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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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决断
在萧琰离开的这段日子，羽然破天荒的开始向管家学起了做账。
“也不是很难嘛！就是繁琐了些。“羽然挠挠头。
她知道，萧琰一心想让自己学着管理王府。如今趁他不在家，她便给他一个惊喜吧。
果真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羽然仗着聪明的小脑瓜，没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将账目做的井井有条。管家也在一旁溜须拍马的。
“世子妃真是天资聪颖啊！若世子回来看到世子妃如今的本事，必然会欣喜万分的！”羽然也得意地笑笑，她想也是。
除了做账外，羽然也开始学起了厨艺，先从相对简单的煲汤开始学起。
煲汤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但就是每次熬出来都有一大锅，她同管家两个人根本就喝不完。连萧杨也被萧琰塞去骁骑营历练了，不能经常回来。但若把汤分给全部的下人，又远远不够。
于是这日黄昏时分，羽然命丫鬟捧了自己煲的鸡汤，来到相距不远的摄政王府，打算孝敬给自己的公婆尝尝。
“世子妃来了！”门口值守的陈副将向她问安。
“是啊，许久不曾来了。陈副将，父王母妃此刻在什么地方？”羽然轻轻一笑问道。
“禀世子妃，王爷与王妃此时应是在书房中谈话。世子妃不妨到偏厅稍坐，待小人先去禀报。”
“不必了，一家人哪里需要这般客气，我亲自将鸡汤送去书房就是了。”羽然说着便抬脚走了进去。
到了书房门前，羽然发现房门紧闭。她刚想伸手叩门，就听到房里隐约传来王妃的啜泣声。
“这可怎么使得呢！夫君，琰儿被陛下派去攻打大凤。日后羽然若是知道了，他们夫妻间可该怎么相处啊？”
萧琰领兵攻打大凤？羽然愣了。
她轻轻朝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让她先行退下，自己则站在门旁凝神静听起来。
“哎！事已至此，我们也是无法可想。”摄政王无奈的说。
“为今之计，必要先将消息死死瞒住，莫要让儿媳知道。夫人近日常去府中看看她。这孩子才嫁进我们家一个多月，便要面临如此境遇，也是着实可怜！”摄政王惋惜道。
“夫君不必嘱咐，我都明白的。明日我便搬去府中陪伴羽然！”王妃说。
此刻门口的羽然已然半身凉透。她想不明白，萧琰为什么要同意带兵攻打她的母国，他们是新婚夫妻啊！此时正值浓情蜜意的时候。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萧琰当真绝情至此么！她不信，她挣扎，她心痛万分。此时此刻她来不及细想了，她必须要亲自探寻真相，维护母国平安。父皇，你等女儿，你一定要等女儿啊！
羽然唤了丫鬟迅速转身回府，门口的陈副将看到她，便问道:“世子妃如此快便出来了，不留在府中用晚膳吗？”
“不了，长辈有要事相商，我便不打扰了。”羽然强作镇定地说道。
“那末将拜别世子妃，世子妃一路好走。”
羽然回到府邸中便遣散了下人，关起了房门开始收拾行装。就连晚膳送来了她最爱的烧鹅她也没心情动半分。夜幕深沉了下来，她趁着夜深人静来到马厩。
羽然轻手轻脚走到晨凫的身边。晨凫是萧琰在她十四岁时送她的生辰贺礼，与萧琰的那匹暮枭乃是一对。
“乖，是我，别怕！”羽然伸手摸了摸晨凫。
“好晨凫，带我回大凤好吗？”晨凫仿佛是听懂了的样子，温顺地向羽然眨了眨眼。
羽然心下感动，伸手抱住了晨凫的脖子。“好晨凫，如今我也只有你了！”
为了能够尽快回到大凤，羽然选择从水路返回。如今正值江河凌汛。若是顺风顺水，便可飞速而下，不消两日就能赶回大凤。
如今走了，以后能否再回来都是未知之数。羽然站在门口，深深凝睇了一眼世子府朱红的大门，便骑上晨凫疾驰而去，不再留恋。
晨凫是不可多得的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很快便载羽然来到了河岸边。羽然包下了一座船，急急往大凤而去。幸而，此时果真如她所料，顺风顺水。不消两日工夫，羽然便到达了大凤国境。
可惜的是，她终究是来晚了。她熟悉的灰白城墙已然被染了鲜血；那巍峨雄伟的大门紧闭着，陌生的不再朝她开放；那巍然挺立的城楼，是他父王当日目送她出嫁的地方。
原来只消两月功夫，就可以物是人非呢！
羽然心如刀割，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脚下一软便要倒在地上。还好旁边的晨凫贴心的靠了上去，才阻止了她的倾倒之势。
羽然呆呆望着城门，“晨凫，我们终究是来晚了！”她的泪如雨一般洒落下来，重重地砸在脚下的土地上。
这国土，如今也已不是她秦家的了。羽然苦笑。
羽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凝聚起身上所有的力气。“我们去见他好不好？我们去找他，问个明白！”
羽然牵着晨凫，来到城门下。镇守城门的是大元的将士，他们用长枪拦住羽然的去路。
“什么人！胆敢不要命的往里闯。”一个将士喝道。
“我乃大凤公主，此番特来求见大元世子萧琰。”羽然伸手亮出萧琰给她的象征着摄政王府身份的玉牌。
大元将士惊愕道:“您是世子妃？大凤的六公主！”
”不错，是我。“羽然道:“速速带我去见你们世子！”士兵不敢怠慢，便带羽然进了城门。
此刻的萧琰正在城楼之上清理着将士们的尸体。他们赢了，但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场恶战。
那日大齐太子意在硬攻城门，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萧炎不忍，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可他阻拦不住，无奈之下他攀着天梯飞身登上城墙，意在劝和，避免无谓的屠戮。戍守城防的将军认出了他，那正是为羽然送嫁的凌将军。
”呵呵，这不是我们六公主的新婚夫婿吗？真个儿是过河拆桥狼心狗肺无耻之尤！”
他们用着世间最无情恶毒的言语唾骂着他，无数的刀刃都向他身上砍来，可他也是□□凡躯啊！躲闪间，萧琰也负了伤，手臂胸前鲜血淋漓。
他本想兵不血刃劝降讲和，奈何大凤将士根本听不进去他半分解释。很快，大元和大齐的将士也登上了城墙，几方人员拼杀起来，最终伤亡惨重。大凤战士全部惨遭屠戮，无一幸免。
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城门终于被打开，大齐的将士一路欢呼着，跟随着他们的太子进入了城中，向着皇宫方向呼啸而去。看着他们的架势，似是要洗劫皇宫了。
“呼延迟你站住！”萧琰飞身来到大元太子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世子有何指教？”大齐太子呼延迟眯着眼睛看他。
“我想我与大凤公主的姻亲你应当是清楚的。”萧琰道。
“当然，世子此时可是打算要做贤婿了？哈哈！你可是要本宫留大凤皇帝一命啊？”呼延迟嚣张地笑道。
“不错，该得的疆土，大元会履行承诺一分不少的分给你们。可凤帝的性命你们却不可要去。我会命人带走他，另行处置。”萧琰正色道。
“不好意思，都说擒贼先擒王。我大齐从来都没有只拘走卒不杀主帅的道理。”呼延迟不屑的很。
“你若敢动凤帝一根毫毛，尽管试试看！”萧琰厉声道。
“呵！萧琰，你真当我呼延迟怕你不成？你不过是一个小小世子，此刻在本太子面前叫嚣什么？”呼延迟怒目圆睁。
“我是世子你是太子又如何？我们同是两军主帅，大齐太子当真要如此挑衅吗？”
“萧琰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大齐面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半分。莫说大凤的皇帝老儿，就连大凤子民，我也会悉数屠戮干净，不会为将来留下任何隐患！”呼延迟说出了心里话。
”好好好，好一个弑杀嗜血的手段。但呼延迟我告诉你。在我们的盟约中，大凤城池归我大元所有，你们应得的疆土，是在距宿州五百里外，太行山脉之北的地方，我劝你莫要逾越了。”萧琰说。
“若我真要杀帝屠城，你当如何？”
“好！你若不怕，我们大元大齐，今日便在这大凤城中拼杀一番。不过呼延迟你要想清楚。虽然你们大齐将士个个勇猛，可以以一当五甚至当十，但你们的将士总数又有多少呢？留在你们大齐境内的又有多少呢？”萧琰故作轻松地笑道。
“此次我大元率军十万，你大齐率军五万。若真拼杀起来，我还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呼延迟你别忘了，你们这五万精兵，几乎是你们大齐举国之力了吧！可我们大元呢？我们大元还有十万精兵留待城中。你若不怕，我们便拼杀到底，看看最后天下归于谁的手中！”
萧琰字字如刀，掷地有声。饶是呼延迟的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来，萧琰也云淡风轻地笑着，临危不惧。
“好，萧琰你狠。日后我们走着瞧！”
呼延迟气哼哼地带着他的军士走了。
萧琰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还好，他怕了，他吓住他了。凤帝的性命和大凤百姓的性命如今算是暂且保住了。
“羽然，我尽力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逼走了呼延迟，萧琰仍不敢松懈，他急急赶往王宫。呼延迟虽说如今勉强放过了凤帝，但以他弑杀鲁莽的性子，未免哪日又会对凤帝痛下杀手，他必须尽快将凤帝送到安全的地方。
萧琰只身来到大殿，却看到殿门禁闭。他心中狐疑，旋即推门而入。殿内极静，他可以明显听到自己推门时发出的“吱呀”一声。
“父皇？”萧琰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于龙椅上的凤帝。他双目紧闭，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仿佛已经睡着了。
“父皇。”萧琰再喊一声，微微提高了音量，可凤帝仍旧不答。
萧琰心料不好，连忙走到凤帝身边伸出手来触碰他。只见凤帝往后一仰，倒在了龙椅上。他已然气绝身亡。
“父皇！”萧琰心中大恸。怎么会这样？千算万算还是来晚了一步！他转身看到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瓶销魂散，原来凤帝已然服毒自杀了。
他终究还是对不起羽然了。
“不！”萧琰痛苦的抱头，仰天长啸一声，声震九霄。
萧琰为凤帝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将他的灵柩停在了金銮殿之上，停灵七日后便下葬帝陵。让他永远长眠于大凤，或许是他能带给他最后的欣慰吧！
为凤帝停灵次日，萧琰便带领大元将士收拾战场，打算一一厚葬大凤战死的将士。正巧这日羽然到了，士兵将羽然领到了萧琰的面前。
“羽.....羽然？”萧琰呆滞住了，他惊慌失措，脑子一下就懵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对城墙上的士兵挥挥手，“都下去！”他无力地别过了头，不敢面对羽然。
相反，羽然远比他平静的多。她盯着他看了良久，把他的惊惶、痛苦、愧疚、无措全部看着了眼里。装吧，继续装吧！她倏然一笑，笑靥如花。
“萧琰，原来真的是你啊！”
“羽然我......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羽然一下子就激动了，“你看，你看着我！我已经国破家亡了，这一切都是拜你大元所赐，拜你大元摄政王世子萧琰所赐！”羽然倏然从袖口抽出匕首，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要，羽然！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伤害自己啊！”萧琰惊呼。
“哈哈，哈哈哈哈，像！你装的真像啊！你解释啊，你还打算怎么编故事骗我呢？你说啊！”羽然此刻早已不能平静了，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那都是她大凤的子民啊！
“对不起！”萧琰无力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吐露出这三个字。可他发现，他从未如此词穷过。是的，羽然说的没错，她国破家亡，的的确确就是他造成的，他就是她的灭国仇人，又有什么资格请求她的原谅呢？
“我父皇......他还在吗？”羽然不抱希望地问道。
“父皇他.....已然仙逝了！”萧琰闭了眼，无力道，“他服了销魂散，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坐在龙椅上气绝身亡了。”
“住口，你不配叫他父皇！”
羽然的泪终于流了出来，落到她架在自己脖颈的匕首上，咸涩的眼泪和鲜红的血液瞬间融合在一起，她感觉伤口沙沙的疼。
这把匕首还是萧琰当初送她的防身之物，方便携带很是精巧。匕首外身上还镶嵌了各色珠宝，羽然当初拿到时欣喜的不得了。如今，她却打算拿萧琰送她的防身之物自尽了，当真是讽刺至极啊！
“好痛啊，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疼痛。”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鲜血顺着洁白的脖颈一滴一滴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小溪”，染红了羽然的衣襟。
“不，不要！”萧琰痛呼，目眦尽裂地看向羽然颈间的匕首，想寻机将它抢下来。
她近乎平静的看着他。无悲无喜，无怒无惧，没有表情，没有流泪。
“我的责任就是留在这儿了。”羽然的声音虚无缥缈，脸上浮现出决绝与淡然。“愿此后生生世世，你我再无相见之时。”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闭了眸，狠狠地将匕首划向自己的颈间。
在血光中，她看到萧琰向他奔来，在她即将倒地的那一刻紧紧地搂抱住她，丝毫不顾她手中的血刃也顺着力道划破了他的眼角和脸颊。
“你不应该抛下我！”这是羽然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萧琰绝望的声音幽幽传入羽然耳中，是那样的清冷孤寂。她在他冰寒彻骨的怀抱中昏死了过去。
羽然并没有死，她本就手劲儿不大，再加上赶了两日夜的路累得脱力。
摄政王妃曾教给萧琰输血之术，他运用此法将自己的血液输入羽然的身体中，终于救回了羽然的性命，但却迟迟没有办法唤醒她。
萧琰令摄政王府亲卫八百里加急送信给摄政王妃，没几日王妃便赶到了。她探了探羽然的脉息，还是相对平稳的，应是性命无虞。
“琰儿你放心，羽然并无性命之忧。”王妃舒了一口气。
“那么母妃，她为何昏迷不醒？自她昏迷之日算起，已然半月有余了。”萧琰愁眉不展，很是担忧。
“我曾听说，失血过多与过分悲伤之人会出现这样的症状。”王妃拧眉道:“他们可能还会伴随着失忆，将自己无法接受的痛苦全部压抑在心底。长眠，只不过是他们疗伤的方式罢了！”
王妃转身直视萧琰的眼睛，缓缓开口。
“所以琰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羽然昏迷的时间，会是个不定之数。可能只是三五个月，也可能，会是一生长眠。就算醒来，她可能也会失掉自己的记忆，忘却所有的一切，包括你！”
“一生长眠，忘却一切？”萧琰喃喃自语，仿佛失了魂般，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墙上。
“琰儿！”王妃看着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出声安慰道:“琰儿，你莫要太绝望，母妃所说只是个例，并非全部。你要对羽然充满希望，每日多同她说说话，唤起她生的希望，说不定她很快就能醒来了！”
“母妃，羽然她真的还有救吗？”萧琰紧紧抓住了王妃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那样用力。
“当然！”王妃用力地点了点头。“或许，我们该给羽然换个环境，供她疗伤。”
“如此，一切但凭母妃做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