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俨然》墨漠清寒

28、第 28 章

　　二十八——双姝
　　在萧琰血液的供给下，羽然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悠悠转醒：“琰哥哥，让她们都出去，我要同你说会儿话。”
　　“好！”萧琰沉重地点点头:“你们都出去。”
　　“琰哥哥，羽然任性，对不起，你皇叔是被我和窈娘合谋害死的。我将独活下在鸢尾花的花蕊中，时日久了，和先帝服食的补药相克，便将他害死了。至于窈娘......她，她也服了独活，她是因我而死的.....”羽然的泪如断了的线一般落下来，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我不怪你，是皇叔杀孽太重，你只是为你父皇和大凤讨回公道罢了，我不怪你！”萧琰抓住羽然的手拼命摇头。
　　“不要再为我续命了。”羽然的声音轻飘飘的，马上就要没了力气。“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挨不住了。我的手上也沾染了鲜血，现在是我偿还他们的时候了。”
　　“你不要说这些话！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不能放弃希望。”
　　“保孩子吧，琰哥哥。我失血太多了，就算保我最终我也活不了的。”
　　“不，不.....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你听到没有！”萧琰嘶吼着，拒绝着：“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想过，放下这一切，什么都不管。和你浪迹天涯，相依到老......”
　　“可惜我们到不了了，对不起..... 琰哥哥，我好困，好想睡.....”
　　“不，你不能睡！你快同我说说话，快同我说说话啊！”萧琰崩溃了。
　　“保孩子，好不好？”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萧琰。
　　萧琰的眼底浮现出绝望，最终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羽然放心一笑后，再度晕厥了过去。
　　“你若死了，我必相随！”萧琰的目光一片冰凉，他拿起匕首要再度划破自己的手腕给羽然续命时，却被一双手按住了动作，那双手还取下了他们手上的输血管。接着那双手拔出银针，扎在羽然的几处大穴扎上，羽然身下的血渐渐止住了。
　　“琰儿，你去唤醒羽然，不能让她放弃生的希望。”是摄政王妃到了，这下羽然有救了。
　　萧琰激动地落下泪来，他忙趴伏到羽然耳边说:“你知道吗，之所以这次去宿州我走了三个月，是因为我借机下江南了。你不是最喜欢江南水乡的吗？幼时我们刚到那边时你便被吸引了。我命人在扬州给你建造了一处小院，全部都按照你的喜好建的。‘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你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你快醒过来，之后同我去看看好不好？只要你身子恢复了，我就带你去那里，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摄政王妃这时正摩挲羽然的肚子给她转正胎位，忽然她吃惊地说:“萤萤肚子里好像有两个孩子。”
　　“真的？”萧琰转悲为喜，他继续趴在羽然耳边道:“你听到没有，你肚子有两个孩子，是双生子啊！你一定不能放弃希望，你快醒来听到没有！”
　　在萧琰的言语和摄政王妃的施针下，羽然眉心一蹙悠悠转醒。
　　“姨母～”羽然轻唤一声落下泪来。
　　摄政王妃也很是惊讶，她握了羽然的手道:“好孩子，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姨母来晚了，但你知不知道你怀的是双生子？你快点振作起来。有姨母在，你们母子都会平安的！”
　　“好～”羽然轻轻点点头，眼里又散发出了希望的光彩。
　　“都进来！”摄政王妃朝门口的产婆说道。
　　此时依依也端了一碗药进来，是摄政王妃进去前让熬的，萧琰亲自端过喂羽然喝下。温热的汤药进入羽然的身体里，她渐渐恢复了些气力。
　　“王妃，请调整呼吸，按照奴婢的吩咐用力。来，用力！换口气，再使一把力.....”在产婆的指导下羽然终于诞下了第一个孩子。
　　“恭喜王爷王妃，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哟，怎么好像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一个产婆抱孩子去擦洗了，剩下的接生婆不敢怠慢，又迅速恢复状态为羽然接生下了第二个。
　　“还是个小郡主，恭喜王爷王妃喜得双生花！”
　　羽然笑了，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笑着阖了眼睡着了。
　　“羽然，羽然你怎么了？”萧琰登时慌了，他颤抖着手摇晃着羽然。
　　摄政王妃见状忙把他拉开:“羽然只是产后脱力睡着了，她没事的！”这傻儿子。
　　萧琰却直接给摄政王妃跪下了:“儿不孝！没能保护好羽然，还害母妃担心了。”
　　“傻孩子，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好在如今羽然和孩子都平安，还给母妃诞下了一双小孙女，母妃也很为你们开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切莫再让母妃担心了，知道吗？”方才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只怕羽然没了命，萧琰也会随她去了，如今王妃想想还是心惊。
　　“儿谨遵母妃教诲！”萧琰叩了个头。
　　“好了，你快出去吧。这产房里还有很多要收拾的，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不方便。等都收拾妥当了我再让依依通知你过来。”摄政王妃开始撵人了。
　　“好，儿子听母妃的。”萧琰转身来到羽然床前，在她眉心落下沉沉一吻后便出去了。他失的血也有点多，是要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羽然这次着实受了不少的苦，她失血太多，复又昏睡了好几天。待她意识清明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萧琰的怀里。
　　萧琰担心她，便在房间收拾停当后就一直躺在她身边陪着她。反正他也虚弱的很，就干脆卧床和她一起养着。什么补血的药品膳食依依都准备两份送来，他先自己喝了再喂给羽然，如此倒也便宜。
　　羽然一动，萧琰便也醒了。他这几日一直担心羽然，着实睡的不踏实。
　　“你怎么在这儿？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羽然一睁眼就问孩子。
　　见羽然醒了，萧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几天他时不时地窥探羽然的鼻息，生怕她一觉长眠了过去。
　　“孩子很好，她们现在在东厢房由乳母照看着呢，你不用担心。是很漂亮的一双女儿，和我们设想的一样。相貌像你，脾性像我，她们很乖很少哭闹，一会儿我就让乳母抱来给你看。”萧琰说着就红了眼眶，他将羽然紧紧地拥在怀里，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再没有你这样的了，怎么做了爹爹还变脆弱了呢，也不怕孩子笑话你。”羽然感受到萧琰的历历情愫，嘴上打趣着他，手臂却圈紧了他。
　　“羽然，你没事了，真好！”萧琰的泪落下来，落到羽然的眼角。他低头吻住了她，她也予以他回应。二人终于在一场生离死别后关系破冰，两颗心缓缓靠紧。
　　他吻了她许久，攫取住她的气息后便再不忍放开，生怕他一松手她就又会离他而去，直到羽然被吻得快喘不上气了才推开他。
　　“都当爹的人了，害不害臊！”羽然被他吻得面色微红，乍看之下气色好极了。
　　“我在亲我孩子的娘，有什么好害臊的？”萧琰笑着摇摇头。
　　“我想看看孩子们。”羽然满脸期许。
　　“好，那我便让乳母抱来。”萧琰说着就要起身下床。正巧此时依依端了两碗红糖姜米粥来，萧琰便同羽然一人一碗喝下，依依去传乳母了。
　　两个小女娃都乖巧的很，一个睡着了，另一个睁着大眼睛不哭也不闹，羽然看着欣喜得很。
　　“我好想抱抱她们。”可她着实没什么力气。
　　萧琰便坐在床头，让羽然靠在他怀里。他抱过那个醒着的女儿放在羽然怀中，他用手垫在她手臂下托住孩子，如此便将孩子抱稳了。
　　“王妃怀里的是大郡主。”乳母笑道。
　　看着又小又软的孩子，羽然红了眼眶，眼中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低头在女儿脸上亲了亲，又拿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额头，小丫头也配合地“嘤”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她的娘亲，羽然满足地笑了。
　　羽然让乳娘将另一个女儿抱近些，两个女儿长的很像。不过她细看之下，发现自己怀里的女儿眼角竟有颗泪痣。羽然登时落下泪来:“窈娘，是窈娘！她的眼角也有这么一颗泪痣！和孩子的位置一模一样。”
　　萧琰凑上前一看，还真是。不过孩子的是黑痣，不同于窈娘那颗少见的红痣。
　　“一定是窈娘放心不下你，所以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吧！”萧琰叹道。
　　羽然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泣：“我要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念念，念念不忘的意思。另一个孩子便叫恋恋，恋恋不舍。”
　　“念念不舍，恋恋不忘。真的是一对好名字。”萧琰说道。羽然又抱了另一个女儿一会儿，便让乳母带着孩子下去了。
　　“窈娘的尸身现在在何处了？”羽然问道。
　　“我想她不会愿意葬在皇陵，且她有毒害先帝的嫌疑，便命人将她葬在城西了。那是中州距西域和大凤的地方，我想她应该会安息。”萧琰搂紧怀里的羽然道。
　　“是的，我想她也会喜欢的。”羽然满足地阖了眼，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落下。
　　萧琰伸手将那滴泪拂去:“你不要哭，她终究是可以和她的丈夫永远在一起了，我们要为她感到高兴。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便带你去看她！”羽然在萧琰怀里重重点了点头。
　　又同羽然在一起养了几日后，萧琰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他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在基本痊愈后便进宫了。大行皇帝的头七已过，立储之事还未有定论。
　　此时朝中已然分为了两派，一派支持摄政王登基，一派支持厉王登基。明明他们就是父子，而且还都是无心于皇位的父子，萧琰没搞懂朝臣们有什么好吵的。
　　萧琰身体恢复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父王的身体给气病了。
　　摄政王老泪直流，他的好儿子居然一举将他拱上了皇位，明明他年轻时候就无心于此啊！
　　为了不与自己弟弟争太子位，摄政王在年轻的时候便拿自己虚弱的身体大做文章，为此他还贴皇榜大肆宣扬自己重病不起。他从娘胎里一出生就带有弱症，不过并不危急性命，只是素来虚弱罢了。他还是蛮有福气的，刚巧萧琰的娘揭了皇榜，把装病的他给治好了，自此后他便更无心于帝位。
　　他与妻子情深意笃，生下萧琰后一家三口过得温馨，他才不想做皇帝，在三宫六院看女人勾心斗角，他有一个心爱的妻子就足够了。
　　至于孩子，虽然摄政王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摄政王妃怀孕时孕吐的厉害，他便心疼不许她再生了。反正他也不用继承皇位，只要他皇弟枝繁叶茂就好了。
　　奈何他皇弟更不争气，年轻时痴迷求仙之道，服的补药过多把身子吃坏了。一直拼到死也没有生出儿子来。他只得在这里主持大局，帮他皇弟收拾烂摊子。
　　本来摄政王想一直拖到儿子身体好转，能够再入朝堂之时，就提议把帝位传给他。谁承想他家臭小子竟先他一步，跪倒在地大呼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面本就支持摄政王的一派忙跪拜附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带着支持萧琰的人见他如此，也只得倒戈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体虚气短的摄政王没站稳，又惊又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莫名其妙地继承了大统。
　　朝会散后萧琰没有回府，而是被他父王，不，父皇，拎回了摄政王府中。摄政王妃见此还满脸诧异，萧琰不是应该回去陪羽然吗？怎么舍得到这儿来了。
　　摄政王一见到自家夫人就老泪纵横了：“夫人啊，你要为我做主啊！这臭小子我是真白养了啊，狼崽子养大了是要变白眼狼了啊......”
　　摄政王妃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明白。“你好好说话！罢了，琰儿你来说。”
　　“就是，恭喜父皇、母后了！”听着萧琰变了称呼，摄政王妃虽微微变了脸色，但也在意料之中。
　　“有什么好恭喜的，这福气给你你怎么不要啊，你喜欢你去做皇帝！”摄政王气结。其实他还害怕一点，那就是怕摄政王妃以为他要坐拥后宫三千，她生气跑了怎么办？
　　萧琰微微一笑便跪下了:“儿子不喜欢，儿子正打算携羽然隐居呢，在此告知一下父王。”
　　“什么？你要隐居？去哪里？”摄政王一下子没火了，转而被好奇所替代。
　　对比之下摄政王妃就显得平静的多，毕竟萧琰在羽然命悬一线时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她觉得这两个孩子受苦不少，心下也是同意他们如此做的。
　　“罢了。”摄政王妃拉起了萧琰:“去做你们想做的事，过想过的日子吧。你们做什么决定母妃都支持。”
　　当年她和羽然的母亲都被围困其中。她还好，但羽然母亲纵使被凤帝无限宠爱，却还是丧命于后宫，她不忍孩子们步她们的后尘。
　　“夫人你不生气啊？”摄政王见王妃安之若素，他便也安了心。
　　“王爷且告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摄政王妃微微一笑。
　　“不是，那个，就是......你不怕我纳妃？”摄政王挠了挠头。
　　“那王爷也需得有心有力才好啊！”摄政王妃在摄政王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太过分了！晚上他就让他夫人知道知道，究竟他是无心有力，还是有心有力！反正他不会是无力的。
　　摄政王在他夫人这边吃了瘪，便又在儿子身上撒气起来：“臭小子你想得倒美！你拍拍屁股走的干净了，你老子日后传位给谁啊？”
　　“父王还是从旁系中物色人选吧，终归儿子是无心无力！”摄政王又被噎了一句，为什么儿子随了他夫人呢，脑子这么好用。他都要被他们母子气死了！
　　看到摄政王有些发青的脸色，萧琰也不再开玩笑了，他正色道:“从来英雄不问出处。儿子相信，父王不会和皇叔一样抱有此偏见。江夏王沉稳有度，甄城王年少有为，二人皆是极好的人选。父王如日中天，又有母妃陪伴身侧调养身体，人选一事自可慢慢物色，不必操之过急。”
　　见萧琰分析地井井有条，摄政王心中也十分认同。他撇了撇嘴:“那老子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这只白眼狼了？”
　　“放不放得过是父王的气度，能不能让父王放过是儿子的本事。”萧琰自信一笑。
　　“好啊，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本事？”摄政王说着便一歪身倚在了软榻上。
　　“在儿子面前正经些！”摄政王妃嘴上嫌弃摄政王，却又转身给他端了杯茶来。
　　“要不，儿子将念念恋恋送来给父王玩几天？”萧琰知道摄政王一心想要女儿，打小他就很疼爱两位公主，将她们视若亲生一般。如今有了孙女，摄政王自是欢喜的，萧琰便打起了这个主意。主要是他母妃医术高超，有她在女儿身边，萧琰很放心。
　　“好啊好啊！”摄政王登时开心了，不过随后他又嫌弃道:“不过才玩几天这个.....”
　　“你行了，羽然不想女儿的么！”摄政王妃怼了摄政王一手肘。
　　“羽然？她都想起来了？”最近他们都太忙，摄政王妃也忘了和摄政王提起这档子事。
　　“是。”萧琰答道。这下摄政王终于明白儿子为什么做出隐居的决定了。
　　“罢了罢了，那便放过你吧。回头把我的宝贝孙女们送来让我带七天。”摄政王说完便看到自己夫人在瞪着自己。
　　“要不.....五天？”摄政王怯怯地看了看摄政王妃，发现她瞥了自己一眼。
　　“三天，就三天！不能再少了！”摄政王冲萧琰斩钉截铁地说。看到他夫人笑了，他也开心了。
　　接下来的三天，恋恋念念便被送到了摄政王府中。羽然虽想念女儿，但也很是放心。她与萧琰倒也有了几天独处的时光。
　　“父王应该是不想做皇帝的，你这么做他不生气吗？”羽然靠在萧琰怀里问他。
　　“气啊！你没看到，群臣山呼万岁的那一刻，父王吓得一屁股坐在了龙椅上。”萧琰至今想到这一幕还觉得十分好笑。
　　羽然也笑了，不过她很快敛了笑容问道:“你真的愿意抛下一切带我隐居吗？”要知道他是可以继承天下大统的人啊！他这么做不会后悔吗？
　　萧琰低头在羽然眉心轻轻一吻，郑重地说道:“若是没有你在身边，世间繁华于我不过过眼云烟。皇权富贵更不是我心中所愿。我唯一割舍不下的，只有你！”
　　羽然嘴角上扬地越来越厉害，感动的都要哭出来了，她忙将头埋于萧琰的怀中，不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羽然满怀期许。
　　“等孩子两三岁的时候，大了些好带了我们再动身，好不好？”萧琰道。
　　羽然在他怀里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