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俨然》墨漠清寒

17、第 17 章

　　十七章——鸢尾
　　谢铮这晚是被人抬入洞房的，孙拂雪看到后吓了一跳，忙唤下人拿了醒酒汤来给他喂下。谢铮刚喝完便坐起身来，其实他是装醉的，不然看萧琰那架势，今晚是不会放过他了。他还有美貌的新娘等着他洞房呢，自然不能轻易喝醉。
　　其实萧琰也心知他是装醉的，谢铮的酒量一向很好，三坛子都不见醉意，怎么今儿个两坛子不到就醉倒了呢？不过萧琰也没有拆穿，毕竟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嘛，他便也做个顺水人情放过他吧。
　　萤萤是一路笑着回王府的，她喝醉了酒，又促成了她哥嫂的喜事，自然是满心欢悦。萧琰带她到温泉泡个澡驱驱酒气，把她抱回卧房时她还在笑个不停。
　　“有这么开心吗？”萧琰也笑了。
　　“当然了！这是我头一次做媒，还做成了一桩大媒，促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三哥的喜事，你说我能不高兴吗？”萤萤醉醺醺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好好好，开心开心。你老实些吧，别蹬被子了。”萧琰安抚道。
　　醉酒的萤萤哪里肯依，当下便更不安分起来。萧琰干脆翻身而上压住她的手脚，止住了她的动作。她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醉眼泛着细碎的光，如宝石般明亮。
　　“我觉得今日岳母和大嫂说的很对，我们是该要一个孩子了！”萧琰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坚定地说道。
　　“嗯？你说什么？”萤萤的神智有些不清醒，她没有听清。萧琰不答，却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宿醉加上乏累，萤萤第二日睡到正午才起身。她用过膳后懒洋洋地歪在窗前的软榻上，看着小院内的景色，闻着鸢尾花的香气。灵儿也跑上来找她玩，她便伸手将灵儿抱在了怀里，用手轻抚着它洁白的绒毛，小家伙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萧琰一进屋便看到了这个场景。一人一狐懒洋洋地卧在软榻上，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吧，萧琰满足地勾唇一笑。
　　萤萤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萧琰。四目相对间，甜蜜温馨的气息蔓延开来。萤萤这才想起来她研制的焕颜膏还没来得及给萧琰用呢，最近她三哥大婚她都忙昏头了。她便起身去妆奁盒子里寻了那药膏出来，拉着萧琰坐到软榻上。软榻的地方不大，灵儿便被二人挤了下去，识趣地跑去院子里玩了。
　　“你猜这是什么？”萤萤拿着药膏颇为得意地看向萧琰。
　　“这是，焕颜膏？”萧琰也看过医书，闻着药膏里有淡淡的鸢尾花的味道，自然便猜到了。
　　“对啊，是前些日子你去宿州的时候我研制出来的，还拿给窈娘和依依用了，效果真是好的出奇呢！近日趁着鸢尾花还开着，我便多研制几盒放着吧。”萤萤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夫人真厉害！”萧琰从善如流地夸赞着自家媳妇。
　　“你把面罩摘了吧，我给你涂上看看。”萤萤说着便打开了药膏的盒子，萧琰配合地将玄铁面具摘下放到一旁。
　　其实以他母妃的医术，他脸上的疤痕完完全全能治好。可他总觉得愧对羽然，便心甘情愿地留下了这道疤痕，永远铭记他对羽然的亏欠。如今好了，萤萤醒来了，他们情深意长，恩恩爱爱地在一起。宿州旱情也已解决，他的心结已然解了一大半。
　　萤萤小心翼翼地给萧琰涂上了药膏，果然和从前试验的结果一样，奇效立显，完美地遮盖了萧琰的疤痕。
　　“哇！成功了，太好了。以后你可以不用戴面具了！”萤萤高兴地欢呼起来。
　　萧琰一把将她搂抱在怀中:“这药膏是你特意为我研制的，对吗？”他心下微微感动。
　　萤萤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点了点。萧琰顺势便将她压倒在软榻上，遮盖住伤疤的一双俊脸放大在萤萤的眼前。他生的可真好看，萤萤被迷住了。
　　其实自从他们圆房那日起，萧琰睡觉时便不带面具了，直接与萤萤坦诚相对。她也从来不觉得他脸上的伤疤丑陋，只不过伤疤被遮盖后他便更好看了。
　　在萤萤痴迷的目光中，萧琰俯身吻住了她。
　　下午萤萤又带着依依掘起了鸢尾花，不过这次是为炮制焕颜膏而掘的。萧琰告诉她，如果想要效果持久，需得拿鸢尾花的根茎入药，萤萤这便开心地掘了起来。
　　一连几天，萤萤都待在房中制药，很是安静，导致萧琰都有些不习惯了。
　　“你这几天都在做这些，不觉得无聊？”萧琰投来怀疑的目光，毕竟他从来没有耳根子这么清静过。
　　“不觉得，大概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一不小心就会上瘾吧。”萤萤用手臂蹭了蹭额间的碎发，继续捣起药来。
　　“晚上我们再去萤河吧，带着琴和萧，谱一支属于我们的乐曲。”萧琰伸手替萤萤捋了捋头发说道，他怕萤萤在房里闷坏了。
　　“好啊好啊！”萤萤登时便乐不可支，她可是极爱看那些萤火虫的，就算萧琰今日不提，等她忙完了这几日也是要缠着他去的。
　　没想到萧琰竟和她想到了一处，她随即便乐了，踮起脚在萧琰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一吻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最后是萤萤气喘吁吁地把萧琰推开了，他的气息可真长，她都要没气了。
　　用过晚膳后，萧琰携萤萤来到了萤河畔，二人坐在了木桥上。池中的睡莲也开了，散发着淡淡清香。看着荧光点点，萤萤心中竟颇为感触，她的纤纤素手轻轻落到琴弦上，一勾一提间，一首曲子自她手下缓缓流淌出来，正是她与萧琰大婚时哼唱的《萤月谣》。
　　萧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萤萤，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羽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虽然萤萤便是羽然，但他总觉得二者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萤萤不再是羽然，她比羽然更恣意，更洒脱，仿佛也没有羽然那么深爱自己。或许只是萤萤醒来后和他相处的时日尚短吧。他很是怀念曾经的羽然，那个拥有他们从小到大全部情意的羽然。
　　明明眼前人就是心上人，但心上人却不是眼前人，萧琰既纠结又无奈。他既盼着她记起，又盼着着她永不再记起。也许余生，她都不会记起他们曾经那段美好的回忆。想到这里，萧琰的眸中染了淡淡的苍凉。
　　“没想到我居然能够奏出这首曲子！”萤萤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萧琰的变化。
　　萧琰执起箫，放在唇边缓缓吹奏着，也是同样的一曲《萤月谣》，但在他这里，却满是沧桑之感，与萤萤的轻快截然不同。萤萤本想抚琴与他想和，却发现自己和他的心境截然不同，竟根本无法与他琴箫和鸣。
　　萧琰一曲罢，萤萤便问他:“你也会吹奏这首曲子啊，你不是之前还问我出处么，你是什么时候得知的？”
　　萧琰一笑，笑中竟有几分苦涩，他骗她道:“我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只是听你弹了，便也试试。”
　　“那你的音乐造诣颇高啊！”萤萤惊喜道:“那我便再弹一首，你与我相和试试。”
　　“好。”萧琰应道。
　　萤萤的弦声拨的悠扬而缓慢，萧琰听出她意在流水，随即便执箫跟了上去。
　　琴声慢慢变得空灵悠远了，箫声也渐渐杳然。
　　琴声由空灵转为了淡淡清愁，箫声便占了主流，引领着琴声悠悠地诉说着。
　　最终琴声又转为轻快，似乎有豁然开朗之感，引领着箫声，缓缓解开了萧琰的心结。
　　是啊，无论是羽然还是萤萤，从始至终都是她。他只想她，只爱她一个。只要她在他身边一日，他便会倾尽全力去爱护她。
　　一曲终了，萤萤很满意萧琰和自己之间的默契。他既可以跟随上自己的节奏，也可引领她突破困境。
　　姻缘好定，知音难逢。萤萤觉得自己能够遇到萧琰真的是极为庆幸的一件事。
　　他宠她，爱她，包容她。虽然偶尔也凶她，但那都是为她好。她一哭一撒娇他便心软，无条件地纵着她。此生能得如此良伴，萤萤再无憾了。
　　两个人的心与身都在一曲后慢慢靠拢。波平如镜，月华如练，二人的影子逐渐缠绵。
　　缠绵过后萤萤靠在萧琰的肩头，伸手去触碰着萤火虫：“我们为这首曲子取个名字吧？”
　　萧琰在她额角轻柔一吻:“好，自此后我们便有了属于自己的乐曲了，你想叫它什么？”
　　萤萤从他肩膀上起来，蹙眉良久道:“不如，叫它《灵犀曲》？”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真好！”萧琰笑了，突然他问道:“你觉得萧灵犀这个名字怎么样？”
　　“啊？”萤萤被他问的一头雾水，他们不是在给曲子起名吗？怎么突然变成人名了呢。
　　萧琰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了女儿，便给她取名叫萧灵犀好不好？承载着我们之间的心有灵犀！”
　　萤萤垂下头笑了，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是夜，萧琰又为他的宝贝女儿萧灵犀努力了一番。
　　近日萤萤特别爱看书，自从她在萧琰的书房中发现了那本神奇的医书之后，便常来书房翻噔着书架上的书。果然，天不负她愿，她居然找到了一本专门记录奇花异草的书，这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才翻了没几页，萤萤便看到了有关鸢尾花的简介，她发现鸢尾花不仅可以做香水、入药，还可以作为染料染制衣服。萤萤想着反正鸢尾花的花期也快到了，与其等它可惜地枯萎，还不如零落成泥碾作尘一回让她用来染衣服呢，说干就干！
　　第二日，院落里就翩飞了许多萤萤用鸢尾花染的布料，是高贵优雅的蓝紫色，十分耐看。萤萤将自己想要的衣裙样式画了个草图，命人送往岫云楼加急做了新衣。没三日功夫，新衣便取了回来。
　　因鸢尾花可做香料，所以染制成布料做成衣服后香味也是久久不散。萤萤将新衣换上后来到院落里。
　　大大的衣袖随风飞舞，裙摆裁成了精致的弧形，层层叠叠的，转起圈来宛若一朵盛开的荷花。
　　领口不同于普通保守的款式，而是略微开大了些，露出萤萤精致的锁骨。优雅的蓝紫色极衬肤色，愈发显得萤萤肤白胜雪。肩膀和腰封处还做了几根飘带，微风吹来，衣带随风摇曳，愈发显得萤萤恍若神仙妃子，不似人间尘凡。
　　萤萤便身着新衣在鸢尾花尚未凋谢的院落中翩翩起舞，飘逸的衣袖时翻飞时盈卷，真个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连此时正在鸢尾花丛中乱蹿的灵儿都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看着萤萤跳舞。站在窗前的萧琰便看到了这一幕，他执箫缓缓吹奏出《灵犀曲》。萤萤回眸冲他一笑，舞步变得更为轻灵欢快了些。
　　一舞毕，萤萤立在庭院中，任曛和的南风拂动她的衣摆。她看向窗前的萧琰，展颜一笑，笑靥如花。
　　“好！”萧琰鼓着掌从屋内走出，仿佛是一位看客，在台下观赏着舞娘的曼妙舞姿。
　　他伸手折了一枝盛放的鸢尾，插在她的发间，顺带用箫挑起萤萤的下巴，轻浮地说道:“姑娘一舞甚美，很合小生心意。不知姑娘芳龄几许，可曾婚配？”
　　萤萤一笑，旋即也陪他演起戏来:“小女子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喔？尚未婚配”萧琰的眸光中带有些许不满了，她明明嫁了他两回，却还说她尚未婚配，真是欠打。
　　于是萧琰便继续调戏她，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萤萤道:“都道美人如玉，如今便将美玉赠美人，还请美人儿收下我的一番美意！”
　　萤萤微微一笑，便向他做了个揖：“既如此，小女子便却之不恭了。不过公子礼重，小女子无以为报，公子可莫要心疼啊！”萤萤说着便将玉佩挂在自己腰间昧下了。
　　萧琰见状哈哈大笑:“无妨无妨，姑娘只需以身相许便好！”说罢他便伸手揽过萤萤的纤腰，抱着她转了几个圈。
　　萤萤登时便笑着尖叫了起来:“好了好了我认输了，你快放我下来！”
　　萧琰这才停了动作，不过却不放开她。他将她抱着与他平视，抵住她的额头，盯住她的眼眸，薄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嗯？倒是将自己说的还年轻了两岁。”
　　萤萤噗嗤一声笑了:“做戏就要做全套嘛！既然你装成了风流公子，那我便扮个娇艳舞娘，若不如此，又怎么引诱你啊？”
　　“我不需要你特意引诱！”她时时刻刻都能够牵动他的肝肠，哪里还需引诱。说着他便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幼狐不宜！”萤萤提醒他，因为灵儿居然睁着滴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们呢。
　　“哈哈哈！”萧琰开怀地笑着放下了她。
　　他仔细打量她:“你这鸢尾花染的衣裳倒是好看，刚好可以作为中秋晚宴的舞衣。”
　　“中秋晚宴的舞衣？”这是什么情况，萤萤一头雾水。
　　“大元皇室的习俗，但凡皇家有新妇入门，便要在中秋晚宴时一展才华，让王公贵族们都一睹新妇的风采。”萧琰道。
　　前年的中秋晚宴，才嫁给他半月有余的羽然便在众人面前蒙着面纱跳了一支大凤的舞蹈，当即一舞倾城。
　　“啊？居然还有这样的习俗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去年的中秋晚宴不是也没有这个节目吗？”萤萤疑惑道。
　　萧琰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傻瓜，皇叔并无子嗣，如今皇族中也只我一个嫡传子嗣。皇室久未有喜事，你又从何得知呢？”萧琰笑道。
　　“唉！要是窈娘能替我跳就好了，她可比我跳的好多了。”萤萤垂头叹惋道。
　　“你说的的确不错！”萧琰故作赞同。萤萤怒了，便要去踩他的脚，却被他伸腿绊倒揽到怀中。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赞同一下你的观点，怎么如此不讲理，瞬间就翻脸了呢！”萧琰打趣她道。
　　“反正我夸就行，你夸就是不行！”萤萤大吃飞醋，飞快挣脱出他的怀抱。
　　“好了，不闹了。”萧琰忙示弱：“不过若真是窈娘替你跳舞，那她只怕是有去无回了，必然会被皇叔留下做你的皇婶，届时辈分可就另当别论了喔。”萧琰半真半假地说道。
　　“也是，以窈娘的性子，我想她必然不愿进宫做妃子的。那么多女人争一个丈夫，想想也真是可怜。”萤萤突然多愁善感道。
　　萧琰笑了:“你操什么心，这会子竟无病呻吟起来，你又不会是如此的命运。”此生他只会娶她一个，与她相伴到老。
　　“从前不会，难保今后不会。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三妻四妾的？”萤萤不信任地瞥了眼萧琰。他皇叔就是那副左拥右抱的德性，难保他不会跟着学。
　　“你瞧我父王母妃便知道了，他们还不是相伴了半生，照样和和美美。”无论在皇室还是民间，这都已是忠贞的极致。
　　萧琰扳过萤萤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我萧琰此生，绝无另娶之妻妾，绝无异腹之子嗣！”
　　“好啊！”萤萤轻轻一笑后变了脸：“那你方才调戏我的时候怎么那样驾轻就熟！你给我解释清楚了！”
　　二人在庭院里追打着，笑闹着，旁边的灵儿趁他们不备咬下了一朵鸢尾花，叼回窝里玩去了。

作者有话说

　　柔情蜜意，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