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是两心隔山隔水隔往昔》柳柳和子

8、Part 8 窗户外头飞

　　窗户外头飞着一群鸽子，翅膀扇动，如同被撕碎的纸片在空中闪烁。城里没有野鸽子，都是别人驯养的，天天围着这一片飞，去不了别处。有的人在鸽子腿上绑上哨子，鸽子一飞，就“嗡、嗡——”地响。上次去南方旅游的时候，因为穷，就住在郊区，远离都市的繁华和喧嚣，窗户偶尔有鸽子驻足。那种鸽子看起来笨笨的，是花色，在天空上面飞，也分不清什么品种。我开始以为是有人养的，直到发现宾馆楼下的树上有鸽子巢，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野生的。从此便对南方的鸽子刮目相看起来。我看见的他们都是胖胖的，都能像人工饲养的一样，生活的安逸，真是了不起啊。
　　我本人并不介意有人饲养我，因为我根本没法像野鸽子一样，即便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虽然鸽子应该是群居？但我看到宾馆的树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巢，住着两只鸟。
　　两只鸟，四舍五入也可以算一个人了吧。
　　人、鸟、动物，都会从一个个体最后都会走向两个，成为一个家庭，这个家庭的构成可能不尽相同。我们从家庭中走出，然后再回归家庭。
　　人类是是讲究契约精神的生物，他们喜欢用条条框框来保持自己的情感，而动物就没有。爱了就在一起了，不爱就分开。但有些动物，例如白天鹅，一旦确认配偶，一生都不会分开。那他们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厌倦，会不会想要分开？但他们脑袋挺小的，应该想法很简单，从没有以上这种情绪吧。
　　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如果这样，那么同智障恋爱一定很幸福吧。
　　但人又不满足这种简单，拼命地想要看透世界的本质，拼命地学习想要高人一等，拼命地想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没有人单纯的为爱而生，再为爱死去。
　　生，由不得自己；死，却可以。
　　没有一个人的自杀是单纯的死亡，大多是为了宣泄自己无处抒发的情绪，所以，自杀也是一种谋杀。
　　我对自己图谋已久，每次生日愿望都是“世界和平”外加“快快死去”。原因很多：不公平、不正义、不快乐、不自由……每次我看到新闻里意外死亡的人，我都很羡慕他们，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这样突然的死去就好了。这样就不算谋杀，这样还能让别人同情一下，让我的亲人得点钱。
　　胡思乱想中，树叶子掉光，秋天就完了。
　　大叔出差走了，我的生活又走回了正轨。一段关系太难维持，那就不要维持了。我和他在一起，没废什么力气，没废什么过多情感，就是时间太久，割舍不掉。我俩彼此再清楚不过这是种畸形的关系，应该尽早短掉，却还是彼此拖欠着，一万次零一次想开口，又一万零一次戛然而止。
　　天灰蒙蒙的，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天忽然飘起了雪花。
　　我看见楼门口路灯底下，小刘脖子一缩，揣着手，上下跳着。灯把他照得很亮，雪花越来越大，又让他变得模糊。
　　我对他说：“为什么不进去？”
　　他傻傻一笑，说：“忘带钥匙了。”
　　他笑的太可爱，有种把他拥进怀里揉搓的冲动。

　　吃完饭，做完运动，他又问我，要不要跟他结婚。我笑着说，不要。但他却莫名其妙的发起火来，不结婚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我不得不告诉他，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他生气的把床头灯摔到了地上，跟我说，原来是他的一厢情愿。然后他又问我，没有一点点喜欢过么？没有一点点想跟他在一起过么？我说，有吧。他紧紧抱住了我，一遍遍的告诉我，一定有的。
　　可是，人心千回百转，自己犹不知，更何他人。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看不见银河，看不见北极星，看不见月亮，只有一片漆黑。

　　有天，上班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想要个礼物。
　　我哪里记得他的生日，但他给我台阶下，我怎么能不接着，我说：“什么礼物？”
　　他说下班一起去一个地方吧。
　　我觉得莫名其妙，但又对他有点愧疚，就说：“好吧，但我今天会加班。”
　　他说：“那明天吧。”就挂了电话。
　　我做错了什么了么？
　　但小孩子生气还是要哄哄的，我们部门亲如一家，让其他人分担了我的工作，并答应了请吃饭。这个月我是彻彻底底月光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地下停车场，做上他的小车，一路向西。
　　我问他：“你的生日礼物是让我陪你遛车么？”
　　他说：“当然不是了，但我又舍不得让你破费，就只能……”
　　我一瞬间想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后颤抖的开口说：“不会是……”
　　他马上接话说：“如你所想。”
　　我满脑问号，浑身瑟瑟发抖。
　　他问我：“你冷么？”
　　我瞪大了眼睛，说：“不敢不敢。”

　　城市的灯火渐渐离我们远去，我看着车窗外逐渐多的树木，睡着了。
　　他摇醒了我，牵着我走进了一片平房，偶尔听到狗吠。
　　一个壮汉过来了，说：“您好，您就是刘先生么？”
　　然后，小刘说：“准备好了么？”
　　壮汉看了看我说：“好了，在这边。”然后引着我们往房子里头走。
　　我更怂了，说：“你不会真的准备把我大卸八块吧。”
　　他捧腹大笑起来，笑了得有足足三分钟，那个壮汉一脸古怪的看着我俩。
　　他笑的有点大喘气，跟我说：“这是狗场……哈哈哈哈。我把你喂狗。”
　　我瞪他，说：“你有病？”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说：“是我想领养狗。”
　　我一下子拉住他，说：“什么，你要养狗狗？”
　　他无比真诚的看着我，我激动地抱着他，说：“真的么？太好了！”

　　我俩一起参观了救助站，小刘同学不仅捐了钱，还把我喜欢的一只大黄狗牵回了家。大黄超级乖，对我也特别亲近，乖乖的和我回了家。他说我，上辈子一定是大黄的亲戚。我笑他，那你一定是大黄拉的粑粑。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把大黄接到了他家，我只能频繁的住在他家里才能和大黄一起玩。
　　他原本空荡荡的一体式精装修的房子，因为大黄的存在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到处都是狗狗玩具和毛，他从没用过的蒸箱，也变成了狗狗吃的鸡胸肉的加工厂。
　　大黄真的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什么东西教它一两遍就会了。他现在会叼碗、握手、点头、打滚、趴、匍匐等等。当然，这也是我教得好。
　　我和他想了很久大黄的名字，最后决定叫“生姜”，生姜不仅很黄，配我们大黄，而且能生发，对我们熬夜秃头的老年人很好。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妈忽然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奶奶不好了。”
　　我赶紧请假，打车去医院。