还是上了马车。
“不和右丞相说一声吗?”容枫继续问道。
“不必。”容景在马车里冷声答道,“走吧。”
话音落,马蹄踏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容景闭了闭眼,竟滚下一滴泪来。
此去山高水远,不知归期,他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