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更短亭》宋知寻

10、第10章 密探

　　叶少文的卧房在花园另一端，许是怕在此居住的客人发现端倪，所以用花团锦簇将自己隔得远远的。

　　容景和莫子苏吃过午饭就悄悄溜到了叶少文卧房的房檐下，眼见着叶少文被人服侍着穿衣束发，一切收拾妥当，微胖的郡守才悠悠出了门。

　　卧房有人把守，却难不倒容景，只见他身形一移，侍卫未及反应便纷纷倒地。

　　床、榻、铜镜、还有一束花，花香浓郁，好像是新摘的。

　　莫子苏停在花瓶前，用气音道，“这好像不是花园里的花。”

　　“哦？”容景正仔细端详着一只铜盆，闻言拿着盆走到莫子苏身边。

　　“新采的，曼陀罗。”容景俯身嗅了嗅，回道。

　　“这花长在西域，我倒是不曾见过。”莫子苏笑着道，“这郡守果真和匈奴有勾结。”

　　“八九不离十，你看这盆底的花纹——”容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盆底和那束曼陀罗放在一处，“竟是它……”

　　“再看看，还有什么。”莫子苏说着走向叶少文的床榻，随手拍了拍枕头。

　　“轰——”

　　耳边旋即响起巨大的轰隆声，莫子苏一飞身后退数布，容景稳稳将人接在怀里。

　　床榻之后，藏着一道巨大的石门，不知触动了何处的机关，门开了。

　　“走。”容景揽着莫子苏从敞开的石门进入密室。

　　密室很黑，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容景走在前面，紧紧牵着莫子苏的手，走到一半突然停步，缓缓抬起一只脚，“有东西。”

　　莫子苏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唰地一声点亮，地上的东西正是一小截已经腐烂的手臂，白骨森森，在火光下显得瘆人。

　　莫子苏见状，用火折子照了一圈，发现墙壁光秃秃的，地上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截白骨，便就近拿起容景脚下的那根。

　　莫子苏看了半天，将骨头放在火上烤化，道，“是女人的骨骼，还是少女，身体还没长开。”

　　最后一截白骨化成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烧焦味。

　　“这就对得上了。”容景拉着莫子苏往回走，道，“叶少文杀人分尸，却栽赃嫁祸给他捏造出的江湖人。别克苏、蒋愈，他们一定在谋划着别的阴谋，拿着杀人案当幌子，扰得人心不安。”

　　“叶少文既可以因此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又可以联络匈奴，共商大事。”莫子苏接着道。

　　“右丞相真真机敏。”容景说着，俩人已出了密室。

　　“这花味道浓郁，怕是为了掩盖屋里的血腥气。”莫子苏的目光定在曼陀罗上，笑道，“可是百密一疏，就算他叶少文想得到我们会来，却想不到我们偶然触发机关发现了他的密室。”

　　“机关确实隐秘，你怎知在枕下？”容景问道。

　　“自然不知。”莫子苏回道，“但是走近床榻便觉得枕下有蹊跷，随手一摸，那石门就开了。”

　　其实莫子苏一进门就觉得床榻有蹊跷，偌大的卧房只有床榻遮遮掩掩，饶是个闺阁姑娘也不必如此，但是，是不是有秘密他也拿不准，索性摸了摸枕头，不想真的触发了机关。

　　“大人，如何？”容枫见二人回来，忙迎上去问道。

　　容景点了点头不说话，容枫便会意，也不再说话，与两位丞相一道进了容景的房间。

　　“主人。”风云早等在屋里，见了莫子苏，低眉顺目地叫了声主人，神色是少见的认真严肃。

　　“怎么了？”莫子苏坐在容景身边，问道。

　　“锦江的杀人凶手又开始作案，郡守急得什么似的，天天着人来请。”风云禀报道。

　　“眼看着凤阳一案有了眉目，锦江便闹起来，这般巧合的事倒是少有。”容景接口道，“怕是这凶手心知藏不住了，便要将祸水东引，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大人的意思是，这事有眉目了？”容枫闻言喜上眉梢，笑着问道。

　　“多半就是叶少文贼喊捉贼，只是证据不足无法定罪。”容景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过两日便去锦江，留你们在此查个水落石出，再到锦江与我们会合。”说罢，看向风云和容枫。

　　莫子苏看了眼风云，又看了看容枫，最后对上容景的眸子，心道左丞相真是蔫坏蔫坏的，嘴上却是义正言辞地道，“风云，你便留在此处。”

　　“是，主人。”

　　“大人，我……”容枫不情不愿地道，“我不……”

　　“不想留？”容景挑眉问道。

　　“不……啊不是，想……”容枫一张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道，“我留下。”

　　“好，密切关注叶少文，有事传信给我。”

　　“是，大人。”

　　行程和任务安排妥当，容景也有些累，可是天色尚早，不能入睡，容景便坐到桌案前开始写奏章。

　　虽说陆纤尘对莫子苏不再信任，对他倒是一如既往，因此他坚信纵然只是自己的推测，陆纤尘也会立马派人拿了叶少文回京审问。

　　至此凤阳一案总算是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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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江郡守是个好客的，见莫子苏和容景到来，忙备下好吃好喝款待着，等到吃饱喝足，才邀请两位丞相进入会客厅，谈起正事。

　　容景和莫子苏观察了这位郡守一路，都觉得他是个热心肠且实打实为百姓着想的，因此对他的态度也好些。

　　等到郡守朱廷说完案情，容景便问道，“大人可认得这两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画像，正是别克苏和蒋愈。

　　朱廷看了半天，才模棱两可地道，“那凶手一人千面，许是易容过也未可知。”

　　“易容……”莫子苏说着摸上自己的脸，他想到之前自己戴着假面却浑然不觉的日子，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名字，江青眠，他的养母。

　　若说这易容之术江青眠称第二，世间便再无人敢称第一，既然凶手一人千面，定然是易容方面造诣极高的。

　　最初听说连环命案凶手面容未知时，莫子苏和容景都以为这只是个幌子，毕竟也没人真的见过凶手行凶。等到有了头绪知道叶少文杀人分尸，便想着他每次派不同的人去掳人扔人，自然不同身形不同模样，却从来不曾想到，或许连环命案的凶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叶少文杀人的事实又该如何解释，是叶少文在隐藏些什么，还是为什么人打掩护。所以，他极力想保护的人是蒋愈和别克苏吗，还是另有其人。

　　陆纤尘接到容景传来的奏章时，正召集诸位大臣议事，听说凤阳来信，忙忙展开来看。读完后面色微变，提笔写了道圣旨，递给太监叫人快些送到，才对大臣们道，“左丞相已确定嫌疑人，着三日内押送入京，刑部这几日详细阅读卷宗，七日内，朕要结案。”

　　“陛下英明。”

　　陆纤尘在大臣们的称颂声中出神，随即将目光落在容景的奏章上，透过几行冷淡的字迹，根本不知容景这一个月过得可好，也不知他可曾有片刻想过他这个帝王。他还是那般寡言少语，除了正事对别的只字不提，明明知晓他这个帝王的心思，却装得一脸茫然。陆纤尘亦只能莞尔，既然下不了决心、舍不得杀掉，就只能继续宠着。

　　“大人，我回来了。”容枫风风火火赶到锦江是在叶少文被押入京的第二天。说来也巧，就在叶少文离开凤阳那晚，那个一人千面的杀手又出现行凶，像是和朝廷示威一般，连杀五人。有一位正是叶少文的贴身侍卫。

　　事有蹊跷，风云便继续留在凤阳，让容枫先行与两位丞相会合。

　　“一夜之间死了五人，凤阳怕是要乱。”莫子苏听完容枫的话，语气冷然地分析道。

　　“皇上派来的新郡守至少三日到任……”容景若有所思地道，“不如我先去凤阳主持大局、稳住民心，你留在这继续查案。”言罢，容景看向莫子苏。

　　“不妥，风云还在凤阳，合该由我去。你且安心在此，等新郡守一到，我便回来。”莫子苏起身便要离开，却被容景抓住手腕，“危险——”

　　话音落，一支箭精准无比地穿透窗户纸，钉在容景身后的柱子上。

　　容枫经过之前的训练早变得通透，起身去拿箭尾，却在手刚要碰到时，又射过来一支箭，接着，箭如雨下，直接射穿了纸糊的窗，三人无法施展轻功，只好弯着腰离开房间。

　　凤阳一事后，为了方便查案，容景和莫子苏便没有继续住在郡守府，而是选了一家客栈，客栈人来人往，打听消息更容易一些。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暴露了。

　　“大人，此处不安全，不如今夜便另择住处。”容枫看向容景，严肃地道。

　　“不必，想来这只是试探，既然找得到我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在明他在暗，总归是吃亏的。”容景说着便要回去，见莫子苏愣住不动，便去拽他。

　　莫子苏被容景拽得一个趔趄，继而道，“我知是何人所为了。”

　　容景和容枫闻言纷纷看向他，莫子苏接口道，“箭气凌厉，箭的构造也不像中原箭弩，想来应该是别克苏和蒋愈，不过这二人……”

　　容景一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的模样，继续道，“他们该是旧相识，原先我一直不知蒋愈投敌后仍能保全的原因，今日终于知道了——原来竟是别克苏一直在保护他。”

　　容枫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心道，大人不愧是大将军，这线索一串，就明晰前因后果了。

　　可是即便如此，知道了别克苏蒋愈叶少文勾结，仍旧不知杀人凶手究竟是谁，也分析不出杀人动机，可以说几日以来毫无进展。

　　一晃又过了三日，期间朱廷差人来请过容景莫子苏几次，不过也就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莫子苏想去凤阳，却几次三番被容景拦下，说凤阳危险不放心莫子苏一个人去。不过容景忘了，莫子苏哪里会有危险，影卫一批又一批，自己也武功卓越。

　　世人眼里的莫子苏刀枪不入，独独他眼里的莫子苏弱不禁风。

　　案情没进展，是要被问罪的，莫子苏哪忍心看容景受罚，所以趁着夜色，莫子苏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客栈。

　　临行前，他给容景留了信，然后在容景和容枫的酒菜里下了迷魂散。

　　迷魂散效力不大，食用后睡上三四个时辰就会醒，这时间足够莫子苏使用轻功赶到凤阳了。

　　风云接到主人的信，早就守在城门口，等见了莫子苏的身影，便飞身迎上去，与莫子苏并肩站在城墙上。

　　“主人，凤阳五人命案后，百姓安分得很，没有人心惶惶，平静得有些诡异。”

　　“没人闹事？”莫子苏确认道。

　　“似乎有人操控着这一切，没人滋事。”

　　“何以见得？”莫子苏继续问道。

　　“我们在各处的人都回报说没有异样，我想这便是最大的异样。凤阳不是京城，百姓都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市井小民，一夜之间五人被杀竟没人担心没人抱怨，仿佛不知道这事一般。主人不觉得蹊跷吗？”风云分析道。

　　“可查到什么了？”

　　“别克苏和蒋愈还没走，就在之前的客栈住着，而且似乎很了解郡守府，叶少文被抓后，他们偶尔还会去。”

　　“偶尔？”

　　“每隔五日去一次，有时别克苏去，有时换成蒋愈。”风云说着抬头看了下月亮，道，“今日月盈，两日后，还会有人去。”

　　“好，那便再等两日。”莫子苏吩咐道，“千万守好口风，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我在凤阳。”

　　“是，主人。”风云应声，衣袂翻飞，和莫子苏的交错着，像两只飞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