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俨然》墨漠清寒

7、第 7 章

　　第七章——晚宴
　　从萤萤遇到劫匪的那天起，谢夫人回家便下了一道命令。那便是将谢铮禁足在家，为萤萤时刻待命。
　　谢铮委屈了，“娘为什么不是禁萤萤的足而是禁我的足啊？”
　　当然是禁谢铮的足了，自从有了女儿谢夫人哪里还把谢铮这个臭屁儿子放在心里。
　　“你平日里出去的太多了，在家好好待着，看看兵书习习武也是不错的。而且也不是不让你出去，只不过是让你陪你妹妹一起出去罢了！”谢夫人解释道。
　　“那我若是一个人便不能出去了吗？”谢铮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娘亲。
　　“那当然不成！如果你出去后你妹妹也想出去，你要娘找谁来陪她啊？”谢夫人一脸正经的说道，真是个宠女狂魔。
　　“娘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女轻儿了啊！”谢铮哀嚎。
　　谢夫人轻轻一笑，就在如今变的。
　　“好！那我就争取天天都把萤萤给拐出去！”谢铮在心里想。
　　这一天，就在谢三少怂恿着自家小妹出去时，他的小妹却突然转了性子。
　　“三哥，这个月我便不出去了，免得娘担心！”萤萤十分乖巧地说。
　　谢铮呆了，谢夫人也很惊奇。
　　看着两个人都不相信的样子，萤萤继续说道:“娘您放三哥出去玩吧，女儿这个月想待在家里多陪陪娘！”
　　”那当然好了！”谢夫人笑道。“瞧瞧，还是我的宝贝女儿乖巧，要儿子有什么用啊！”说着谢夫人就瞪了谢铮一眼。
　　谢铮顿时觉得自己无辜又可怜，仿佛自己不是亲生的，小妹才是。
　　不过萤萤甘愿待在家中不出门倒也是好事一桩，这才像个名门闺秀的样子。
　　为了怕萤萤无聊，谢夫人便请来中州最好的乐师教萤萤抚琴。
　　萤萤的手在碰到古琴的那一刻便挪不开了。她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琴弦，行云流水般地奏了一首曲子，连乐师都甚为惊叹。
　　“小姐这首曲子真是精妙，小人都未曾听闻过。果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不知小姐所奏的曲子叫什么，可有曲谱供小人一观？”乐师问道。
　　“我也不知道。”萤萤方才所奏乃是她从前和萧琰共同创作的《萤月谣》，谱子被她忘却了，但指法却还烙印在脑子里。
　　“从前我失足落水，把记忆都丢失了。”萤萤解释道。也许她从前是会弹古琴的吧。
　　萤萤的确有功底。从前她是大凤公主，纵使她父皇母妃宠爱她，但作为公主，该学的才艺礼仪她一样也不曾落下。
　　古琴便是萤萤所擅的才艺之一，是由大凤最好的琴师灵云先生所教授的。当初灵云先生还夸赞萤萤甚有天分呢！
　　因为有底子，萤萤学起琴来速度也十分之快。几乎乐师给她拿什么曲谱她都能一调不差地给弹出来，甚至意蕴犹在乐师之上。
　　“小姐有如此天赋，小人拙技，已然是教不了小姐了。”乐师笑道:“那小人便将曲谱都留下给小姐吧。”
　　“如此也好。”萤萤点头。
　　能够找回一门曾经擅长的技艺着实也是好事一桩。自此后，萤萤便也多了一件能够打发时间的事。
　　夏去秋来，王公贵女们期盼的中秋夜宴终于到来了，地点是在皇宫中的凌波台。
　　凌波台露天而建，是一座由大理石打造而成的大圆台，凌空架在水面，高出水面寸许，所以称作凌波台。
　　一年四季，凌波台都是赏月的好去处。
　　因今年邀请的女眷众多，平日里设宴的暖阁盛不下，于是元帝便将设宴地点改为凌波台。毕竟边赏景边宴饮着实也是一桩美事。
　　凌波台的会场也布置地极为巧妙，相邻的每个桌子间都摆放了一个花篮，花篮里插着金菊和金桂，既彰显皇家气派又一室盈香。
　　元帝为了能够营造出为侄儿选妃的仪式感，便先命大臣们携亲眷落座，他们家的女儿皆在凌波台外稍候，等着太监一个个按名传召才可入内。
　　中秋这日的月亮极为捧场，十分的硕大皎洁。月华洒落之际，萤萤便穿着一身月白纱衣踏着月光进场。她梳了高髻，戴了长长的流苏步摇，眉心垂下一条眉心饰，既华贵又仙气。
　　萧琰被眼前的萤萤美地窒息了。在场诸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摄政王和王妃面带微笑；丞相及夫人满脸自豪；几位皇妃和公主一脸艳羡；余下的贵女们则都是嫉妒的神情。
　　可是萤萤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一进场便感觉被一束灼灼的目光盯住。她抬头朝右前方看去，捕捉到萧琰深情的目光。
　　“真的是你啊！”萤萤激动地跑过去。虽然他救她那日一直没有转头，但他的风姿使人难以忘怀，萤萤便从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中认出了他。
　　萧琰不语，只是垂眸微微一笑。这丫头认出自己便是那日救她的人了，他们之间有了第一步的进展，他很开心。
　　萤萤见萧琰微笑默许了，她和依依打的赌约赢了，她也十分开心。
　　“咳咳咳！”萤萤身后传来咳嗽声，是谢丞相发出的动静。萤萤登时脸一红发现自己太过失礼了，忙吐了吐舌头准备落座。
　　巧合的是，萤萤的座位就在萧琰的旁边，这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了。
　　不少贵女都十分眼红厉王身旁的座位，居然被萤萤给坐了。她霎时间成为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欲被她们除之而后快。
　　要命的是，萧琰的目光从萤萤一进场便一直盯在她身上，半分都挪不开。萤萤感觉自己都快要被众多的目光给穿透了。
　　“王爷，我能不能同您打个商量？”萤萤悄悄靠向萧琰小声地说:“您能不能别再看我了，我吃不消！”
　　她是真的吃不消，只要萧琰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刻，那些女孩子的目光也会在她身上盯着。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这滋味也太难受了。
　　“喔？本王有盯着谢小姐看吗？本王自己怎么不知道？”萧琰打趣着萤萤，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这下萤萤语塞了，尴尬地转回身去，真是太丢人了！罢了，就当她什么都没说。
　　萤萤伸手端起茶碗，想喝口茶来缓解下尴尬，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呛到了。人倒霉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发出咳嗽声的话她就更加要被众人所关注了，萤萤想。
　　“咳咳咳！”萤萤被呛到却只能伸袖挡住嘴努力憋着，她的脸登时被憋得通红。
　　“这位妹妹没事吧！”萤萤右手边的一位小姐贴心地为她递上一方手帕。
　　“我没事，多谢！”萤萤不好意思地接过手帕，眼中满是感激的神情。
　　等到不咳了，萤萤抬眸打量身边这位女子。只见她面如皓月，眼若琼花，眉如墨画，温柔娴雅的气质萦绕在她的身畔。
　　她冲萤萤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善意和友好，完全不似别的贵女那般艳羡嫉妒。
　　“妹妹是谢丞相家的女儿吧。我叫孙拂雪，今年十七岁，家父是中书令。不知妹妹如何称呼？”孙拂雪向萤萤打招呼。
　　”我叫谢萤萤，萤火之光的萤，再过几天便是我的十七岁生辰。”莹莹也冲她甜甜一笑。
　　果真有了人说话场面就不再那么尴尬了，萤萤和孙拂雪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所有贵女便都到齐落座了。
　　“歌舞！开宴！”小黄门发出尖锐的声音。
　　这第一支歌舞很是平常，萤萤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致，这还没有她三哥带她在酒馆里看到的精彩呢。
　　看到萤萤兴致缺缺，孙拂雪便问她:“妹妹是对这歌舞不满意吗？”
　　“还好吧。”萤萤吐舌一笑。
　　“我倒听说有几位贵女准备了节目要在场表演。”孙拂雪小声道。
　　“哦，是吗？”萤萤来了兴趣，居然有贵女这般大气，愿意自己上场的。
　　“当然！”孙拂雪抿嘴一笑，悄悄探到萤萤耳边：“还不是为了厉王选妃之事，好多小姐都十分想出头呢！只为能够登上这厉王妃的位置。”
　　原来这厉王的魅力竟如此之大。萤萤偷偷凝睇了厉王一眼，从前只是在楼上远望，如今近看一眼，的确是龙章凤姿众人难及。
　　美中不足的便是他脸上有疤痕了，也许美好的事物都有缺憾吧，就连人也不例外。萤萤在心中为厉王惋惜着。
　　“姐姐也有做厉王妃的心思吗？”萤萤灵光一转，狡黠地看向孙拂雪。
　　“我并无此念。”孙拂雪一脸淡然地摇摇头。“我只想我未来的夫婿能够认真待我一人。若是嫁入皇室，日后少不得要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还要与众多女子勾心斗角，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
　　“我也是！我也是！”萤萤极其赞同地点起了头。
　　“没想到我与妹妹竟是同道中人，今日一见果真有缘！”孙拂雪笑着拉住了萤萤的手。
　　”那我们从此后便结交了！往后若得空，我常去找姐姐顽吧。”萤萤结交了第一位闺中密友。
　　“如此甚好！”孙拂雪点头一笑。
　　萧琰表面上认真看着歌舞，其实心思早就放在萤萤和孙小姐的谈话中了。
　　“你放心。我必然不会让你过上那样的日子！从前不会，今后更不会。”萧琰在心中向萤萤许诺。
　　又几个节目过后，便到了贵女们的才艺展示时间。
　　首先是黄尚书的女儿上台，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软缎，衬的人也极为娇俏。她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虽不算十分出色，但萤萤觉得也蛮好听的。
　　接下来是林将军的女儿准备了一段舞剑。萤萤好笑，她这是想要表露自己和厉王有共同的爱好呢，还是在展现自己的威武霸气呢？
　　他猜想厉王不会喜欢这样的类型。转头偷偷一瞥，果真厉王也是兴趣缺缺。
　　最后一位上场的人萤萤认识，正是她在岫云楼见过的俗气的徐淑媛。只见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舞衣，身段柔软地跳起了丝带舞。
　　不过她的身子太过于娇柔了，手腕一点力气都没有，把丝带甩的软绵无力，着实没有什么看头，还不如方才那位舞剑的林小姐让萤萤更为欣赏一些。
　　当日萤萤还暗暗发誓，如果厉王看上了徐淑媛，那她就戳瞎自己的双眼。
　　萤萤又偷偷朝厉王那边望了一眼，这下她安心了。因为厉王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正拿着酒杯在那边自斟自饮呢。
　　月挂中天，酒过三巡。贵女们的节目也告一段落。
　　元帝举杯:“众爱卿，趁今日中秋佳节，朕邀众爱卿来此一聚。愿我大元世代强盛，繁荣永昌。”
　　“愿大元世代强盛，繁荣永昌！”众大臣也举杯齐声贺道。
　　“今日家宴还有一事，想必诸位爱卿皆已知晓。那边是朕为朕的侄儿——厉王萧琰选妃。不过贵女们的风姿都十分出众，这让朕也是着实难选啊！”元帝说道。
　　“琰儿啊～”元帝看向萧琰，“既然是你娶妻，那这人选便由你自己做主吧！”元帝冲萧琰笑道，即使他早知萧琰除了萤萤外绝不会娶别人。
　　不过朝堂与姻亲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若是由他亲自指定人选，势必会被一些臣子认为他心存偏颇。倒不如表面上就让萧琰自己做决定，也省的他去权衡。元帝心中便做此想。
　　“侄儿惶恐，还是请皇叔为侄儿做主吧！”萧琰也在表面辞让着。
　　“朕懒得费这个心思，你自个儿选吧。免得朕给你指婚后你不满，日后你再怪朕。到那时你可不要说朕是个甩手掌柜啊，哈哈！”元帝哈哈笑道，下面众人也跟着笑。
　　“既如此，还请皇叔借一步说话。”萧琰朝元帝道。
　　“瞧瞧！瞧瞧朕这侄儿，果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害臊了！”元帝在众人面前打趣着萧琰：“罢了罢了，诸位爱卿稍坐，我们叔侄一叙。小尹子，再传乐舞来！”
　　元帝携萧琰到屏风背面之后，萧琰便单膝跪下了：“皇叔应该了解侄儿的心思，侄儿此生除羽然外谁都不娶，请皇叔为侄儿与谢家小姐谢萤萤赐婚！”萧琰郑重地说道。
　　“好了，就咱们叔侄二人，别动不动就行此大礼。”元帝拉起萧琰:“朕会为你和羽然赐婚的，毕竟这也是朕欠你们的！”
　　元帝故作歉疚地说，其实他心里并非如此之想，他不过是借此笼络萧琰，让萧琰日后继续为他打天下罢了。
　　“多谢皇叔恩旨！”萧琰喜不自胜。
　　“听说羽然完全失忆了，她连你都记不得了吗？”本来元帝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怀疑有诈，以为是羽然故作失忆，换了另一个身份回来报复他。
　　不过方才在席间他冷眼旁观着，羽然的确对萧琰没什么情意，这才放下心来。包括羽然坐在萧琰身侧，也是他为了试探羽然的安排。
　　“回皇叔，羽然确实因当日失血过多失忆了，母妃说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往事了。”萧琰的神情十分黯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这下元帝的心又安了几分。
　　“这样也好，不然她心中总记恨着你，你们以后的日子反而不好过。”元帝虚伪地安抚了萧琰几句。
　　“侄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萧琰抱拳：“请皇叔赐侄儿下月于华清别宫完婚，侄儿想尽早办了婚事，并给羽然一个盛大的婚礼作为补偿！”萧琰字字坚定地说道。
　　“哈哈哈！”自家侄儿真的是宠妻无度的恋爱脑，这下元帝更开心了，如此这般，他就更好拿捏他了。
　　“朕，准你所言！干脆朕再赐你夫妻二人在华清别宫小住一月，你们甜甜蜜蜜地度过了蜜月再回府吧！”元帝大笑着拍了拍萧琰的肩膀便朝外面喊道:“小尹子，拟旨！”
　　外面沸腾了，在座诸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不知哪位贵女今夜如此幸运，能够成为万人羡慕的厉王妃。
　　唯独摄政王夫妇和谢丞相夫妇心如明镜，而萤萤至今懵然不知。
　　萤萤这边还和孙拂雪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拂雪姐姐你说，厉王会不会看上黄尚书的女儿啊？毕竟她才艺表演的不错，人也生的娇俏。”
　　“我看未必，方才厉王好像并没有对谁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我也不晓得他会选谁。”孙拂雪说道。
　　“姐姐你说，会不会是你啊？毕竟姐姐温文尔雅，贤淑端庄。”萤萤嘿嘿一笑。
　　“你可莫要取笑我了，要这么说，厉王妃非你莫属才对。方才我都瞧见厉王看你了，必是对妹妹的美貌心生青睐！”
　　孙拂雪也笑着打趣回去。
　　“哎！圣旨来了圣旨来了！”萤萤听有人小声叫道，便转回了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待着宣布结果。众贵女也都纷纷端坐好，仿佛接下来被叫到名字的就是她们自己。
　　“圣旨到！”小黄门尖锐又熟悉的嗓音传来:“谢家大小姐谢萤萤接旨！”
　　萤萤愣了╰()╯
　　很多人也都愣了，接下来，失望、愤怒、羡慕、嫉妒的眼神都集中到萤萤一人的身上。
　　萤萤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她回过神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不能再过如今这般逍遥的日子了，她的心头在滴血。
　　有人看的懂不情愿的她吗？这厉王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为什么偏偏摊上她呢！萤萤心中辛酸苦辣四味陈杂，就是没有一丝甜意。
　　“妹妹！妹妹快去接旨啊！”旁边的孙拂雪见她呆愣着不动便急忙推了推她。
　　萤萤只得不情愿地起身跪到圣旨面前：“臣女谢萤萤接旨！”
　　“兹有谢相义女谢萤萤，恭贤淑德，端赖柔嘉。得配朕之贤侄厉王萧琰，下月廿二于华清别宫成婚。钦此！”
　　“臣女谢萤萤领旨谢恩！”萤萤叩拜。
　　“臣侄萧琰领旨谢恩！”萧琰也跪到萤萤身侧向元帝叩拜。
　　二人跪在一起还真如一对璧人一般，好多人酸了。
　　萧琰随萤萤一起起身落座，热闹的歌舞又演绎了起来，庆祝厉王萤萤被赐婚的喜事。
　　“王爷，我有哪里得罪你了吗？”萤萤一落座就冲萧琰如此说，着实把萧琰问的一愣，如今她就这么嫌他吗？
　　“从前没有。”萧琰微微生气地眯着眼睛看向萤萤：“不过现在有了！”
　　“天啊！”萤萤抱头在心里哀嚎一声，她要为自己即将结束的逍遥日子一大哭T﹏T
　　萧琰看着萤萤这般有趣的模样，复又开心了起来。
　　“喂！你不是说我救了你，所以你要报答我吗？”
　　“嗯！”此刻萤萤不想理他。
　　“这便是我要的报答～你就以身相许吧！”
　　萧琰看向萤萤，唇角勾起温和深情的笑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散发出的柔情让萤萤深深沦陷，不可自拔。
　　这样的眼神，她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熟悉，这样柔情蜜意。
　　明亮皎洁的月光撒下来，为此情此景又增色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孙拂雪的另一个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